但他深邃漆黑的眸子里，卻看不到半點歡欣。
    這讓韓若后背一涼，猶如有一把冰刀扎在了后心。
    “你今天昏倒，還檢查出了一些其他的身體問題，醫生說，你和孩子，只能選擇保全一個。而且即便我們選擇了保護孩子，以后你的身體能不能承受得住，也很難說。所以，這個孩子我們不能留。”
    莫子聰的最后一句話，無疑是打在韓若腦袋頂上的一記晴空霹靂。
    她呆愣了半天，都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醫生還說，要做流產手術的話，越快越好，拖得久了，你的身體會有危險。”
    莫子聰知道韓若難以接受這樣的現實，但是，他不得不說，也不得不逼她接受這一情況。
    而韓若只是搖著頭：“我的身體有什么問題？我每年都做體檢，我一向都很健康，沒有問題的！”
    莫子聰起身拿出檢查報告單，那上面的文字，韓若看了只覺得眼花。
    什么妊娠高血壓、什么高泌乳素血癥、什么胚胎著床異常，她完全不想理解那上面的文字是什么意思。
    “那……那有什么辦法能救我的孩子？”
    “阿若，現在不是要救我們的孩子，而是你繼續妊娠的話，很可能你會出現大出血，有生命危險。”
    韓若一把推開了他的手，“所以，你現在是在勸說我，打掉我的孩子？”
    莫子聰點了點頭。
    他不是沒有掙扎過，但是現在看來，打掉這個孩子，是最穩妥的辦法。
    “沒有這個孩子，我們不是還有北宸和安安嗎？”
    “可是，他是我的孩子，他不是北宸或者安安！他是他自己！”
    韓若的聲音已經帶了明顯的哭腔，莫子聰趕緊安撫她。
    這個時候，她的情緒大起大落太過激動，對身體有百害而無一利。
    “這個孩子本來就在我們的計劃之外，不是嗎？他只是在不合適的時間來到了你的身體里，等以后，等你的身體恢復好了，我們還能再有孩子的，好嗎？”他盡量放緩了聲音，想讓她平靜下來。
    可是，聽了這句話，韓若更加不能平靜。
    “計劃？莫子聰，我們之間什么時候有計劃了？不管是北宸還是安安，沒有誰在我們的計劃之內，你難道可以拋棄掉他們兩個之中的任何一個嗎？”
    “當然不會。”他沉聲回答。
    “那你憑什么拋棄掉這個孩子？這也是你的孩子啊！”
    “阿若！”
    莫子聰一聲輕喝，按住了她企圖推開自己的雙手，將她一把摟入了懷里。
    這男人的懷抱如此溫暖，甚至讓她貪戀，可是，說出來的話，卻如此絕情冷漠。
    讓她感到絕望。
    “可是，我的身體一直都很好啊，不管是北宸和安安，我當初懷著他們的時候也是十分辛苦，但他們不都平安地出生了嗎？我生他們的時候都是順產，不也沒有任何問題嗎？我能把這個孩子平安留下來的，你相信我，也相信我們的寶寶，好不好？”
    韓若啜泣起來，眼淚斷線一般落下，濡濕了他胸前的半片衣衫。
    這一個晚上，他們兩個人沒有能達成一致，不歡而散。
    韓若背對著他，佯裝已經入睡。
    但是莫子聰知道，她不可能睡得著。
    她只是不想跟他說話、不想要承認這個事實而已。
    但是，他別無他法。
    第二天一早，莫子聰睜開眼時，韓若已經不在了。
    他懊惱不已。
    昨夜他是何時入睡的、如何睡著的，他完全沒有了印象。
    時間還早，是早上八點。
    莫子聰急匆匆披了衣服下樓尋她，卻遍尋不見。
    “北宸，你媽咪呢？”他叫住了正準備出門上學的莫北宸。
    “媽咪不在房間嗎？我起床后沒見過她。”
    莫子聰又問了管家和傭人，家里最早的傭人是清晨六點半就起來準備早餐的，竟然沒有一個人見到了韓若。
    莫子聰這才慌亂起來。
    家門口的監控探頭顯示，韓若是凌晨五點就出門了的。
    她穿著長風衣，還背了個包，看起來妝容完好，并不像是精神狀態不好的情況下出的門。
    但這更讓莫子聰害怕，她起這么早，是要做什么？
    昨天晚上韓若不再跟他說話了以后，究竟都想了些什么？
    打她的電話，始終都打不通。
    莫子聰暗自懊悔，早知道她的反應會如此過激，他就不該什么都跟她說了。
    “爹地，找到媽咪了！”莫北宸過了幾分鐘之后跑了過來，手里還捧著一臺電腦。
    電腦屏幕上有個小綠點，顯示韓若這個時間正在醫院。
    “媽咪之前怕安安會走丟或被壞人帶走，特地讓我做了一個實時定位系統，安安不管到哪里都能在媽咪的手機上顯示，同樣的，媽咪的位置也能在安安的電話手表上面找到。”莫北宸解釋道。
    莫子聰這時候可沒有時間聽兒子解釋這個，他從管家手里取了車鑰匙以后，一腳油門開到了醫院門口。
    果然，韓若就在醫院里面，此時此刻她正坐在大廳一排一排的座椅上，若有所思地盯著大屏幕發呆。
    “阿若。”他走到了她的身邊。
    她對他的到來置若罔聞，好像是一早就料到了他能找到自己，又好像是根本無所謂他能不能找到自己。
    “你在這里做什么？”他蹲在她的面前，讓她看著自己。
    “我做個檢查。”
    莫子聰注意到她的手里拿著幾頁檢查報告單，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發現她正在盯著一塊電子屏幕，等著醫生叫號。
    “你特地大清早地出來，特地換了一家醫院，就是想過來做個檢查？”莫子聰問她。
    她點了點頭。
    “我不信任你，也不信任那家醫院，我不信我的孩子……真的沒有辦法救他。”
    韓若說著說著，身體又開始止不住地發抖。
    莫子聰連忙脫下外套，蓋在韓若的身上，自己也坐到了他的身邊。
    韓若沒有拒絕，下意識地將身體靠在了他的身上。
    一早晨東奔西跑地做檢查、抽血，她實在是有些累了，能靠在他的身上，就靠著吧。
    等了許多時間之后，韓若終于等到了自己的檢查結果。
    和之前那家醫院的結果并沒有分別。
    這里的醫生同樣告訴她，要留下這個孩子，母體會承受很大的風險，很有可能，兩個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