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朝夕的語聲如此凄厲，像是從陰詭地獄里傳來。
    就算她不說，莫子聰也大約猜得出來，她在李夏延身邊，必然是進行了等價交換。
    李夏延是有老婆孩子的，他那老婆不是個好惹的主，顧朝夕一個見不得光的情婦，日子一定不會好過。
    “但是，這是你自己的選擇。”莫子聰冷冷道，看向她的目光里含了一絲悲憫。
    “我選擇了個屁！是你逼我的！是你，親手把我推向了李夏延！是你，毀了我的一生！莫子聰，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我當初……當初為什么要認識你？”
    顧朝夕的語氣凌厲之余，也帶了一絲哭腔。
    只是，她到今日的地步，可以怨命運不公，唯獨沒有必要覺得委屈。
    “我說了，顧朝夕，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不要怪給別人。”
    “我不管！當初要不是你絕情絕義地把我從莫家老宅趕了出去，我怎么會遇到李夏延？怎么會落到今時今日的處境？”
    顧朝夕的情緒逐漸激動起來，從她揮動的袖口望去，能隱隱約約看見她手腕上有很多青痕。
    莫子聰一下子就皺了眉：“這是怎么回事？”
    顧朝夕迅速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袖，想把那些青痕都遮掩起來，眼神里透出一絲慌亂。
    莫子聰并不去拆穿她，而是冷冷道：“你今天特地把我約出來，就是想跟我說這些無聊的話嗎？”
    “當然不是。”
    顧朝夕重新坐定在椅子上，從手邊的提包里拿出了一個文件夾。
    “莫子聰，我們做個交易吧。”
    這是那天在莫氏集團的辦公室里，顧朝夕對他說的話。
    也正因為這一句話，莫子聰才會答應今天跟她見面。
    他并不指望能從顧朝夕的手里抓到李夏延的什么把柄，但如果她真的打算有所行動的話，他還是掌握一下比較好。
    莫子聰接過文件夾，薄薄的幾頁紙，上面寫滿了各種數字，是泰宇娛樂最新一個季度的財務報表和稅務賬單。
    “這些東西，是我趁李夏延不注意的時候，從他電腦里搞來的，我覺得，對你應該有用。”
    莫子聰只隨意瞟了一眼，就把文件扔在了桌子上。
    “你給我這些做什么？”他問。
    “李夏延家大業大，根基深厚，你要跟泰宇娛樂斗，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如果有這個，會方便很多。”
    莫子聰輕哂一聲：“你做起這件事來，倒是熟門熟路。”
    先前，莫氏集團就是因為顧朝夕從老爺子那里偷走了機密文件，才會讓泰宇娛樂給擺了一道，現在顧朝夕又故技重施，拿著泰宇的財務報表來莫子聰的面前當投名狀。
    莫子聰實在是不明白，這個女人到底想要折騰些什么東西。
    “你不要現在告訴我，你接近李夏延并非本意，而是為了給我當雙面間諜，伺機下手的。”
    顧朝夕搖了搖頭：“我沒有那么高尚，也沒有蠢到先背叛了你，再去背叛李夏延向你投誠的地步。”
    “那你想做什么？”
    她表情陰冷狠厲，一字一頓說道：“我、想、要、李、夏、延、死。”
    “這些東西，殺不死他，你直接給他喂瓶毒藥會更方便一點。”莫子聰冷嘲熱諷了一句。
    “我當然知道這些東西殺不死他，但是我相信憑你莫大總裁的本事，一定能讓他被扒掉一層皮。”
    “你要是有本事，把李夏延從前怎么坑害冷氏實業和莫氏集團的證據文件找出來，會更方便一些。這些財務報表，就算我拿在手里，也頂多是像李夏延做過的那些齷齪事一樣使陰招，但我不是李夏延，也不會使陰招。”
    “你以為那頭老狐貍耍陰招會讓我摸到什么證據？光是這些，我就頂了天大的風險偷出來給你的！”
    莫子聰定定看著她：“顧朝夕，我越來越看不明白你。”
    她自嘲地笑了笑：“其實我有時候，也很看不清我自己。”
    顧朝夕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胳膊，神情凄然。
    莫子聰發現了不太對勁，站起身走到她的身邊，一把抓過了她的手腕，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可莫子聰的手指并沒有用太大的勁力。
    他擼起了顧朝夕的衣袖，發現在她衣服遮蔽下，居然有一大片或青或紫的掐痕，甚至還有好幾個被煙頭燙過的燒傷痕跡。
    “這是怎么回事？”
    顧朝夕頹然地合了合眼，冷嗤：“你以為，憑李夏延夫人那河東獅的暴脾氣，他在外面養情婦，為什么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你是說——”
    “李夏延，他簡直就是個變態！他不是人！”
    帶著分明的恨意，顧朝夕又擼起了另一只衣袖給他看，和剛才那只手一樣，滿是傷痕。
    她把自己衣服的領口往下拉了拉，莫子聰下意識地想要回避，余光卻瞥見她的胸前，也竟是滿目紅紫色的淤痕，一看就是經歷了長時間的暴力對待了。
    原來，她就是用這樣的方式，來當那個老男人的情婦的。
    莫子聰明白了顧朝夕的恨意從何而來，但是并不可憐她，因為這是她自己選擇的。
    “既然你的目標是想讓我對付李夏延，那又何必買通那個叫方圓圓的黑客，來給我使絆子？”莫子聰問道。
    那個黑客給他莫氏集團造成的麻煩不算大，但終究是個麻煩，顧朝夕說這件事是她自己做的，跟李夏延毫無關系，倒是讓他想不明白。
    “我要是不給你使那個絆子，假裝自己手里真有些東西，你現在愿意過來跟我說話？”
    他語氣里帶著兩分鄙夷：“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顧朝夕昂起頭來，笑道：“莫子聰，你不必可憐我，我是罪有應得，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
    “你對自己的定位倒是很準。”
    “總之，千萬別放過他！”
    她眼中的恨意如此狠絕，當初投向李夏延的懷抱，她以為可以借用那個男人的權勢財力來報復莫子聰和韓若，但沒有想到，那個男人帶給她的，只有地獄而已。
    “我自然不會放過他，但不是為了你。”莫子聰冷冷說。
    “我明白，我再蠢也不至于會蠢到這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