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君王俯視著自己的臣子，蘇玄俯視著單膝跪地的宮若。
    他拿出自己的拂塵，仿佛輕輕撣下灰塵一樣掃過了宮若，宮若頓時感覺到壓力陡增。但是她仍舊是咬著牙說道：“你……是天罡道心？”
    “你心中已經有答案了，為什么還要問？”蘇玄反問道，“這里是沒有你的同伴的，你沒有必要拖延時間。”
    “我當然……知道！”宮若勉強支撐著自己的身以致不墜，“你要我……做什么！”
    蘇玄見她低頭，便再次輕搖拂塵，將她的壓力降低，然后說道：“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要你發誓。”
    “……”宮若頓時沉默了。
    “我聽鄭安國說過，你們這里比較流行的誓叫玄心誓，是么？”蘇玄說道，“想來你也應該會發這個誓吧？”
    宮若心里肯定是一萬個不愿意啊！玄心誓是什么玩意！玄心誓可是將自己所有的東西都賭出去的誓言，怎么可能在這里流行？
    不過她旋即想到了，既然蘇玄是通過鄭國安了解到這個誓言的，那么鄭國安豈不是……對蘇玄發了這個誓？
    那這個鄭國安又是打什么算盤？他要違背盟約拉攏蘇玄嗎？
    蘇玄見她不語，又再一次輕抖拂塵，一股威壓自然生出，宮若冷不防險些跌倒，不過隨后她就擺正了姿態，低頭說道：“我發誓便是了。”
    蘇玄再一掃拂塵，將威壓削弱。
    宮若氣得牙癢癢，但是什么話都不能說，只能按照蘇玄說的發了一個毒誓。她想做什么手腳都是不可能的，因為他面前的這個人是蘇玄，是她不可能糊弄的人。
    本來她還想做些小動作，糊弄過去乃至反殺，但是現在蘇玄的桎梏之術將她壓制得死死的，她只要稍微有什么小動作都會承受千鈞加身的痛楚。
    更可氣的是，無論是什么手段都會被蘇玄一眼洞穿，蘇玄也不殺她，只是要她發誓效忠。
    她只恨蘇玄為什么藏得這么深，不但身懷天罡道心，更掌握了多門天罡玄術！
    這可是多門天罡玄術！正常人只能掌握一門天罡玄術，而一些人甚至到了天階都不曾掌握天罡玄術，可蘇玄，這個玄皇門徒，只有十歲，卻掌握了數門天罡玄術！
    他這哪里是天資差，這簡直是天才！
    一切都于事無補了，她老老實實發完誓。只能慶幸還好昆侖沒有在她入門的時候強迫她發誓效忠昆侖，否則這兩個老板真的對上的時候，她才是那個最難做的中間人。
    “事已至此，你不如說出你的來意。”蘇玄說道，“我不想逼迫你。”
    但是他已經把拂塵伸出來了，儼然一副“你不說我就要嚴刑逼供了”的樣子。宮若真是肺都要氣炸了，最可氣的是她還只能聽命于蘇玄，不得有任何違抗，甚至連逆反的表情都不敢做。
    玄術士哪個不是殺人不眨眼的怪物？自命玄皇的蘇玄，肯定是怪物中的怪物。他要是一個不高興，自己可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她只好乖乖地說：“上面命令我來殺你。”
    “上面是誰？”蘇玄問，“你事先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嗎？”
    見到宮若開始老老實實回答問題，蘇玄也不需要站著來維持氣度了，他
    宮若搖搖頭：“我事先是不知道，但是上面對您十分重視，加上我個人的一些猜測，以及，您最后自己承認。”
    “也就是說，你們上面已經對玄皇之徒開始有所盤查了……”蘇玄右手輕拂下頜，然后抬起頭，說道：“你現在就回去，幫我搪塞過去。”
    “現在？”這個時間讓宮若略顯驚訝，然而蘇玄抿了一口茶，然后說道：“就是現在，讓那邊安定了之后，我需要你打入高層。”
    宮若一驚，顯然程皓這是在把她往火坑里推。
    “我要是被發現了怎么辦？”昆侖也不是蠢貨，想要在這樣一個巨無霸門派里混到高層，還同時保持著和蘇玄聯系……這簡直難如登天。
    宮若發現蘇玄給他布置了一個難如登天的任務。
    “現在你活著是因為我的憐憫，到時候你死了，則是因為你的無能。不要因為你的無能而死兩次，你現在還有活下去的機會。事不宜遲，出發吧。”
    蘇玄將剩余的茶倒在地上，以示送客。這是昆侖的習俗，宮若不可能看不出來。
    她低頭看著在地板上漸漸的茶水，以及漸漸被風干茶葉，終于一言不發地走了。
    程皓拂塵清掃，地上的茶葉和茶水全部被掃清。
    “道遠途艱兮望君珍重。”蘇玄低低地吟唱，門外傳來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好像是宮若落荒而逃的聲音。
    蘇玄很好奇，他抬起拂塵，對拂塵低語：“她為何要跑？”
    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讓這個素衣少年的形象更顯落寞。
    然而蘇玄并非寂寞，只見那拂塵擺動，竟然說出了人話：“你這般語氣措辭，她自然要跑。”
    蘇玄聞言，登時一驚，當即將拂塵擺在桌上，做請教狀問道：“可又不對？”
    “你與她不過初見，便……這般關心，她自然會有些……受寵若驚。”拂塵盡量挑了一些蘇玄相對還能理解的話說。
    蘇玄又沏了一杯茶，同時道：“我沒有和她說話，那句話乃是師尊對我的囑托。”
    拂塵一沉吟，只恨自己是個拂塵不能苦笑：“在昆侖，君通常是夫婦之間的敬稱。你這般說話，在她眼中定然是試圖占她便宜了。若不是打不過你，她剛剛必是要翻臉的。”
    “我從不怕別人誤會，也不懼別人挑起無謂的爭斗。”蘇玄慢慢品茶，“待我取萬象扇，修得更深一層的‘通玄靈寶術’，這年輕一輩，我沒有敵手。”
    拂塵尾部分成兩岔，像是人的雙腿一樣，它這么一分開，又將拂塵柄立起來，像是人站立起來一般。
    而又有一縷鬃毛分出來，像是人手一樣捋著拂塵的胡須，活脫一個年長智者的形象。可它畢竟是個小小的拂塵，擺出這個樣子，無比滑稽。
    那拂塵道：“這通玄靈寶術修煉極難，天罡道心每修煉完滿一門天罡玄術就能晉級一層修為，省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若是把時間浪費在這等困難的天罡玄術上，你的修為會晉升很慢的。”
    “我明白，但是在我眼中沒有修為的劃分。擁有天罡玄術的我不忌憚任何人，除非他們能生生把我的玄力耗盡。”蘇玄說道，“我現在尚未暴露，昆侖也只是在進行大范圍搜捕，我暫時不會遇到什么強敵阻力，這是其一。”
    “還有其二？”拂塵柄微微上擺，像是在認真聽一樣。
    “其二，便是你等神物若是通靈，待到有主，便更加不好收服。”蘇玄說道，“這十二通玄靈寶，一個比一個有靈性，你身為其中之一應該懂的。”
    “此言差矣。”拂塵傲然地仰起拂塵柄，“我乃是這通玄靈寶之首！可不是區區之一！通玄靈寶首末差距極大，你恐怕難以想象。”
    “但若要你發揮真正實力，這區區一層的通玄靈寶術是無論如何都不夠的，我需要更多的靈寶來提升通玄靈寶術的修為。”蘇玄說道，“總而言之，我意已決，休要多言。”
    “是！”雖然在閑談的時候拂塵都是和蘇玄據理力爭的，但是一旦蘇玄下定決心要做某件事的時候，拂塵是絕對不會違抗他的命令。
    拂塵做了一個滑稽的鞠躬，拂塵柄都快碰到杯盞了。
    “莫碰這玉盞。”蘇玄慌忙說道，“這玉盞可不是尋常之物，在世俗中，唯有皇家方能用得起。”
    “再罕見不過也是一件俗物而已，我發覺你好像非常喜歡這種俗物。”拂塵有些不理解，為什么蘇玄對這等俗物感興趣。身為玄術士，本就應該跳出三界外，傲然立于這世界的最頂端。
    玄術士愛俗物，就好像是尋常人愛泥土朽木，令人難以理解。
    “玉器象征著權貴，是下界最接近玄術士的器皿，玉本通靈，稍加點撥便可步入靈寶階層。所以玉與靈寶并無太大差別。”蘇玄說道，“而玉器象征著凡俗界的權貴霸主。我本君王，用著等器皿才能符合我的身份。”
    “寧當雞頭，不當鳳尾是么？”拂塵只恨自己沒有嘴，不能哈哈大笑。
    但是蘇玄沒有笑，也沒有表現出很尷尬的樣子，他只是靜靜地抿了一口茶，然后淡淡地回答拂塵：“我只是用這個東西當作代替品而已。以后我定尋得琉璃盞，品天河水佐以青藍葉，一杯撒于荒地，萬廢興，草木生！我只不屑與常人爭列，鳳非梧桐不棲，此理通否？”
    俗物便是俗物，蘇玄將茶灑在地上還要用拂塵來清掃，而天上之物神妙無方，灑于地上竟能使萬物逢春。
    “是，公遠謀非我能理解。”拂塵也知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改口。
    雙方這番話一說完，又陷入了沉默的尷尬之中。
    蘇玄靜靜地品茶，拂塵靜靜地站在茶幾上。唯有陣陣茶香作云散，不知日輪月轉。
    茶香散，杯盞盡。
    蘇玄輕輕嘆了一口氣，低頭問拂塵：“你可知，‘君’在古代，特指君王？”
    “不知。”拂塵搖柄。
    “師尊稱我為君，則是期望我早日為玄皇。”蘇玄說道，“我在意這等虛名，皆是因我師尊的這一席話。”
    “這擔子卸不下嗎？”拂塵問。
    “師尊救我養我教我視我若己出。”蘇玄說道，“若無師尊，則無蘇玄。師尊一言，蘇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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