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不是尹老說的，是停下的馬車說的。
    “放晴了。”尹老這樣說。
    蘇玄從馬車內走出來，看了看尹老，又看了看周遭，問道：“這里是哪里？”
    “瀟湘城外，晴陽谷。”尹老說道。
    “晴陽谷？”蘇玄覺得這個名詞有一些耳熟，似乎在哪里聽說過，又似乎沒有。
    這樣辨識度比較低的地名，確實容易和其他地方的地名撞名字。
    “晴陽谷是瀟湘城著名的景點，以終日放晴聞名天下。瀟湘城內有瀟水河貫通整個瀟湘城，南望便是這晴陽谷，北望有瀟湘城的擁簇岳陽城，登上岳陽樓再北眺，就能看見天下聞名的洞庭湖了。”尹老介紹道，“岳陽樓上祈雨可庇佑周邊風調雨順，加之湘江一帶本就多雨，是以瀟湘城經常會出現南晴北雨的奇觀。”
    然而對于蘇玄來說沒什么卵用，他現在還不知道哪里是南哪里是北。
    “我們要去哪？”他還是強行把話題拉了回來。
    “就去這晴陽谷。”尹老道，“谷內有著一處天池，最適合修煉不過了。”
    “我不需要修煉。”蘇玄說道。
    之前蘇玄用萬佛朝宗術配合玄晶心，將周遭的玄力盡數吸取才勉強能夠試著進行突破，最后還失敗了，現在這一處天池能和玄晶心與萬佛朝宗術比么？
    天池？這種東西昆侖多得是，若是這種東西有用，蘇玄早就上天池去了。
    “這個天池不同于一般的天池。這里的修煉也不同于一般的修煉。”尹老說道，“我欠你一層玄力修為，自會還你，具體的事情還要到了池邊再說。”
    蘇玄選擇了跟著尹老走。既然已經答應了尹老，總不能自己折個紙鶴直接飛回去吧――況且他還不知道督武學院的方向。
    尹老知道自己是天罡道心，以他的見識修為，總不至于對修煉還不如蘇玄了解。
    晴陽谷雖然終日烈陽高照，卻有瀟水河分為兩岔從其旁邊分流而過，是以晴陽谷山頭上鳥語花香，不似人間。
    踏著草坪走到了晴陽谷的正中央，蘇玄大概是明白了這個天池為什么與眾不同了。
    尋常天池，大多是處在地脈上，由于地底巖漿活動所生。這個天池也差不多――只不過池中的不是水，而是巖漿。
    “這哪是溫泉，這是魔窟！”蘇玄指著那天池說道。
    “這里是晴陽煉獄。”尹老說道。
    蘇玄一怔，隨后才恍然――怪不得他總覺得晴陽谷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原來晴陽谷，就是晴陽煉獄。
    晴陽煉獄是舊召處刑用的地方，罪大惡極的罪犯將在三伏天，正午烈陽高照之時，當眾被投入這個晴陽煉獄。
    在投入之前，罪犯將會被破除玄力修為，墮入了無間煉獄，九死一生。
    “這個應該怎么用？”蘇玄問道。
    已是深秋，這處刑場已經沒有什么人了。其實，若是蘇玄和尹老不在，這里應該連一個人都沒有。這里本來就是一個是非之地，天氣詭異，更是有著無數死靈怨魂，尋常人誰愿意來這里？
    “通常是跳進去。”尹老說道，“不過你就這么跳進去會死。”
    蘇玄盯著他不說話。
    他很想說“我也知道我會死，你倒是說怎么修煉”。
    不過到最后他還是沒說，覺得這句話有些多余。
    “我說的修煉，不是修煉玄力，而是修煉天罡玄術。”尹老又說道，“我所知道的唯一一門能夠速成的天罡玄術，就要在這里修煉！”
    “什么玄術？”蘇玄問道。
    “獄火刑滅術。”尹老回答道，“也就是我所掌握的唯一一門天罡玄術。”
    不是天罡道心的擁有者只能掌握一門天罡玄術，尹老掌握的這門天罡玄術，名為獄火刑滅術。
    說來這門玄術和蘇玄的淵源頗深。獄火刑滅術和天雷神怒術并稱為天雷獄火，共同構成了無間煉獄。
    而在排位上，二者也是難分高下，雖然說還是要有前后之分，不過也只是由于規矩，強行分了個前后，真要說孰強孰弱、修煉難度以及實用性，二者還真是難分高下。
    “早年我被投入這里，僥幸不死，又因為偶然修煉成了這門玄術……”尹老說道，“而我只花了三個月的時間，若是你有天罡道心的話，我想會更快。”
    說到這里，尹老頓了一頓：“當然，饒是你掌握了獄火刑滅術的訣竅，現在進去還有生命危險，若是你覺得忍耐不住立即跳出來便是。你不是那種被封住了玄力的死囚，有能力跳出來。”
    “好。”蘇玄簡短地答應了。
    “長話短說，我這就把獄火刑滅術的修煉法門與訣竅傳與你，在你跳下去之后，我便要離開了。”尹老說道，“馬車我給你留著，老馬識途，你也能乘著這匹馬回去。”
    尹老走了以后蘇玄就只有一個人了，也就沒有必要留著馬車了――馬車倒是不值什么錢，隨便棄置便好。倒是這匹馬可是稀罕事物，每一匹都是督武學院的財產，可不能隨便棄置了。
    “您要去哪？”蘇玄問道。
    “去畫畫。”尹老說道。
    “畫畫？”蘇玄訝然。
    “爭了一輩子，斗了一輩子，逆了一輩子，敗了一輩子。”尹老喟然，“所留余生，不過是想繼續將為數不多的時間留給最初的夢想。”
    “您……慢走。”蘇玄說道。
    “你也慢走。”尹老說道。
    蘇玄花了數秒才回味過尹老的話。隨后他點了點頭，不再多說，轉身跳入了那熔巖之池。
    “玄命難容活死人，天地沙鷗尹洛臣！”尹老看著蘇玄跳入，忽然仰天大笑，“尹洛臣啊尹洛臣，你命中注定連犯九十九劫，破劫之后還有還要俯首稱臣。當真就是要順了這命嗎！”
    “難臣……終究是難臣啊……”
    說著，尹老轉身欲走。
    緩步輕移，卻終究是回頭看了一眼池中蘇玄。搖了搖頭。
    這已經不是他的戰場了，屬于他的戰役也已經結束了。可惜，戰果不屬于他。
    ※※※
    蘇玄直到最后都對尹老抱有戒心，不過他跳下煉獄焦池的時候，卻是絲毫沒有猶豫。
    雖然下面熔巖流淌，不過若是有玄力護體，短時間內還是能夠保護自己不受侵害的。這個玄力護體說的是拂塵掌握的一門玄術，尋常人階玄術士跳下來莫說是用玄力護體在里面游走，恐怕站在煉獄焦池旁都會被活活熱死。
    在焦池之內，蘇玄感受到了自己前所未見的景象。原以為焦池之內應該是一片死寂，沒想到里面竟然如同尋常池水，不但有草木生長，還有游魚！
    這些東西能夠在滾燙的巖漿之中生存，想來定然非同尋常。
    而后他轉念一想，怎么可能尋常，巖漿之內目不能視物，只能依靠玄力探測，能夠被玄力探測到的東西，還不都是與玄術有關的？
    忍不住好奇，蘇玄伸出手去碰了一下一只游魚，游魚顯眼也是沒有見過人類，好奇地湊過來，被蘇玄一碰，當即游出數米之外，用著微弱的玄力探測著蘇玄，時刻準備著逃跑。
    蘇玄見狀，只是一笑。
    “蘇玄，玄力已經快要不夠了！”拂塵忽然說道，“快速試著運功，不然我們就必須跳到外面去。”
    聽到拂塵這樣說，他才醒悟。下來可不是游玩的，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尹老傳授給蘇玄天罡玄術蘇玄其實之前也聽說過，甚至他師父給他的幾本書中就有一本是獄火刑滅術的修煉法門，是以尹老說了那么多修煉法門和訣竅，蘇玄只是拿來一一印證。
    尹老應該是真的灰心喪氣，無欲無求了。他說的修煉法門和訣竅全都是正確的，絲毫沒有想要害死蘇玄的意思。讓蘇玄又是高興又是難過。
    活生生的一個人就這么被玄術逼成了這樣……
    可這有能怪玄術嗎？
    “獄火刑滅術，修煉時應當以身浴火，將獄火以方引入體內。修煉成后可使功力大增，修煉到高深處更是有著量刑滅罪之力，位列天罡玄術第二十九，在天雷神怒術之下，效果卻不在天雷神怒術之下。”
    天雷神怒術能夠讓周身繚繞著天雷，膽敢觸怒天威者，天雷神怒術更會以天雷反饋之。而獄火刑滅術則是不然，獄火刑滅術修煉到高深的時候能夠予人斷罪，若是罪人，獄火刑滅術能夠主動出擊，而非被動反饋！
    天罡玄術中沒有一個玄術是純粹的攻擊玄術，獄火刑滅術修煉到精深之時的斷罪，也算是一種為數不多的主動攻擊手段。
    而作為天罡玄術，這種攻擊手段比地煞玄術還要精深一點。只是有著條件限制，不容易得手。
    一般來講，同樣的修為，對玄術同樣深度的理解，玄術修為也類似的話，天罡玄術的攻擊手段高于地煞玄術，地煞玄術的攻擊手段要高于外術，而外術則是從一到十依次降低。
    但外術修煉比較簡單，而且修煉到精深處比地煞玄術簡單，早些年修煉外術的人一般比修煉地煞玄術的人活得久。除非某一門地煞玄術實在太適合某個玄術士，不然玄術士早些都不會修煉地煞玄術。
    而天罡――天罡玄術對于尋常玄術士來說不是那么容易就得到的，不在此列。
    心中念著獄火刑滅術的訣竅，蘇玄開始吸納周遭的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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