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吟虎嘯篇 第九十六章 君臣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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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常之在雪地之中狂奔向前，等閑人一眼看去，只能看到一道黑色影子，自眼前一晃而過，那影子如此快若閃電，一不小心，會以為只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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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順著張易之所指的方向，不一會，眼神一變，他看到在茫茫雪原上伏著的那人影，那熟悉的人影一動不動，常之幽黑的雙瞳頓時閃出一道痛心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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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陛下！陛下啊！”常之大吼一聲，以最快的速度，閃身到武則天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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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伸出雙臂將那伏在雪地上的人影抱起來，觸手幾乎硬硬的，這感覺讓常之心頭一片沁涼。 抱起她，卻發現她的手赫然正抱在x下的人肩頭。 常之心中一揪，慢慢地替她將那雙僵硬的手掰開。 然后把這個人深深地狠狠地抱入懷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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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陛下，您醒醒啊！陛下！”六神無主，他喃喃地在伊人的耳畔輕聲呼喚，一邊敞開衣襟，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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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同右掌伸出，在她的胸口輕輕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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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突如其來的一片平靜讓武常之覺得一瞬間痛心徹骨，身子仿佛****入最深最黑暗的冰湖之中，久久不得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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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沒有心跳，沒有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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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不可能的！”他大吼一聲，眼淚在瞬間縱橫狂飆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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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陛下！陛下！醒醒，你醒醒，常之來救你了！常之在這里，常之在此，常之再也不離開陛下了！”他望著眼前人大驚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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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回應他的。 依舊是一片地沉靜，手中的人不說話，不回答，臉上也不再帶有那種沉靜溫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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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女皇陛下！”常之驚得心膽俱裂，將女皇的身子重重揉進懷中，眼淚嘩啦啦落下，“您怎么可以……就這么離開微臣。 怎么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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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眼淚迷蒙了雙眼，常之吼了幾聲。 忽然慢慢地鎮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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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陛下……”他抱著懷中人，久久仰視那張不帶有任何表情，雙眸緊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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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生生咽下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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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若是陛下已經……那么微臣也只好……”他嘴角忽然一挑，含淚露出笑容。 手掌抬起，舉在自己天靈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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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仿佛感應到身邊人絕望痛苦的心情，懷中之人，驀地輕輕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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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急速向著額頭落下的手勢驀地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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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武常之愣在原地。 望著這張冰雪覆蓋地臉，高舉的手落下，將她臉上地雪絲慢慢地全部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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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中人****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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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常之頓時覺得眼前白雪皚皚化成了*光明媚，這颯颯寒風里都含著美妙鳥語花香，天地之間，沒有什么聲音會比這一聲輕微的****更加動聽的樂，也沒有比能聽到這么一聲淡淡****更令他快意跟狂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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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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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虎目蘊著眼淚，常之將眼前人揉入懷里。 臉蹭在女皇臉上，熱熱的眼淚蹭上女皇的臉頰，順著那晶瑩的臉頰邊上滑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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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常……之……”那人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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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臣在……”他含笑帶淚地說，“陛下，臣在，臣一直在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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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常之……”武則天低低一喚。 “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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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陛下，臣在臣在。 ”他滿口應承著，狂喜沖擊著他地心，讓他無法放手，懷中這寶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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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常之，不要擔心。 ”她緩緩，微弱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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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臣知道，臣知道……”他閉上眼睛，眼淚嘩嘩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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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朕……不會離開常之。 ”她慢慢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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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臣……知道。 臣一直……都……”他喉頭一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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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常之……放開朕。 ”那聲音帶著一絲寵溺。 和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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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 是是！”常之這才發覺自己的唐突，驀地松開手。 眼前的人身子一晃，他慌忙又捉住她的雙肩，將她固定在自己手心中，“臣……臣無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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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帶著淚，惶恐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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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眼前的人綻放出一個極熟悉的笑臉：“常之……你……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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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常之望著那笑臉，怔怔地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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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蘭生……蘭生……咳咳……”女皇眼光一轉，卻看向靜靜地臥在旁邊的人，氣息也更微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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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陛下！您怎么了？”看出眼前人臉色越發蒼白，常之心中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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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朕……”武則天強撐著一口氣，剛才自己渾渾噩噩，仿佛正向著黃泉路走去，耳畔卻傳來常之錐心徹骨地呼喚，她這才勉強自無邊黑暗里走回來，勸住了他，此刻，渾身發虛，講了這幾句話，已經是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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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陛下！”絕望的感覺再度籠罩住常之，他毛骨悚然地看著眼前人慘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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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常之……救……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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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武則天咳了一聲，目光落在旁邊的蘭生身上，又看了常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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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的心被這種眼光重重地擊中。 一股柔軟的疼痛正悄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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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陛下，就算在這時候，您所惦記地，仍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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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容他多想，眼前的人身子一晃，頭無力地再度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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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常之張開雙臂，重新將人擁入懷中，恐懼說：“不……陛下……您剛剛說過……不會離開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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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仰起臉，兩行眼淚慢慢地自眼角滑落入鬢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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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朕將天朝大門，交給黑齒常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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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朕將朕的后背，交給黑齒常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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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個云煙籠罩，九重宮闕帳幔重重之后的人，她曾是這么說過，她曾是這么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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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自從那刻起，他將性命交付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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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不是個能言會道的人，也不曾許下過任何誓言，但那夜烽煙四起，篝火熊熊，他率領天朝男兒一騎入敵營的時候，他心中就刻下了生死相隨的誓言，再鏗鏘的言語，又怎能比得上刻在熱血男兒心底的承諾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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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您說過，不會離開臣地。 ”他輕輕地在她耳畔低語，“您也說過，您信任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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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露出淡淡地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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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常之極少會笑，在張易之的印象里，甚至從來不曾看到這蠻子笑過，但是此刻他偏偏笑了，那般冷峭地臉，那么平靜幽深的雙眸，嘴角露出笑容的樣子，仿佛雪地里一株煥然盛開的雪蓮，那般葳蕤絕美，艷光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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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陛下……臣，錯了，臣……不會放棄。 ”常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斂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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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松開了懷中人，轉頭，望著地上的蘭生，伸手將蘭生扶起，讓他跟武則天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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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移步到兩人身后，盤膝坐下，氣運丹田，雙手掌平舉起來，然后，一掌輕輕擊在女皇背心，一掌擊在蘭生的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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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苦練了二十多年，積攢的寶貴真氣順著掌心汩汩不斷地涌入兩人體內，在心脈處涌動，緩和，溫暖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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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漸漸地一會過后，常之的額頭慢慢滑落汗滴，汗濡濕了他的眉，浸潤的整張臉越發活色生香，鬢角的頭發緊緊貼在臉頰上，這讓這張剛毅非常的臉看起來略帶嬌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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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常之的頭頂散發出淡淡的霧氣，卻又逐漸被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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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背對著他，武則天跟蘭生的臉，卻從剛才的慘白色逐漸變得有了一絲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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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常之覺察到手心處兩顆心臟正慢慢地開始恢復原來的跳動，心頭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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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自己的身子卻越來越冷，丹田處逐漸一片虛空，手腳發軟，鼻尖的汗滴冰冷，被風一吹，搖晃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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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嘴角也慢慢隱隱地滲出一絲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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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覺察到體內再無真氣可以利用，常之驀地收掌，武則天跟蘭生身子一歪，常之伸出雙臂，將女皇適時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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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就在常之收掌的瞬間，只聽空中風聲大作，“突突”的聲音不絕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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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接著，在三人前方不遠，雪地里的雪卷成一大團四處散開，冰冷的雪片有的被甩到臉上，陣陣的刺痛，雪地中央，一輛直升飛機宛如巨大蜻蜓一般翩然從天而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