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李氏狐疑,忙提起群裾,也追了上去。
“可是你?二弟?!”
穿行在山林中的惜翠簡直一個頭兩個大,李氏好奇心強,偏愛打破砂鍋問到底,否則也不會對她跟高騫那么關注。
既挑起了她的懷疑,那她一定不會就這么輕易罷休。
惜翠更不敢停下腳步。
也不知道一口氣走了多久,李氏的聲音才漸漸地遠去,聽不見了。
但吳懷翡卻追了上來。
“高郎君?”她喘了口氣,驚訝地問,“你……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走得這么急?”
這種事惜翠沒有辦法解釋,只能故作嚴肅地蹙眉,“我沒事。”
吳懷翡扭頭往身后看了一眼,躊躇著問,“方才在山門前,有位娘子追了你一路,你認得她嗎?”
惜翠:“那……是我大嫂。”
“大嫂?”吳懷翡愣愣地反問。
惜翠說,“她為人熱心心腸,每次碰上,總要過問我的親事,我沒辦法,只能躲開她。”
她這么一說,吳懷翡好似松了口氣,頓時又紅了臉,喃喃道,“原來是如此,是我想岔了。”
“想岔什么?”
“沒什么。”眼前的少女受驚了一般,猛地搖搖頭,“沒什么,我只是納悶,原來高郎君你躲著她是因為此事。”
惜翠沒說話掃了一眼四周。
周圍一片郁郁蔥蔥的山林,地上滿是灌木與草葉,已經根本看不出來時的蹤跡。
而此時,已是暮色四合,天快要黑了。
惜翠問,“你可還記得來時的路?”
她一問把吳懷翡問懵住了,她轉頭掃視了一圈。
“這……”吳懷翡也蹙起了眉。
兩個人沿著周邊走了一圈,最終發現了一個悲催的事實。
她倆迷路了。
惜翠抬頭看了眼樹葉。
小學書上說過什么葉子茂盛的是南方,問題是她根本記不得她來時的方向是南是北啊。???.BiQuGe.Biz
她和吳懷翡走得太深,李氏恐怕也正是礙于此,再沒繼續往下追。
本以為吳懷翡能有點兒印象,沒想到吳懷翡比她還茫然,白皙的臉頰明白地寫了個大字“懵”。
她好像記得書里面,吳懷翡是個路癡來著。
惜翠嘆了口氣。
瞧見“高騫”擰著眉,低聲嘆息,吳懷翡羞愧低下頭,抿起唇角,一時忐忑不安。
眼看著天色已晚,找不到路。
惜翠心知這個時候還是呆在原地最保險。
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不定越往里走就越深,到時候真有可能困死在里面。
要是在原地靜靜等著,寺廟里的人見她們沒回來,一定會派人前來找尋。
天終于完完全全的黑了下來。
下過雨的草地還是濕的。
初春的夜風,涼意浸人,尤其是在這樹林中,白天蔥蘢的樹木,此刻也好似化為了扭曲的鬼影。
惜翠神經繃緊了,不敢有任何松懈。
這時候的山上可不比后世的山上,后世因為城鎮推進,環境破壞,山上基本上已經沒什么野獸。
但這個時候,可是有狼的。
夜鸮伴著狼嚎,使人汗毛倒豎,脊背發涼。
她跟吳懷翡都沒隨身帶火折子,沒辦法生火。
吳懷翡面色難看,蒼白得失去了血色,臉上似有痛苦之色。
“怎么了?”惜翠問。
“剛剛來時,扭到了腳。”吳懷翡低聲回答。
“我扶你坐下來歇會兒。”
她的腳上山前已扭過一次,本就沒好全,這回卻是又傷到了。
其實,吳懷翡也沒想過自己會追上來。
她好像總是不自覺地追隨著這一抹玄色的背影……
只是見他邁步離去,身體倒先于心,無暇多想便追了上來。
吳懷翡揉著腳踝,看著面前的男人怔怔地想。
他的側顏也格外鋒銳冷硬。
一陣夜風吹來,吳懷翡輕輕打了個寒戰。
惜翠將自己的衣裳解下,披在了她肩頭。
身上突然落下一片溫暖,吳懷翡一愣,抬起頭。
“披著罷。”
夜色中只傳來男人冷硬的聲音,她揪著衣角,輕輕地攥緊了。
其實惜翠也冷,冷得她只打哆嗦。
幸好天黑,吳懷翡看不見。
她披著高騫的馬甲有點兒對不起他,只能幫他照顧照顧他未來老婆。
等了半天,一直等不到人來,惜翠囑咐吳懷翡在這兒待著不要亂走,她再出去探探路。
好歹之前在瓢兒山上待過,惜翠腦海中還殘留著魯飛的記憶,魯飛是在山野上混跡的,有不少經驗。
惜翠將腦海中的經驗稍加整理,摸索著往外走。
她不敢走遠,只能一邊小心翼翼地往前邁,一邊呼救。
“高騫?”
一個人待在深林中,就算平日再冷靜,吳懷翡也是個年紀不大的姑娘。
等了一會兒,卻不見惜翠的身影,也不見任何響動,她難免也有些慌了,攥著肩頭的外套,摸索著起身想要去找她。
天黑路滑,吳懷翡沒留神,剛好踩到了半截枯木,腳下打滑,扭傷了的左腳踝傳來一陣刺痛。
哪里想到身旁就是個矮坡,竟直接滾了下去。
寂靜的黑夜中,“砰”一聲巨響與少女的驚呼聲格外清楚。
惜翠心中一緊,趕緊往回走。
“吳娘子?”
黑夜中,傳來吳懷翡有些痛苦的聲音,“我在。”
惜翠忙循著聲兒上前,沒見到人,只見到一只白皙的手,五指正死死地扣著一塊青石。
再往下一看,吳懷翡正吊在山坡前,搖搖欲墜。
身下的山坡不算高,但亂石嶙峋。
青石已有些松動,眼看就要堅持不住。
惜翠眉心突突直跳,想都沒想,撲了上去,一把扣住了吳懷翡的手腕,低聲厲喝,“抓住!”
她力氣雖然大,但拉著一個人還是有些費勁。
身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可能是讓地上石子磨破了皮。
惜翠不敢松手,只能咬著牙硬撐。
吳懷翡也努力配合她的動作。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于將吳懷翡給撈了出來。
她渾身脫力,一直在打顫。惜翠扶著她坐下,問,“哪里傷著了?”
吳懷翡低低地說,“手心。”
這時候,惜翠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
她低頭看了看,吳懷翡的手心可能讓尖銳的石塊凸起劃破了。
觸手溫膩,流了不少的血。
惜翠皺著眉,將腰間的腰帶抽下來,捧著她的手繞了幾圈。
她衣服是今天新換的,應該還算干凈,再說這個時候也沒能包扎傷口的紗布,只能湊合用了。
不包起來,她有點兒擔心血氣可能引來什么野獸。
吳懷翡似乎有些不自在,手指微微收緊了,想要往外抽,心跳更如同打鼓一樣,砰砰直響,臉上又涌起了一股熱氣兒。
只是惜翠沒有留意到。
吳懷翡這一跤摔得不輕,有這前車之鑒,惜翠沒再想著去周邊探探路.
剛剛她也看了,摸不出個所以然,還是老老實實地待在這兒最好。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待了一會兒,吳懷翡突然問,“……高騫你冷嗎?”
“你披著,我不冷。”
身側的少女好似想到了什么,猶豫地往惜翠的邊兒上挨了一挨,扯著那件外套抖開,一半蓋在了惜翠的身上。
惜翠詫異地看過去。
吳懷翡低眉順眼地盯著腳下,全神貫注,好像腳下有什么很好看的東西。
兩人在黑暗中,共披著一件衣服,靜靜地等了好一會兒。
林間終于出現了一團團隱隱的燭火。
枝葉與灌木被撥開,有人提著燈籠,踩著枯枝落葉,終于找著了她們。
“原來你們在這兒,可叫我們好找。”為首的僧人見到她們長舒了一口氣。
吳懷翡將衣服還給惜翠,想要站起來。
但她的腳傷上加傷,一時站不穩。
惜翠正要去扶她,有人卻搶先了她一步。
是衛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