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司機麥克
在西歐五國二十天的時間里,培訓考察團包了一輛巴士,隨時隨地載著我們穿街過巷。
司機叫麥克,羅馬尼亞人,是車上唯一的洋面孔。
語言是交流的工具。麥克不會說漢語,我們會的幾句有限的外語,也很難和他交流,因此,認識和了解麥克,只能依靠翻譯。可惜的是,麥克很少說話,我們又經(jīng)常上課,那么,僅有的觀察和體會則成為了解麥克的唯一渠道了。
麥克長了個一米九左右的大個子,身材魁梧,是條壯漢。臉上經(jīng)常掛著一副孩子般天真的笑,特別是從法蘭克福機場第一次看見他時,這微笑就定格在我的腦海中,以至于現(xiàn)在想起他,還是記憶猶新。麥克阻止我們搬運行李,而是獨自把一個個行李箱整齊地碼放到巴士的行李艙中。然后關緊艙門,不放心似的用手拍拍艙門,這才回到駕駛座上發(fā)動起汽車來。
在培訓和考察的初期,我們每天早晨都要從下榻的賓館驅車前往十幾里外的培訓基地,上午培訓結束后,麥克把我們拉到幾公里外的中餐館就餐,之后再把我們送回培訓基地繼續(xù)上課,傍晚下課后,又送我們到餐館,晚餐后再回賓館。每天就這樣三地六次單調地循環(huán)著。開頭幾天倒沒什么,但德國不期而至的一場大雪,卻讓我留意了,因為這場雪是四十五年來最大的一場雪,氣溫也下降了八九度,而麥克和前些日子一樣,除了開車,從不下車。我們在暖洋洋的教室上課,他就安靜地坐在周身披滿白雪的巴士上,看著飛揚的雪花在擋風玻璃前飄落,一個人默默地等著我們。而且大冷天的,和前幾天一樣不開空調,雖然他緊裹了一件大衣。
后來聽翻譯介紹,在德國等發(fā)達國家,人們都不愿意干這種十幾天、個把月出遠門的差事,收入又低,又很辛苦,精神上也很寂寞,因此,這種工作大多由東歐人來做。麥克拉我們這二十天,各項費用是固定的,如果超支,就要在麥克的報酬中扣。麥克這一趟的報酬大概在1000至1500歐元左右,多支出了,意味著麥克的收入就少了。巴士很大很寬敞,開起空調來很費油。我突然想起,每次我們上車時,汽車發(fā)動機都是轟鳴著的,車上也是暖烘烘的,不禁對麥克肅然起敬。
麥克不用中餐,只用西餐。每次用餐,我們這邊歡聲笑語,他躲在一邊,靜靜用自己的。叫他和我們一起吃,他只是微笑著搖搖頭動也不動。時間長了,也就不叫他了。每天晚上把我們送回賓館后,他就一頭扎進自己的房間,再也不見出來。
學習培訓結束后,我們到附近的幾個國家走了一趟,基本上走到哪里,就住到哪里,行李就跟隨我們到哪里。而每次,麥克都把裝卸行李的活兒全包了,從不讓我們插手。我算了一下,按每個人帶30公斤行李測算,27個人,加上翻譯和導游,每次倒騰行李的總量大約有半噸,整個行程前前后后折騰下來,裝裝卸卸就有十幾噸重。每次看著麥克額頭上滲出的汗珠,不禁想起我們某些司機對自己工種的珍愛來。
麥克開車特別規(guī)矩,在高速公路上,每隔兩個小時,必停下來,在服務區(qū)休息十五分鐘后再趕路,而且,德國的高速路一般不限速,車開得又快又穩(wěn),讓大家極具安全感。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家和他熟絡起來,不時有人遞給他盒中華煙。他一看包裝,眼睛就會一亮,愉快地裝進自己的口袋,嘴里哇啦哇啦的也不知說些什么。翻譯告訴我們,他在說中國人友善,歐洲人冷漠,他愿意為中國人服務。后來,在和翻譯交談中得知,麥克剛買了房,他有兩個女兒,大的十八歲,小的十四歲。他要千方百計為女兒們掙嫁妝。
送我們返程回國的時侯,機場外,麥克一如接我們那天,從行李艙中把我們的行李箱挨個取出,整齊碼放到地面,又認真檢查了一遍行李艙,這才關上艙門。我們沒人去拿行李,而是挨個走上前,依次和麥克熱烈擁抱,并合影留念。看得出,大家心里都有幾分不舍。
麥克,你還好嗎,掙夠女兒的嫁妝了嗎?(作于200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