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說到這里停了下來。
因為隔壁傳來一道目光。
他看向一側的石壁，似乎能夠透過石壁，看到隔壁的男人。
一個如蒼鷹般孤冷的男人。
裂一。
魔淵山的部落，以崇拜的大妖魔為“大父”，以大妖魔的某種特征為姓。
以數字排列實力，為名。
裂一，便是除了裂族族長外的最強者。
他不是魔淵山的土著。
是外來者。
外來者加入魔淵山族群的條件，極其嚴苛，不僅要宣誓放棄以前的種種身份，還要宣下其他重誓，確保不會對族群造成傷害。
中年人看著他，想起一百多年的那個晚上。
“這個男人從云端跌落，撞到數條空間裂縫，身上傷勢極重，血肉模糊，氣息微弱的仿佛死人。
他身上的衣服雖然破碎，但可以看出是一件名貴法袍。
他是個強大的修士。
但他體內沒有絲毫靈氣。”
裂一忽然扭過頭去。
中年人也不再看他，轉而看向外面的果田。
果田內的一些靈果綻放著朦朧光芒，像是一盞盞小小的燈籠。
“他應該是個修士。
一個被仇敵追殺進魔淵山、被廢去修為的修士。
他從零開始修武，短短一百余年就達到我如今的境界，天賦自然極強，若沒有族里的那些規矩，直接把族長之位讓給他也無妨。
可惜，規矩就是規矩。
我和他今晚必有一戰啊……”
女孩自然不知道父和一個男人隔著石壁進行過一次眼神的交流。
她仰著腦袋問道：“父，你不是要講大父的傳說嗎？”
中年人笑道：“關于大父的傳說太多了，你讓我梳理一下。”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你見過許多次大父伸頭下來，吞食果地，只能看到大父的嘴巴，卻看不到他的身體。
在我們裂族的傳說中，大父和別的妖魔不同，他是古族。”
女孩第一次聽中年人提起古族，好奇問道：“什么是古族啊？”
中年人道：“古族，就是一些擁有特殊血脈的人。
你我皆有血脈，我們的血脈位于脊柱，使用時用功力刺激，即可顯露出來增幅戰力。
但古族的血脈太濃郁了，他們不僅脊柱中有血脈，甚至身體中的半數鮮血，都是血脈真血。
他們是半人半妖魔，同時擁有頂尖人類和頂尖妖魔的強大天賦，幾乎沒有天敵。”
女孩繼續問道：“大父是什么血脈啊？”
中年人嘴角抽搐。
“我怎么知道，大父又沒給我說……”
中年人愣了一下，笑道：“大父是神龜啊，當然是神龜血脈啦。”
兩人在山洞內笑著聊天。
三個魁梧的裂族人躺著不動，似乎睡著了。
其他十個山洞，同樣如此。
都是一個人坐著守夜，另外兩三個人睡覺。
平時他們肯定是睡著了的，畢竟此時已是深夜，過一兩個時辰天就亮了起來。
可今天晚上，畢竟不同。
他們看似在睡覺，實則在等待，等待每月出現一次的大父。
忽然，一直寂靜的山上傳來轟隆聲響。
那是某個難以想象的龐然大物爬動的聲音。
是大父的腳步聲。
躺著休息的裂族人一下子起來。
他們走到洞口邊緣半跪下來，目光虔誠的望著下方的果地。
“大父，終于出現了！
不知道這次大父吃完果地，能剩下多少果子？”
山上的轟隆聲響越來越重，裂族人眼神越發虔誠。
終于，一片巨大的陰影投了下來，將皎潔明月全部遮住。
一顆無比巨大的頭顱從山上探了下來。
頭顱上黑色皮膚皴裂，宛若森冷鋼鐵，看起來十分駭人。
“咔嚓！”
一塊果地連同大片土壤，被其一口吞下。
巨大牙齒咬合，有零碎靈果從牙縫間漏下來掉在地上，牽動著他們的心神。
這一幕眾人看了許多次。
再次看到，仍然感覺由衷的震撼。
“庇護我們安全的大父，在吃我們種植的靈果！
待大父吃完，剩下的都是我們的！”
果地共有六塊，大父一口一塊，眨眼就吃下三塊。
忽然，它的動作停了下來，巨大的腦袋一下子縮了回去，竟是直接放棄吞食剩下的三塊果地。
中年人眼神微瞇。
“大父進食的時候都是一下子吃完，從來沒有中斷過。
難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同樣的想法，也在其他人心中浮現出來。
女孩扯了扯中年人的衣袖，指了指月亮的方向，驚叫道：“父，你看，月亮中有東西飛來呢！”
女孩的聲音并不算大，但裂族人實力都不低，都聽到了女孩的叫聲。
他們聞言向月亮看去。
只見明亮圓月中，出現一個小小的黑點。
那是一朵漆黑的烏云。
不時有猙獰禽首從烏云中冒出。
那禽首酷似傳說中的鳳凰，卻更加猙獰、更加恐怖，全無神圣之意。
有時，甚至同時有數枚禽首從烏云中冒出來。
看到來者的樣子后，眾人在心底呻吟。
“我的天，那詭異神秘的大妖魔，不會是來找大父的吧……”
韓云當然不是來找什么古族神龜的。
他來這里。
是因為能讓他感覺舒服的氣息，就在魔淵山。
“不遠了，就在前面了。
鬼車本能感覺到的舒服氣息，就在前面了。”
前方，是望不到盡頭的莽莽群山。
離得近了，他才發現這片山脈實在并不普通，山脈間存在著無數妖魔和濃郁魔氣就算了，半空中竟然還有一些能給他帶來危機感的詭異東西。
他用神識掃了一遍附近的虛空。
什么都沒有發現。
仿佛危機感只是錯覺。
“奇怪，不應該啊……”
韓云雖然對自己的實力足夠自信，卻也不會隨便涉險。
他飛的更高了些，繼續向冥冥中的方向前行。
他在下方的黑暗中感受到星星點點的人氣，心中有些驚訝。
“沒想到在這種鬼地方，還有很多人類，也不知道他們怎么生存的，應該很艱難吧……”
他感受到的人氣，多躲藏在一些山洞或樹穴中，數量大多只有幾十，超過一百的都很少見。
但每個人氣息都不弱。
“也對，在這種地方生活，弱的早就死了吧……”
韓云飛了一段時間，越往前，山脈的地勢越高。
漸漸地，目的地在他的視線盡頭出現。
那是山脈中心、群山拱衛的一座山峰。
高聳巨大。
像是一根擎天的柱子，在天地之間威嚴佇立。
韓云并不清楚，那才是真正的魔淵山。
遠遠的，他在那座山上看到了一只巨大魔龜的身影，腦中不禁回想起在滄王記錄的簿冊上看過的話。
“古族百里，遠古九族之一，傳說擁有遠古異獸霸下的血脈。
霸下是真龍之子，形似龜，平生好負重，力大無窮。
傳說百里族人成年時，體長可達百里，因此得名。
始皇時期，百里族人常馱著三山五岳和人類城池，在汪洋大海中肆意橫行、宛若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