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信王用了晚飯，并沒有去院子里練功，而是接見了一個人。

那人身上包裹的嚴嚴實實，還戴著斗笠，見信王出現才摘下斗笠，竟是被趙府趕出門外的趙家三大爺趙洪涵。

兩人端坐品茶，房間里十分安靜，偶爾響起陶瓷杯蓋翻動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趙洪涵才放下茶杯。

杯底撞在光滑的楠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王爺答應我的，不會不算數了吧？”

信王道：“本王說過的話，何時不算數？”

“那為何不動手？”

信王看了眼趙洪涵，這個身材虛胖的中年男人眼中有不少血絲，看來被趕出趙府的日子并不好過。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如鬼僵門長老被殺的事情。”他淡淡道。

“鬼僵門長老的事情，我知道啊，據說是某只妖物所為，和您派不派人殺死韓傻子，又有什么關系？”趙洪涵道。

“鬼僵門長老，很可能就是韓傻子殺的。”信王道。

趙洪涵愣住了，近日的一些困惑忽然解開。

如果韓傻子是個十五歲就能格殺銅僵修士的妖孽，那么一切都說得通了。

老太君和長老團的頻繁動作、將他逐出趙府，都是為了拉攏韓傻子。

想到這里，他頓時憤怒起來。

他大半輩子辛苦經營的人脈和資源，在他被趕出趙府的一刻，全被斬斷。

這一切，全是因為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孤兒。

“你不用生氣，我也低估了他。”信王想到失蹤的王三，心里也是有些煩悶，總感覺有一天，這個私生子會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用他給的煞氣刀法，向他出手。

過了一會兒，趙洪涵似乎恢復了平靜，忽然道：“韓傻子在城里有家親戚，是個做布匹生意的李姓富商，在韓府滅門后收養過他。后來韓傻子攪了法場，李家迫于壓力才趕走韓傻子。”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這些年李家一直偷偷給韓傻子的幾個鄰居送錢，讓他們幫忙照顧韓傻子。

韓傻子偶爾也會去李家玩，和李家大小姐關系很好，據說幫其洗過貼身衣物。

王爺動不了韓傻子，他的那家親戚，應該動得了吧？”

信王笑道：“便是屠了李家，又有什么用？”

趙洪涵沒有回答，卻是提起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王爺應該還記得三十年前的一件事吧？”

信王臉色一變。

三十年前，嘉元城除了江家、趙家，還有一個世家，名為賈家。

賈家掌握著附近幾十個城鎮大半的絲綢生意，是當時的東海府首富。

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人們發現，偌大的賈府幾天都沒人出來，有罡氣高手進去查看，一腳踏進府中，身影便消失在眾人眼前。

大家知道，賈府完了，因為那是鬼蜮。

之后鬼蜮在十幾個武宗高手的圍攻下，暫時破碎，他們找到形成鬼蜮的關鍵——一枚鏡子，將之封印，并扔到云霧山脈的茫茫群山中。

信王沒有回答，趙洪涵便繼續開口，似意有所指。

“當時可是連圣旨都下來了，我滄國王君把賈家大半的店鋪封給王府，這么大的事，王爺真的沒有印象？”

“你提賈家的事做什么？”信王冷然道。

“賈家的事，未必不能發生在李家。”趙洪涵道。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那可是怪異，真正的怪異。

當時的賈家不僅是東海府首富，還坐擁兩大武宗高手，風頭在整個嘉元城都一般無二。

一夜之間，全沒了，連武宗高階的賈天元都沒逃出來。

為了封印那東西，十幾個武宗當場戰死四個。

一個武宗在鏡子中自爆，才將其重創，顧北書院的院長趁機用命魂將其封印，實力跌落文宗。

你想利用那鏡子，想過自己幾斤幾兩嗎？”信王嗤笑道。

“既然提到這件事，趙某自然有辦法，我只求王爺一件事，不要忘了之前的約定。”趙洪涵淡淡道。

信王看向趙洪涵，趙洪涵臉色嚴肅，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主動招惹怪異的事，信王做過一次，而且十分后怕，如果沒有試煉計劃，他絕對會阻止趙洪涵。

可是現在嘛，試煉計劃最重要。

嘉元城會如何，他已經并不在意了。

“你有什么計劃，說說看，人手不夠我可以借你。”信王道。

……

云霧山脈從南向北，綿延萬里，橫跨六國疆域。

在無盡大山之中，有一座高聳入云的奇怪山峰。

這山峰形如一本立著的書，山石重重疊疊，猶如書頁。

每天早晨，天際第一縷陽光投在書上，書上似有金色字跡顯化，仿佛通神。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書上的金色字跡越來越淡，直至幾乎消失。

這天深夜，一個人影爬上書山，從懷里掏出一面圓形小鏡。

皎潔月光下，人影用匕首割破手指，將鮮血滴在鏡子上。

“一滴，兩滴，三滴。”

數完三滴，他將鏡子帶血的一面翻轉朝下，“啪”的一聲扣在地上。

地上有一塊凸起的圓形，大小和鏡子相同，因此鏡子和凸起完全重疊。

過了一會兒，山頂的空氣忽然涼了起來。

“這種程度應該可以了。”人影喃喃自語。

他取下背后的強弓，將地上的鏡子撿起，系在弓箭上，朝遠處某個方向射去。

“喵……”

一箭射出后，人影似聽到貓叫。

“傳聞果然是真的，只是小四有點可惜了，他才十七歲。”

人影說完，直接從山上跳了下去。

“嘭”

墜死崖下。

不遠處一個山頭上，一個人影忽然出現。

“二哥，你走慢點，我也來了，一會兒還有小四。”

他從懷里掏出備好的黑色布條和棉球，用布條蒙住眼睛，用棉球堵住耳朵，然后拔下樹上插著的弓箭，按照記憶往來路行去。

人影雖目不視物，卻能毫無阻礙的在密林中穿行，動作靈巧，形似猿猴，顯然是混跡云霧山脈多年的老山民，而且修有一門不凡輕功。

他全力奔跑下，渾身環繞紫色罡氣。

只是紫色罡氣內夾雜著大量血光，整個人的氣息也暴躁異常，似乎用了什么透支潛力的秘法，強行提升速度。

數十里山路，在他不顧性命的奔馳下，迅速穿過。

“小四！”

跑到森林邊緣，他大喊一聲，并揚手扔出了手中的箭。

隨后他一口咬碎了嘴里的毒牙，不到三息，他便“嘭”的一聲摔在地上，氣息全無。

一個身形瘦削的人影在街上出現，穩穩的接住弓箭，和那人一樣，蒙上眼睛、塞住耳朵、施展秘法，拔腿就往城里狂奔。

少年在屋檐上跳躍奔跑，比普通武者睜眼跑的還快，連最厲害的飛賊，都會自嘆弗如。

“到了。”

他跑到城東某個宅院前，把弓箭扔進宅院，然后繞到一個隱蔽的巷子，咬碎毒牙。

不一會兒，這人的尸體層層包裹后被人拖走，黑暗中似有人言：“千萬不要用手直接接觸尸體，用銀鉤勾。尸體燒干凈點，燒完后多灑些孔廟的香灰，弄完后用銀箔紙包好，挖坑埋了，坑挖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