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董子寧和小魔女告別了青衣女魔和嶺南雙劍，往荊門去尋找韋氏女俠。他們在荊門縣城內(nèi)四處打聽韋媽媽的下落，都說沒有看見過一位這樣的老婦。董子寧向人詢問城里有沒有一位單眼的黑漢子，那人說：“城里倒有四、五個人是單了一只眼的，不知先生問的是哪一位？”
    董子寧一時瞪目不知如何回答。小魔女說：“是一個曾經(jīng)拐騙小孩的人販子。”
    那人說：“這可沒有，那四、五個雖然單了一只眼，卻都是本份的老實人。”
    最后，他們在城墻外的一間小客棧里，意外地發(fā)現(xiàn)了韋媽媽的下落。那家店小二說：“是有一位這樣的老婦曾在我店住過，三天前她便去襄陽了?！笨磥砼c青衣女魔打聽到的一樣，韋媽媽真的去了襄陽。他們多謝了店小二，連夜往襄陽而去。
    襄陽是一座歷史名城，現(xiàn)在又是襄陽府的所在地，雖然經(jīng)歷過幾次戰(zhàn)爭，依然人口稠密，市面繁華。城西面的隆中山，曾是三國時諸葛亮隱居的地方。歷史上著名的劉備“三顧茅廬”及“隆中對”就發(fā)生在這里。至使當(dāng)?shù)亓粝铝瞬簧俚臍v史古跡。
    董子寧和小魔女來到襄陽城，找了一間客棧住下。這里離武當(dāng)山已不遠(yuǎn)了，隨時可以碰到三五成群各地來的英雄好漢、俠客義士和一些幫會的掌門人，他們都是去武當(dāng)參加會盟的。小魔女以往沒有在江湖上行走，她除了認(rèn)識云南點蒼派的掌門人盤龍十三劍司馬大俠外，對中原名門正派的人物一個也不認(rèn)識。而董子寧雖然以往也很少在江湖上闖蕩，但由于過去不少中原武林人士經(jīng)常前往拜訪肖飛雨和徐冰，肖飛雨和徐冰也曾帶著他前去拜訪各處武林人士，所以他認(rèn)識的人也不少。他碰見了山西雙俠唐人龍?zhí)迫嘶尚值?，嶺南大俠風(fēng)子清，華山掌門人一瓢道長以及中州大俠楊宇庭等。他輕輕地對小魔女說：“燕燕，這次去武當(dāng)山的人可不少呢，都是些中原武林中名門正派的大師們?！毙∧恍嫉卣f“什么名門正派，我看其中就有不少是偽君子和坐地分贓的大賊頭，更有的是爾虞我詐的奸險小人。”
    “燕燕，話不能這樣說?！?br/>     “我說錯了嗎？以前那位什么俠義豪爽、揮金如土的湘南大俠，揭穿了不就是個謀財害命的劫鏢大盜么？山西雙俠是對大賭徒，少林寺禿頭們是群大糊涂，峨媚玉清賊道更是個陰謀家，卑鄙的小人?！?br/>     董子寧嘿然不能出聲。小魔女說的話，幾乎都是事實。小魔女瞟了他一眼，又說：“你以前的師伯和師父，跟你一個樣，是一伙渾人。”
    董子寧苦笑一下：“我渾，我?guī)煵畮煾缚刹皇菗]人?！?br/>     “怎么不渾？渾透了！玉清賊道派人暗害了王平野，襲擊他們的門下弟子，可他們還當(dāng)玉清賊道是好人哩！還說要與老賊同生共死，你說渾不渾？什么玄武劍派？我說是揮人派?！保叨訉幰宦犘∧@樣罵玄武派，自己雖然是玄武派的棄徒，但心中也不大痛快，煩惱地說：“你不要說了。”
    “你怎么啦？”小魔女看了他一眼，微笑說：“好啦！我不說了，你師母不是渾人，好不好？”
    董子寧聽了更是哭笑不得，說：“燕燕，我們還是先去尋找你韋媽媽吧，我擔(dān)心這么多的中原武林人士在此，韋媽媽給他們認(rèn)出來，會有麻煩的?！?br/>     “他們要是碰掉我韋媽媽一根頭發(fā)，我叫他們一個個都不得好死?！?br/>     “燕燕，你千萬不可亂來，”董子寧不再與她說了，帶了她去尋找韋氏女俠。為了避開武林人士的注意，他們不像在荊門時四處地向人詢問，而是在各個酒樓、茶館、客棧中暗訪，希望能發(fā)現(xiàn)韋媽媽的蹤跡。兩天來，不論武林人士聚集的地方，或是行商、旅客云集的場所，都沒有發(fā)現(xiàn)韋媽媽的半點蹤跡，相反卻聽到了不少江湖上的奇人怪事。
    這一天，茶樓上又有人擺開龍門陣，說什么鎮(zhèn)**龍會一夜之間，叫兩位女飛俠挑了，掌門人和他手下的兩位堂主，都死在長江中。奇怪的是這兩個女飛快干了這件轟動江湖的大事后，便銷聲匿跡，再也不露面。董子寧和小魔女一聽，便明白是怎么回事。這是碧眼狐和海底鯊遵照隱俠的意思，將青龍會挑了?？磥磉@兩個過去的海上女魔頭，受了隱俠的感化，真的轉(zhuǎn)了性子，確是沿海一帶漁民的幸運。
    這時有人說：“還有一件武林中的怪事，你們想不想聽？”
    “什么怪事，劉兄，你快說吧?！?br/>     董子寧和小魔女正在這茶館的一角飲茶，聽到那人的聲音頗熟，董子寧不禁回頭望去，那人正是董子寧三年多前在衡山下小鎮(zhèn)上曾見過面的江湖游俠劉常卿，他也趕來參加武當(dāng)山的會盟了。
    劉常卿說：“你們知不知道清涼寺之事？”
    有人笑起來：“這事早傳遍武林了！還用你說的？”
    “哦？！你們認(rèn)為是誰干的？”“那是碧云峰人干的?！?br/>     劉常卿搖搖頭說：“各位錯了，在下從荊門來，見到了江南五俠，這事不但不是碧云峰人干的，反而是碧云峰的小魔女救了他們，”你們看怪不怪？”
    “有這等事？那是誰干的？”
    “是錦衣衛(wèi)府的人干的?！?br/>     眾人相視愕然，問：“錦衣衛(wèi)？江南五俠與錦衣衛(wèi)人結(jié)下了仇怨么？”
    “奇就奇在這里了。江南五俠一向不與官家人來往，更不與錦衣衛(wèi)人接觸，怎么會結(jié)下仇怨的？”
    這時有人連連冷笑，問：“劉兄，是不是你與錦衣衛(wèi)人結(jié)下仇怨了？”
    劉常卿愕然；“我怎么會與錦衣衛(wèi)人結(jié)下仇怨？”
    “那么說，劉兄一定是碧云峰人了?！?br/>     劉常卿勃然變色：“羅兄，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董子寧急向那人望去，認(rèn)出這是峨嵋派的一名俗家弟子，綽號“一把劍”，是虛清道長的嫡傳弟子羅杰人，劍術(shù)在江湖上也頗有名氣，與自己師兄黑俠趙子榮很談得來。
    羅杰人“哼”一聲：“要不，劉兄怎么為碧云峰人說話？”
    “我怎么為碧云峰人說話了？這是江南五俠親口告訴我的，照羅兄看來，江南五俠也是碧云峰人了？”
    “第一，這種事我半點也不相信；第二，這事就算是真的，江南五俠一定是上了碧云峰人的大當(dāng)。碧云峰人一向詭計多端，狡猾成性，他們一向與中原武林人士為仇，什么手段都可以使得出來?！?br/>     劉常卿說：“小魔女總不會連自己人都?xì)⒘税?？她這樣做對碧云峰有什么好處？”
    “這很難說。劉兄知不知道碧云峰人近來內(nèi)扛，互相殘殺的事？”
    “這倒略有所聞?！?br/>     羅杰人說：“這就對了，碧云峰教主段云章這個大魔頭，與白魔王已勢成水火，各不相容。不知怎的，現(xiàn)在白魔王掌握了邪教大權(quán)，步步緊逼段云章和笑面銀狐。要是江南五俠所說的事是真的，必然是白魔王故意派了段云章的人前往血洗清涼寺，然后又打發(fā)自己的妖女前去殺害段云章的人，一箭雙雕，既除掉了自己的眼中釘，又討好了中原武林人士?！?br/>     劉常卿說：“白魔王這樣做不更好嗎？那中原武林人士和碧云峰可以化解仇怨了。”
    .有人附和道：“對呀！讓碧云峰人自己互相殘殺干凈更好?！?br/>     羅杰人說：“劉兄，不怕你交游廣，見識多，這一點你就不懂了。一旦白魔王清除凈自己內(nèi)部的對手，就將大舉向中原武林人士開刀了，到那時…”他突然“呵喲”一聲叫起來，用手掩著嘴，說不出話來。
    眾人愕然，問：“羅兄，你怎樣了？”
    “誰，誰，誰施暗，暗，暗器？”
    大家一看，只見羅杰人上唇的任脈承漿穴中了一支極細(xì)的銀針。有人驚呼說：“這是羅剎女的無形梅花計?！薄班А钡囊宦暎蠹叶紦艹龅秳?，環(huán)視茶館內(nèi)四周。
    原來小魔女在他說話時，已幾次忍耐不住，要不是董子寧幾次相勸，她早就出手了。后來見羅杰人越說越不像話，以小魔女的本意，想一針就要了他的命。幸而董子寧用密音勸她說：“你千萬別弄出人命來，不然就會驚動官府，害了這間茶館的?！彼孕∧挪磺樵傅爻鍪钟妹坊ㄡ槾淘谒淖齑缴?，以施警戒，叫他不得胡言亂語。
    羅杰人的一聲叫喊，早已驚動了所有客人，當(dāng)他們亮出刀劍，目光四面巡視時，茶客們更是紛紛離座而走，爭先恐后奔出茶館，怕招惹禍害。董子寧也趁眾人驚亂，將小魔女拖了出來，遠(yuǎn)遠(yuǎn)離開茶館，一邊埋怨說：“你這一下子，不就驚動他們了？”
    “怕什么？我沒要他的命，已算是手下留情了。”
    “這樣一來，中原武林人士都知道你到了襄陽城，我們尋找韋媽媽就更不容易了?！?br/>     “我說這樣更好，要是韋媽媽在這里，就知道我來了，說不定她會來找我哩！”
    “好，好，我說不過你，你怎么說都有理。”
    小魔女一笑：“我本來就有理嘛！”
    他們又在城里轉(zhuǎn)了一天，也是全無韋媽媽的蹤跡。小魔女說：“韋媽媽去了哪里呢？”
    “看來韋媽媽不在襄陽城中，我們到別處去尋找吧?！?br/>     小魔女突然想起一件事來，說：“渾人，你不是說那個姓劉的交游廣，消息多，我們干嗎不向他打聽韋媽媽的下落？”
    “我們怎么向他打聽？我們這副面孔去，不引起他的懷疑？以真面目去見他，更暴露我們的身份，什么事到了他的口中，那天下人都知道了。”
    “我有辦法去同他打聽。”
    “你有什么辦法？”
    小魔女狡猾地一笑：“我不告訴你?！?br/>     “燕燕，你千萬別亂來，劉兄這個人雖然好，為人也俠義，但嘴巴是封不住的。”
    “我就要他這張封不住的嘴?！?br/>     這天，小魔女早已探明了劉常卿投宿的地方。原來他跟一些鏢局的鏢師們共住在一間客棧里，羅杰人也住在這間客棧。這些鏢師們，因為仰慕武林中的大師和高手，也結(jié)隊而來武當(dāng)山看熱鬧。是夜，小魔女恢復(fù)了自己本來面目，破窗而出，直往劉常卿所住的客棧。董子寧實在放心不下，戴了一副僵尸般的面孔，暗暗跟蹤而去。小魔女悄然來到了客棧的瓦面上，凄然見兩條黑影從客棧里飛出，跟著羅杰人大吼道；“碧云妖賊，我看你往哪里逃。”也躍上了瓦面。接著又有一個人躍上來，說：“羅兄，別追了！”這是劉常卿的聲音。
    羅杰人怒道：“我再不能讓他們跑了！”
    那兩條黑影在遠(yuǎn)處冷笑道：“有種的你們就跟著來，老子不看在游俠的份上，早一刀將你這小子宰了，誰叫你今天在茶樓上胡言亂語？”
    “好！我就跟你們拼了?！绷_杰人說著，便追了過去。劉常卿不放心，只好跟了去。
    小魔女早已閃到一邊，心里感到詫異。那兩條黑影是什么人？聽羅杰人的口吻，似乎他們是碧云峰的人，難道也有碧云峰人來到了襄陽？她一來為了找劉常卿，二來也想看看那兩個是什么人，便悄悄地跟了去。
    在襄陽城外一處荒野上，那兩個黑影已持刀等候，羅杰人和劉常卿先后未到，一個黑衣人說：“很好，很好，原來游俠也來了，那更好了。”
    另一個黑衣人說：“他既然來了，我們就一并打發(fā)掉，省得他到處胡說八道。”
    劉常卿一笑：“我劉某并不是一個貪生怕死之人，要不，我也不來了。”
    那一位黑衣人道：“不，念在他三年前在馬家莊偏向我們這一邊，暗助了董子寧和我們的碧波仙子，我們就放過了他吧?！?br/>     劉常卿一聲冷笑：“要說是碧波仙子，我倒欽佩她的俠義過人。對諸位嗎，我可不敢恭維?！?br/>     一黑衣人怒道：“你是真的要找死了？”
    羅杰人也說：“劉兄，你走吧，我跟碧云峰人有師門之恨，有殺師之仇，更何況他們今天在茶樓上侮辱了我，不殺了他們，我難以平心中之忿。”因為羅杰人聽玉清師叔說，自己的師父虛清道長和七位師兄弟，在赤松林為碧云峰用奸計殺害的，所以他一直對碧云峰人有著深仇大恨。
    劉常卿說：“羅兄，你是武夷黑俠的好朋友，也就是我劉某人的好朋友，我劉某人能置朋友生死而不顧嗎？那我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間？”
    黑衣人道：“游俠，你既然找死，就怨不得我們了！”說時，一聲呶哨，頓時從草叢里躍出七條漢子，將他們四周包圍起來。
    羅杰人和劉常卿一見，心里暗暗吃驚，看來今夜碧云峰人是有備而來的了。羅杰人道：“劉兄，你快走，你的心意我領(lǐng)了。”
    劉常卿一笑說：“我既然來了，就不想走了，我劉某人為朋友而死，也是平生所愿?！?br/>     黑衣人咯咯怪笑起來：“今夜你們想不死？恐怕很難了?！?br/>     另一黑衣人道：“不！留下游俠，只教訓(xùn)他一下就行了，他一張嘴，對我們頂有用的?！?br/>     劉常卿大怒，一劍揮去，罵道：“賊子，出招吧?！?br/>     那一邊，羅杰人早已與黑衣人交開手了。劉常卿武功一般，但黑衣人的武功也并不怎么高明，所以游俠一時也應(yīng)付得了?？闪_杰人是峨嵋派虛清道長的媳傳弟子，學(xué)的是一門上乘劍法，再加上日夜為報師仇，無日不在苦練，所以一把劍使得有聲有色，先刺倒了一個黑衣人，跟著又挑傷了一位。
    蕩然間，一位黑衣大漢吼道：“你們散開，讓老子來對付他?！笔种忻骰位蔚牡兑粩[，招式不凡，如白練騰空。小魔女在暗中一見，心頭一怔，這刀勢奇快，招式奇特，這不是草原雙鷹的“大漠飛沙”刀法么？因為小魔女在學(xué)西門劍法時，西門子曾對她說出武林中各名門的刀法、劍術(shù)、拳路、掌式等武功要領(lǐng)，以便破解。所以她一見這黑衣大漢使出的刀法，便知道了這是草原雙鷹的“大漠飛沙”刀法。暗想：我們碧云峰可沒有人是草原雙鷹門下的弟子，也沒人會使這路刀法，他們是誰？莫非又是一次假冒我碧云峰人的壞蛋？
    十多招后，羅杰人已明顯不敵。黑衣大漢的刀疾如旋風(fēng)，猛喝一聲：“撒手！”羅杰人的劍已飛了出去，而明晃晃的刀鋒已架在他的脖子上。黑衣大漢一聲獰笑問：“你現(xiàn)在怎樣？”羅杰人閉目等死，怒說：“要殺便殺，又何必多問?！?br/>     黑衣大漢壓低嗓門。“老于敬你是一條硬漢，免得你去陰間還是個糊涂鬼，我告訴你，殺死你師父和師弟的是你的師叔玉清道長?！?br/>     羅杰人不由睜開了眼睛：“真的？！你胡說，我不相信?！?br/>     董子寧本來想出手相救，但他內(nèi)力深厚，雖然這黑衣人附耳輕說，別人聽不見，他卻聽得一清二楚，他一聽到這話，也收手了，想看結(jié)果怎樣。而小魔女，對峨嵋派這個俗家弟子半點也沒有好感，巴不得黑衣大漢殺了他才好。她要救的是劉常卿，每每當(dāng)劉常卿危急時，她便暗發(fā)梅花針相救，使劉常卿幾次從鬼門關(guān)走出來。
    黑衣大漢又是冷笑，輕說：“不殺了你師父，玉清怎能爬上峨嵋派掌門人的地位？老子再告訴你，我也不是什么碧云峰邪教的人，是錦衣衛(wèi)府的人，綽號草原狼，省得你死得不明不白?！?br/>     “你既然不是碧云峰人，我們無怨無仇，你為什么要來殺我？”
    小魔女這時已聽到他們說話了，感到這羅杰人真的糊涂透頂，錦衣衛(wèi)人要殺人，他們才不管你有沒有仇怨哩！她心里倒暗暗感謝草原狼說了實話。
    草原狼說：“我們是無怨無仇，但虛清道長只有你這么一個傳人，玉清放心不下?！?br/>     “難道是他叫你來殺我？”
    “不錯，你死后也別怨我?！焙谝麓鬂h草原狼說完，便想下手。突然他感到手臂一麻，一口單刀“咣當(dāng)”掉落了。在同一時間，一個面如僵尸的人似鬼魂般地出現(xiàn)在他面前，草原狼驚駭問：“你，你，你是誰？”
    “在下是一枝梅。”
    一枝梅三字一說出，所有在場的人都驚愕了，連劉常卿和與他交鋒的黑衣人都停下手來，一齊望著這個江湖上神出鬼沒、武功奇高的怪俠。草原狼呆了半晌問：“你就是一枝梅？”
    “不錯，你走吧?！?br/>     一黑衣人大怒：“什么一枝梅，就叫老子走？”說時便一刀劈來。董子寧身形微動，衣袖輕輕一拂，這黑衣人連人帶刀一起飛去了十多丈遠(yuǎn)。董子寧露出了這驚世駭俗的武功，所有的黑衣人才大感驚恐，“轟”的一聲，全逃跑了。
    羅杰人和劉常卿非常驚訝，正想感謝一枝梅，猛然又見眼前一晃，一位異常俊美的少女悄然而來。那少女朝一枝梅一聲冷笑：“渾人，你憑什么好心，都放他們走了？”
    羅杰人和劉常卿又是駭然，將當(dāng)今使人敬畏的奇?zhèn)b呼為“渾人”，這少女不怕死么？難道她武功比一枝梅還高？只聽到一枝梅說：“能化解仇怨，又何必多令喪生？”
    “不行，你得去將那個什么草原狼提來?！?br/>     “提來干什么？”
    “不殺了他，也得廢去他的武功，誰叫他敗壞了我碧云峰人的名聲，冒充是碧云峰人。”
    “燕燕，我…”
    “我不聽你說渾話，放了他們，他們又會到別處冒碧云峰人去殺人害人?！?br/>     “好，好，我去，我去?！?br/>     董子寧知道小魔女任性起來，說什么也不會聽的，只有等事情冷下來后才好說話。他便假裝答應(yīng)地走了。
    小魔女說：“渾人，你別跟我裝神弄鬼的，你不把草原狼提來交給我，我可不放過你，聽到了沒有？”。
    董子寧在遠(yuǎn)處說；“我聽到啦！”
    羅杰人和劉常卿聽了他們的對話，既愕異又驚疑。這少女是什么人？是碧云嶺的人？她要是碧云峰人，那一枝梅又是什么人了？
    小魔女瞇視了羅杰人一下，先不去理睬他，對劉常卿微笑問：“劉游俠，我想，你們想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吧？”
    劉常卿遲疑地說：“難道小姐是碧云峰的人？”
    “不錯，我正是碧云峰的人，你沒想到吧？人家都稱我為小魔女，有的罵我為小女妖呢。”
    羅杰人一下緊張起來，劉常卿卻說：“江湖上的話，小姐又何必去理睬？”
    “我當(dāng)然不去理睬他們，小女妖也好，小魔女也好，甚至小狐貍精也好。我才不在乎哩！劉游俠，我想向你打聽一件事好嗎？”
    劉常卿感到跟前的小魔女，似乎是碧波仙子一流的人物，忙說；“小姐有話，只管問好了，別那么客氣?！?br/>     “那我就不客氣啦！劉游俠，你知不知道我韋媽媽在哪里？”
    劉常卿一時愕然：“韋媽媽？”
    “就是江湖上人稱的韋氏女俠呀！”
    “哦，原來是韋氏女俠。”
    羅杰人感到自己在旁很尷尬，同時也不想去聽別人的談話，便說：“兩位有事，在下先走了?！?br/>     “慢著，你先別走?！毙∧兄?。
    羅杰人頓時戒備起來：“不知小姐有何賜教？”
    劉常卿慌忙說：“白小姐，羅兄是在下的朋友?！?br/>     “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我不會去為難他的。不過我想說一句，我們碧云峰人不想與中原武林人士結(jié)怨，也不想別人隨意辱罵我們。要想找我們挑釁，我們也不害怕。隨時隨地，不論單打獨斗，或是聯(lián)手圍攻，我小魔女都可奉陪。羅杰人，我不管你信不信都好，你師父和七位師弟，并不是我們殺害的；你一定認(rèn)為是我們殺害的，那也由你。但我老實告訴你一句，對玉清賊道，我絕不會放過的。青衣女俠不殺他，我也誓必要殺他，你去告訴他好了，現(xiàn)在你可以走了?！?br/>     羅杰人哪里受得了這樣的侮辱？他冷冷地說：“我也知道你的劍法高超，可是我卻想領(lǐng)教一下?！?br/>     “什么？！你要試試？”
    劉常卿大驚：“羅兄，你——”
    羅杰人道：“劉兄，我的事你別管了。我羅某一生沒給人這么侮辱過的?！?br/>     小魔女揚揚眉說：“什么？！我的話算侮辱你了？那你在茶館當(dāng)眾侮辱我的父親，胡說八道又怎么說？要不是一枝梅，我早想將你殺了，只是讓你嘗嘗梅花針利害而已?！?br/>     “那支梅花針是你放的？”
    “不錯，只是一次警告，下次再胡說八道，就沒有這么便宜了。”
    “好，我先發(fā)招了?！?br/>     “隨便?！?br/>     羅杰人再不答話，一劍揮來，小魔女的劍卻后發(fā)先至，只需一招，劍尖就刺破了他的手腕，連劍也拿不住了。小魔女一聲冷笑：“別說是你，在清涼寺，那么多的錦衣衛(wèi)高手，我也不放在眼下，—一都給我挑了。我不殺你，你走吧?！?br/>     羅杰人長嘆一聲，掉頭而去。
    對常卿喊道：“羅兄，羅尼。”
    小魔女說：“這是個糊涂蟲，你理他干什么？游俠，你還沒答我的話哩?！?br/>     劉常卿說：小姐，在下從未見過韋氏女俠面，但我聽人說，她在四川挑了幾位峨嵋派的人，將青衣女魔救走了?！?br/>     小魔女微微感到失望，又問：“以后呢？”
    “以后峨嵋派掌門人王清四處派人追蹤，亦全無消息。人們估計，韋氏女俠大概護(hù)著青衣女魔回到碧云峰去了。”
    “游俠，這不對吧？”
    “不對？！在下所知道的就是這些了?！?br/>     “有人在荊門、襄陽可見到過她?！?br/>     “真的？可惜在下從未見過韋氏女俠，只怕見了面也不認(rèn)識。小姐，這樣吧，在下為你四處打聽一下?！?br/>     “多謝游俠了?！毙∧畬㈨f媽媽平日的穿著打扮和相貌、身材高矮—一說給劉常卿聽，希望劉常卿注意一下。劉常卿聽了猛然想起自己曾經(jīng)遇見過這么一個老婦，便說：“在下在漢水邊的王樹崗小鎮(zhèn)上碰到過這樣一位老太太，不知是不是韋氏女俠?！?br/>     小魔女驚喜地問：“真的？！”
    “要是如小姐所說的身材和相貌，恐怕是韋氏女俠了?！?br/>     “她當(dāng)時在干什么？”
    “在下卻沒留意，她似乎向江邊茶樓的店小二打聽一個人什么的。”
    小魔女大喜；“那準(zhǔn)是她了。你是幾時見到她的？”
    “在下來襄陽城的前一天?！?br/>     “多謝游俠啦！”
    小魔女匆忙告辭趕回客棧。這時，已快臨近天亮。她在房間沒看見董子寧，心中奇異：這渾人怎么還不回來的？難道他去追殺草原狼，趕不回來了？正思疑著，董子寧身形似輕煙從窗口飄落下來。小魔女驚喜問：“渾人，你怎么到現(xiàn)在才回來？草原狼呢？”
    “我沒追上他，不知他跑去哪里了?！?br/>     “胡說，以你的輕功，怎么會追不上他的？我看你根本沒有去追。”
    董子寧笑了笑：“我是怕…”
    “好了，好了！別說了，明天我們趕到王樹崗找韋媽媽去。”
    董子寧一笑：“我知道是劉常卿說的?！?br/>     “你怎么知道？——晤，是了，你這揮人，真的沒去追草原狼，卻在暗中盯著我，是不是？”
    “我是怕你有閃失?！?br/>     “什么閃失，你是怕我殺了姓羅的。”
    董子寧笑笑而不出聲。
    “你怎么不說話了？”
    “我的小姐，你輕聲點好不好，這間客棧里，也住了些武林中的人哩！”
    小魔女這時才不出聲。他們各自休息一下，天色大亮?xí)r，他們便收拾行裝，趕去王樹崗。剛走到高鎮(zhèn)子不遠(yuǎn)處，只見林子里閃出一位老婦來，攔著一個家丁裝束的漢子說：
    “小哥，請借一步說話?！?br/>     董子寧和小魔女一看，不由一陣驚喜。那好人正是他們要尋找的韋氏女俠。董子寧正想上前，小魔女一把拉著他輕聲說；“慢點，你急什么？”
    董子寧愕異問；“你怎么啦？”
    小魔女眨眨眼說：“我想先看看韋媽媽在干什么，然后我們出其不意嚇韋媽媽一大跳，好不好？”
    董子寧一笑說：“你就是頑皮?！?br/>     他們見那家丁一怔后疑惑地說：“我，我可不認(rèn)識你老呵！”
    韋媽媽笑笑：“小哥，我可認(rèn)識你，你跟我來，會對你有好處的?！?br/>     韋媽媽將那家丁帶到林子無人處，說：“小哥，你想發(fā)財？還是想死？”
    家丁奇異：“你，你想干什么？”
    韋媽媽一下將劍拔出，晃了晃說：“你想死，我就一劍殺了你。你想發(fā)財，這里有兩錠銀子，只要你老實回答我的話，便給你?！?br/>     “我，我，我不想死。”
    “好，你說，你家員外是哪一處的人氏？”
    小，小，小人可，可不清楚?！?br/>     “那么你是想死了？”
    “不，不，小人聽，聽，聽人說，他原是京師河間府的人?！?br/>     他原來姓胡是不是？”
    “是”
    “奇怪，他怎么成了你家的王員外了？”
    “小人不知道，只知道大員外死后不久，他就成了員外了。”
    韋媽媽點點頭，問：“他原來是干什么的？”
    “他原來是我家的管家，員外一死，大夫人不久便嫁了他。”
    “我是問他以前在河間府干什么的？”
    “小，小，小人真，真，真的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老，老，老夫人就，就，就是殺了小人，小，小人也不，不知道阿！”
    “好吧，這兩錠銀子你拿去吧。’
    “我，我…”
    “我叫你拿，你就拿去吧，不過，今天的事，你千萬不能對任何人說，不然，我就殺了你，懂不懂？”
    “小，小人懂，懂得?！?br/>     家丁拿了銀子，大喜叩頭而去。他不明白，為什么這個陌生的老婦人要打聽他家員外的事？莫非是我家原來員外的一個遠(yuǎn)親，前來爭家產(chǎn)了？董子寧和小魔女在隱蔽處聽了也莫明其妙。韋媽媽怎的啦？打聽這個姓胡的干什么？難道他是韋媽媽的親戚？或是韋媽媽的仇人？小魔女從來沒聽韋媽媽說過有個姓胡的親戚，要是親戚，直接上門去找不好？何必要這么神秘？要是仇人，以韋媽媽的武功，難道對付不了這個姓胡的？他是一流上乘高手么？
    董子寧輕聲問小魔女：“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去不去見韋媽媽？”
    小魔女想了一下說：“不！我們還是先別露出本相，悄悄跟著韋媽媽，在暗中相助她不更好？”
    “好吧，我聽你的話?！?br/>     他們遠(yuǎn)遠(yuǎn)跟隨韋媽媽走進(jìn)鎮(zhèn)子。只見韋媽媽在一座大院前略略打量一下，便走入了一間客棧里。他們心里都奇怪，韋媽媽打量這座大院干什么？走近時，也不由望了一眼，見大門緊閉，只有一個側(cè)門，讓家人出入。
    董子寧向路人打聽了一下，這是一間王姓的府第，是這鎮(zhèn)子上唯一的大財主。這時，只聽見大門呀地打開，走出一個四十多歲單眼黑漢，一身員外打扮，身后跟隨著四位家丁，往江邊一間大酒館而去。
    董子寧和小魔女不由看了一眼，互相心里說，原來這人是個單眼黑漢，難道他就是韋媽媽要追蹤的人么？于是也跟在后面，走進(jìn)這家酒樓，找了個位子坐下。店小二進(jìn)來招呼時，小魔女問：“小二哥，剛才上樓的是這鎮(zhèn)上的財主嗎？”
    “是呵，是呵！王二員外幾乎每兩三天，都到我們這里來飲酒。他最喜愛吃我們的拿手好菜——紅燒江中鯉?！?br/>     “怎么叫二員外？是不是還有大員外？”
    “大員外死了，這二員外也可以說善有善報，也可以說他時來運轉(zhuǎn)，平步青云，從管家一下變成了王二員外?！?br/>     “哦？！小二哥，他做了些什么善事？＿”
    “七、八年前，大員外的獨生愛子突然失蹤了，大員外懸出重金尋找，都沒有找到，后來還是二員外找到了。大員外一家為了報答他的恩德，將他留下來，結(jié)為兄弟，并叫他管理家務(wù)。他很忠心，將里里外外管理得井井有條，大員外一家更器重他了。四年前大員外突然身亡，他將王府的事全都擔(dān)起。員外夫人見他可*，便下嫁了他，所以現(xiàn)在人人都稱他為二員外，這不是善有善報嗎？”
    董于寧暗想：這么一個大善人，怎么會是個人販子？更不會是自己師母所說的那個獨眼狼了！可是韋媽媽為什么去打聽這個人？而且看上去，這單眼的二員外顯然不會武功，更不是武林中的人，絕不是韋媽媽的仇人了？
    這時旁邊桌上一位老人冷冷地說：“哼！善有善報，誰知道他背后不使黑手？”
    店小二一聽，回頭一看說：“章老先生，東西可以亂吃，話不可亂說呵！”
    董子寧和小魔女也不由向那人望去，只見那人五十多歲，青衣直褂，長著一撮山羊似的胡子，一副窮酸秀才的樣子。小魔女問：“老先生，他怎么使黑手了？”
    老先生也打量了小魔女一下，又看看董子寧，一時不知道他們是什么人，便說：“我不過隨便說說罷了，誰知道他怎么使黑手的?！?br/>     店小二忙說：“兩位，章老先生平日喜歡說些瘋話，你們別當(dāng)真的，兩位喜歡點什么菜，待小人去叫來?！?br/>     小魔女本想再問下去，董子寧拉了她一下，說：“別問了，小心惹出禍來?！毙∧恍Γ瑢Φ晷《f：“你不是說你們這里的名菜叫什么紅燒江中鯉嗎？你給我端兩碟來。”
    “兩碟？！”店小二不由遲疑了，望望這一對外鄉(xiāng)的郎中夫婦。
    “怎么，沒有嗎？”
    店小二忙堆下笑臉說：“有，有，不過價錢可不便宜?！?br/>     小魔女將一錠銀于往桌上一丟，問：“這夠不夠？”
    “夠，夠！兩位客官就是要一桌上等酒菜也夠了?！?br/>     “是嗎？那你給我再端上一盤雞、一盤牛肉和一壺好酒來，有多的就打發(fā)給你好了?！?br/>     店小二驚喜：“小人多謝了！”慌忙轉(zhuǎn)身去叫菜?！八麄兂粤T，便去韋媽媽住的那間客錢投宿。
    “燕燕，我們幾時去認(rèn)韋媽媽？”
    “要認(rèn)，我們今夜里就去認(rèn)吧。”但是，小魔女又想了一下，搖搖頭，“我想，我們還是先別去認(rèn)，看看韋媽媽在干什么？”
    深夜，王樹崗一片寧靜，眼看到三更了，韋氏女俠似乎沒有什么動靜，小魔女說：“看來，韋媽媽不會出動了，我們睡吧?！毙∧诡^而睡，不久就呼呼睡著。童子寧也正要入睡時，一下聽到瓦面上有輕微的腳步聲，立刻坐了起來。只見窗外一條人影掠過，直向鎮(zhèn)子上的王府大院而去。小魔女也驚醒了，問：“渾人，是什么人來了么？”
    “不！是韋氏女俠往王府大院去了，我們快去?！?br/>     “渾人，你先到韋媽媽房中看看。”
    董于寧不明，問；“去房中看什么？你以為我會認(rèn)錯了人？”
    “嗨！你這渾人，什么也不明白，要是韋媽媽什么也沒有留下，說明她今夜離開王樹崗了，我們也帶了行囊離開這里，不用再回客棧了，懂嗎？”
    董子寧不由不佩服小魔女的心細(xì)，說：“好，我去?！币晦D(zhuǎn)眼，董子寧便轉(zhuǎn)回來說，‘燕燕，韋媽媽什么也沒留下，真的走了?！?br/>     小魔女已收拾妥當(dāng)，將藥箱，行囊往董子寧身上一掛，說：“渾人，走，追韋媽媽去?！?br/>     星夜下。他們也悄悄地來到了王府大院。只見整個王府大院靜悄悄的，沒半點動靜小魔女不放心地輕問：“渾人，你是不是看錯了？韋媽媽來了這里？”
    董子寧“噓”了一聲，他內(nèi)力極強，已聽出王府大院北樓有響動聲，雖然極為輕微，他還是聽出來了，說：“燕燕，你看看北樓處?！?br/>     小魔女放眼看去，果然見北樓處燈光一閃而滅，跟著一條人影提了個極大的包袱從窗口躍上瓦面，往山巒重疊的硯山而去。
    小魔女在星光下認(rèn)出了，這是韋媽媽的身形無疑，心里納悶：韋媽媽入王府盜了這么個大包袱而去，難道韋媽媽身邊沒盤費了？還是王二員外為富不仁，故而盜去他的大量財物珠寶，以示警告？他們也不動聲色，悄悄地跟蹤著韋氏女俠往硯山而去。最后他們隱約看見韋氏女俠身如夜鳥投林，驟然下落，隱沒在叢林里。小魔女怕驚動了韋媽媽，也在不遠(yuǎn)處輕輕躍下，與董子寧悄悄地鉆進(jìn)了樹林中。這時黑夜已過，天邊已現(xiàn)曙光，但樹林里仍黑沉沉的看不清事物。董子寧憑著自己無比的內(nèi)力，聽覺異常的靈敏，聽出韋氏女俠已停了腳步，將大包袱放下來。董子寧拉了小魔女輕躍上樹，隱藏在濃密的樹葉中，不久，天色大亮，樹林里也漸漸變得清楚起來，但仍彌漫著輕紗似的晨霧。韋氏女俠似乎在側(cè)耳傾聽外面的動靜，神色異常的莊重，大包袱便橫在她的腳下。隨后韋氏女俠解開繩索，打開大包袱。小魔女以為這大包袱里一定是什么貴重的物品，誰知一看，竟然是個大活人，這個人正是王樹崗的大財主王二員外。小魔女心里非常奇異，韋媽媽千辛萬苦提了這個單眼的王二員外來干什么？只看見韋媽媽拍開了王二員外的穴位，問：“王員外，你現(xiàn)在是想死呢？還是想活？想死，我將你押到襄陽府去，自有人來判你的死罪。想活嘛，你就老實回答我的問話，我放你一條生路。”
    董子寧和小魔女一聽，心下奇異了，一般武林中人，極少與官府打交道，像韋氏女俠這么一個有名氣的武林高手，更是不與官府來往，怎么韋媽媽說出這一段話來？難道她為襄陽府辦案而來王樹崗的？
    王二員外更愕然了，他初時還以為是碰到汪洋大盜，捆了自己來，目的是將自己當(dāng)肉票，要勒索一筆重金，現(xiàn)在聽韋氏女俠這么一說，他驚疑地睜大了那只獨眼，問：“你不是山大王么？”
    “我是什么人？你就不用管了，你說，你想死還是想活？你別認(rèn)為你有了那么一大筆家產(chǎn)，財可通神，惹得我性起，我就一劍劈了你，埋在此處，誰也不知道?！?br/>     王二員外一時呆若木雞，不知自己碰上什么人了，要是官府中的差人，他倒不害怕，便說：“一個人哪有不想活命的？不知你要問我什么事？”
    “我先問你，王大員外是怎么死的？”
    王二員外又茫然了，這老婦人顯然不是什么汪洋大盜了，難道她是京師派來的密探和捕頭？來調(diào)查大員外之死？他定了定神，便說：“是暴病身亡的，襄陽府也派人來查問過?！?br/>     韋氏女俠說：“看來，你是不想活了?！?br/>     “不，不，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
    “胡說，大員外是中毒身亡的，你以為老身不知道嗎？我就看你老不老實?！?br/>     “這有什么憑據(jù)？”
    韋氏女俠從衣袖里掏出兩根股骨，丟在王二員外面前說?！斑@是你們大員外的骸骨，看，雖是火化，卻黑成這樣，是中了砒霜之毒，你用錢買通了襄陽府的差人，瞞過了知府，能瞞得過我嗎？”。
    董子寧和小魔女不由相互望了望，心里更是納悶，怎么韋媽媽真的為官府辦案來了？
    王二員外頓時軟癱下來。“這，這…”
    “說，毒藥是不是你去買的？看來，藥店的老板不會認(rèn)錯了你吧？”
    “是，是夫人叫小人去買的，說是用來毒老鼠，小人實在不知道員外他怎么卻中了毒?！?br/>     韋氏女俠點點頭：“唔，這一點你還算老實，你也確實不知道，這是員外大老婆心生妒意，想毒死員外的愛妾，誰知神差鬼使，卻毒死了自己的丈夫?！?br/>     王二員外磕頭道：“你老明白就好了，這不關(guān)小人之事。”
    “可是你卻為這毒婦惡婆遮掩，四下奔走，買通官府的人，要不，她怎么會下嫁你？現(xiàn)在已有人告到布政司去了！”
    王二員外更是驚得面如土色，磕頭如搗蒜，一邊說：“小人求你老高抬貴手，網(wǎng)開一面，你老要金要銀，我都答應(yīng)。”
    “我要你的金銀干什么？你說，你現(xiàn)在想官休還是私休？”
    王二員外茫然地問：“什么官休私休？”
    “官休嘛，我便將你押到襄陽府，雖然不是你毒死了王員外，但你包庇兇手，串通一氣，而且還謀奪了他的全部家產(chǎn)，以奴犯主，不將你凌遲處死，也要問個斬罪；私休嘛！聽你口音，是京師河間人，我念在我們是同鄉(xiāng)，只要你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話，我便放了你?！?br/>     “你老問吧，我再也不敢隱瞞了。”
    “好，我問你，你以的是干什么的？”
    “這——”
    “唔，你不想要命了？”
    “是，是，小人該死，小人原先是干些拐騙小孩買賣的勾當(dāng)。”
    韋氏女俠微微一笑：“姓胡的，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個人販子。那么說，王員外三歲大的愛子失蹤，是你做了手腳了？”
    “是，是，小人為了騙一筆重賞，才干下這不光彩的勾當(dāng)?！?br/>     “你干得不錯嘛，眼下不就成了二員外？唔，我再問你，大約二十年前，你在滄州一處山頭上抱走了一個身穿紅衣綠褲三歲左右的小孩，是不是？”
    董子寧和小魔女一聽，這才明白了韋媽媽的用意。原來韋媽媽為尋找自己失散了二十多年的親生兒子，用心竟是這樣的周密和良苦。尋到了這個人販子，先不急于去問，而是先將這人了解得清清楚楚、掌握了這人的底細(xì)，既有威逼，又有利誘，不怕他不說出實話來。董子寧聽了更是無限感慨，要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像韋媽媽這樣尋找自己，自己將不知如何去報答父母之恩?？磥碜约焊改覆豢赡芟耥f媽媽這樣，因為韋媽媽是武林中人，會以自己獨特的方法來尋訪兒子；而自己父母多半不是武林中人，不可能這樣做——不！父母不可能這樣做，難道自己不能學(xué)韋媽媽這樣去尋訪自己的父母嗎？對，只要武當(dāng)?shù)氖乱涣?，我便走遍天涯海角，去尋訪父母的下落。
    只聽見姓胡的說：“二十多年前？在滄州一處山頭？”
    “是，你在想想，當(dāng)時有一群人在搏殺，那個小孩頭上扎著兩條羊角小辮子?！?br/>     “對，對，我想起來了，是有這回事，當(dāng)時可嚇壞我了，找到一個草堆里躲避，是見到這么一個小孩，看見我便大叫，我害怕給那伙兇人知道，捂著他的嘴，趁人不注意，便抱著他跑了?！?br/>     韋氏女俠急問：“現(xiàn)在這個小孩呢？去了哪里了”
    “后來給他媽媽碰上了，又將他抱了去。”
    韋氏女俠一怔：“什么？！他媽媽？”
    “是呵！我將小孩帶到邯鄲，也真有那么巧，碰上他媽媽了，嚇得我丟了小孩便跑?！?br/>     韋氏女俠一顆希望、喜悅，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一時間凝結(jié)不動了！她千辛萬苦，嘔心瀝血布局的一盤棋散了。眼看就要找到兒子的下落，一下便斷了線。她目光閃著痛苦和失望，問：“你怎么知道那是他的媽媽？”
    “她身上佩著一把劍，小人認(rèn)出她是滄州荒嶺上搏斗的人，不是他媽媽是誰？”
    “那婦人將孩子抱去了哪里？”
    “小人不清楚，大概抱回滄州了吧?！?br/>     韋氏女俠頓時目露兇光：“你胡說八道，不要命了？”
    姓胡的嚇得軟癱在地上，說：“小，小人說，說，說的句句是實話，不，不，不敢欺騙你，你，你老?！?br/>     這時，董子寧情不自禁地叫起來，韋氏女俠一聽有人，頓時冷靜下來，“唰”的一聲，拔出了青鋒劍，喝問：“何處高人？既然來了，何不露面？”
    韋氏女俠話音剛落，一個身影，輕捷如燕，從密枝茂葉中躍起，飄然而下，落在地上，毫無聲響。韋氏女俠見了不由心頭凜然，來人的輕功竟是這等高超，武功一定非凡了。
    小魔女故意說：“不瞞女俠說，我們也是個不安本分的人，昨夜里我們想去王府借點盤費，剛好碰上女俠也去了王府。后來見女俠提了一大包東西出來，我以為是些金銀財寶，想跟來分一點，想不到包袱里的是王二員外?！?br/>     韋氏女俠不由冷笑一下說：“那么你是失望了?！?br/>     “是呵！我是失望了，但卻不完全失望，我不知女俠的話問完了沒有？”
    “你想怎樣？”
    “女俠要是問完了，請把王二員外交給我，你不要金銀，我可要?！?br/>     “這恐怕有點不方便。”
    “哦？有什么不方便的？”
    “一來我的話沒有問完，就是問完了，老身也不會將他交給你。”
    “你要殺了他么？”
    “你不必多問，請自便吧?！?br/>     “你要叫我走？恐怕不那么容易？”
    “你的意思…..”
    “我久聞韋氏女俠的一把醉劍，使得神出鬼沒，曾救了什么青衣女魔，挑倒了峨嵋派的幾位高手，特來領(lǐng)教一下。”
    “那么說，你不單是來分金銀，而是找我較量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嗎？說出來會令你大吃一驚的，還是不說的好?！?br/>     “好，你出招吧?！?br/>     這時，董子寧突然躍了出來，說：“燕燕，你不能再捉弄韋媽媽了。”
    小魔女嘻嘻地笑起來，將面具除下問：“韋媽媽，你看看我是誰？”
    韋氏女俠睜大了眼睛，驚喜地問；“大小姐，是你？”
    小魔女像小鳥似地一下?lián)溥M(jìn)了韋氏女俠的懷中，撒嬌地說：“韋媽媽，你怎么連燕燕也認(rèn)不出來了？韋媽媽，三年來你去了哪里？你可把燕燕想苦了！”
    三年來，韋氏女俠幾乎跑遍了京師、山東、河南各府，踏遍了千山萬水，遇上不少舊時好友和親戚，好容易尋到兒子的一條線索，現(xiàn)在又?jǐn)嗔?，她一顆心幾乎裝不下這個巨大的痛苦和失望。雖然見到小魔女，一時的驚喜也沖不了心中的痛苦和失望，她苦澀地一笑：“大小姐，我也想你呵！”
    小魔女仰首凝望了韋媽媽一陣，韋媽媽的頭發(fā)花白得多了，面上的皺紋也深得多了，只有一雙眼睛，仍炯炯有神，可是這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也給一層悲傷沖淡了。小魔女心細(xì)，她看出了韋媽媽苦笑下的痛苦，她原想出其不意令韋媽媽驚喜，看來還是錯了，便說：“韋媽媽，你別忘了，我也是你的女兒，你找不到兒子，還有我呢！”
    “是呵！在這世上，你是我目前唯一的一個最親的人。大小姐，我忘不了你一家對我的恩義?！?br/>     “嗯！韋媽媽，你這樣說就見外了！我要你心中裝的只有我一個人，不能裝別的。”
    韋媽媽不由笑了笑說：“大小姐，你這是說傻話了，我心中裝了你，也裝有我那失散的兒于。一個母親，怎能忘記了自己的兒子？”
    董子寧呆著木雞似地站在一旁，他聽了韋媽媽盤問王二員外的話，思緒如潮，激動極了。師母就是在邯鄲將自己從一個人販于手中救出來的，這王二員外是不是當(dāng)年的獨眼黑狼？是的話，那么韋媽媽是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可惜我那套兒時的衣褲在落魂山給毀掉了，用什么來相認(rèn)呢？當(dāng)他聽了韋媽媽最后的一句話，仿佛如一塊巨石，投入了自己的心海中，掀起了千層巨浪，沖擊得幾乎站立不穩(wěn)。他極力鎮(zhèn)定著自己。不會的，世界上不會有這么巧合的事，他耳中聽到小魔女在叫喚自己.一下子從千思萬想中醒過來，愕然地望著小魔女，問：“燕燕，你叫我嗎？”
    小魔女奇怪了，問：“渾人，你怎么啦？你剛才想什么了？還不過來見我韋媽媽?！?br/>     董子寧慌忙應(yīng)著，走過來向韋氏女俠深深一拜：“在下董子寧，拜見韋媽媽?！?br/>     “哎！董少俠，折殺老身了。”
    小魔女問：“韋媽媽，這個姓胡的，你打算怎樣處置？”
    “算了，放他走吧。”
    小魔女喝著姓胡的：“你還不快滾？”
    “是，是，小人馬上就滾?！?br/>     董子寧突然喝聲；“你慢點走?！?br/>     ，姓胡的頓時停下來，惶恐地望著董子寧。小魔女不明董子寧為什么不讓他走，問：“渾人，你怎不叫他走？”
    董子寧沒回答小魔女，問單眼胡：“你在邯鄲，那個婦人問你時，你是不是正在打罵那個小孩？一聽到她問，便嚇得慌忙逃跑了？”
    單眼胡驚訝：“你，你，你怎知道？”
    董子寧又逼近一步問：“你的大號是不是叫獨眼黑狼？”
    “是，是，那正是小人的混號?！?br/>     董子寧心里再也明白不過了，韋媽媽正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他翻身便拜倒在韋媽媽的腳下。韋媽媽一時驚愕，問：“董少俠，你這是干什么？”小魔女更糊涂了，問：“渾人，你怎么這樣？”
    董子寧說：“媽媽，我正是你老人家失散了二十一年的兒子?！?br/>     這話一出，不啻如一聲驚雷，韋氏女俠、小魔女和獨眼黑狼都怔住了，愕然，驚訝，疑惑交織在一起，這事來得太突兀了，誰都不敢相信會是真的。半晌，韋氏女俠扶起董子寧說：“董少俠，這是怎么回事？你說清楚點?！?br/>     “媽媽，我真是你的孩兒啊，你怎么不認(rèn)我？”
    韋氏女俠凝視著董子寧，她在董子寧的眉宇目光中，似乎看到逝去丈夫的影子。她第一次看見董子寧時，也曾有這樣的感覺，可是，鳥有同音，人有貌似啊。董子寧是武夷劍派的弟子，天南地北，董子寧怎會是自己的兒子？她只能從董子寧的眉宇眼神中，思念著丈夫，想起自己失散了的兒子，這時，她一雙眼睛充滿了感激和悲傷，也帶幾分慈愛，微嘆一聲，說：“董少俠，老身知道你心地極好，舍己為人，你不用安慰我了，你怎會是我的兒子？要是我真有一個像你這樣的兒子，我死也瞑目了。”
    “媽，我真是你的兒子呵，你怎么不認(rèn)？你千辛萬苦地去尋找我，我來了，你怎么反而不認(rèn)我呵！”董子寧跪著抱著韋氏女俠的雙腿，聲音摧人肺腑。
    韋氏女俠不由又怔住了，暗想：這難道是真的？她扶起董子寧說：“董少俠，你說清楚，你怎會是我的兒子？你有什么憑據(jù)？”
    董子寧將自己在衡山被驅(qū)逐教門時，師母徐冰對自己所說的話一一說出來，說：“媽媽，當(dāng)時你們不是叫我去云南么？我說我要北上尋親，才沒跟你們?nèi)?。媽媽，那時我要是知道你就是我的媽媽，我怎么也不會離開你們了?！?br/>     “那么，你那套兒時的衣褲呢？”
    “孩兒該死，孩兒在甘氏三煞家中，那套衣褲連同我所有的物件都給毀了，只剩下一個銅馬鈴在手中?！?br/>     銅馬鈴的事，只有小魔女才明白是什么回事，韋氏女俠卻莫名其妙，也沒去追問，又問：“那么，那套衣褲是什么顏色，有什么記認(rèn)，你是應(yīng)該知道的。”
    董子寧又將那套兒時衣褲的顏色，布料一一說出，并說衣角上有用綠絲線繡的一個字，因線斷了，只剩下一個“里”字，又將師母給自己取姓為“董”的原因說出來。韋氏女俠心里已有八成明白董子寧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了，但她仍不敢相信，她的一顆破碎的心再也受不起又一次的打擊和失望，這事來得這樣的突然和巧合，她害怕會弄錯了。萬一認(rèn)錯了，董子寧親生父母仍在世上，前來認(rèn)子，她這顆心是怎么也承受不了的。她說：“少俠，不是我不敢認(rèn)，你知道，孩子是一個母親心頭上的肉，他身上有什么，沒有什么，做母親的知道得一清二楚，任何假冒也冒不來的。你取下頭巾，讓我看看你頭上是不是有一顆豆樣大小的紅痣?！?br/>     董子寧頭上的一顆紅病，除了徐冰女俠知道外，任何人也不知道，就是連董子寧自己也不知長在哪里。只是徐冰女俠一次為他梳頭時說：“你呀，頭頂上還有一顆痣哩！”他才知道自己頭上有這么顆痣，是紅是黑也不清楚。現(xiàn)在他聽韋氏女俠一說，便將頭巾取下來，散開自己的頭發(fā)說：“媽媽，你看吧。”
    韋氏女俠雙手顫抖地分開董子寧的頭發(fā)，小魔女也挨近過來看，果然見有一顆豆樣大小的紅痣長在董子寧頭頂偏左的地方，說：叫韋媽媽，真的有顆紅痣哩！”
    韋氏女俠這時已是老淚縱橫，拍打了一下董子寧，嗚咽地說：“我苦命的孩子！為娘尋找你多苦?。　倍訉幰诧柡瑴I水，抱住韋氏女俠的雙膝說：“媽，我也想得你好苦，現(xiàn)在老天爺開眼，終于讓我們母子相見。”
    小魔女是一個不輕易哭的人，這時眼睛里也滿是淚花，說；“韋媽媽，你找到了兒子，應(yīng)該笑才是，你怎么反而哭吶！”
    韋氏女俠抹著淚水說：“是呵！我應(yīng)該笑才是?！闭f著，淚水仍啦啦地掉下來，怎么也控制不了。
    獨眼黑狼在旁呆了半日，這時走過來一揖說：“小人恭喜你老母子重逢?！?br/>     韋氏女俠點點頭：“多謝你了，要不是你，我母子兩人也不會在這里相逢了，你好好走吧。要說你過去的罪惡，本來是死有余辜，希望你今后好自為之，別惹殺身之禍。”
    “是，小人一定遵從你老的教導(dǎo)，痛改前非，洗心革面做人?！彼牧藥讉€頭，告辭而去。果然他回去后不久，將產(chǎn)業(yè)全部移交給王大員外的兒子，自己人山削發(fā)為僧…
    獨眼黑狼走后，小魔女說：“韋媽媽，你現(xiàn)在找到了兒于，我這個女兒你還要不要？”
    “大小姐，我怎么不要你呵！”
    “我怕媽媽不要我哩！”小魔女說著，又附耳輕輕地對韋氏女俠說：“其實呀！我這個女兒比你兒子強，因為他是個渾人。”
    韋氏大隊給小魔女逗得破涕而笑：“當(dāng)然是大小姐強多了！”
    董子寧問：“你們說什么？”
    小魔女說：“哎！不關(guān)你事，你別問。”一邊向韋氏女俠眨眨眼睛，韋氏女俠更是含淚而笑了。董子寧見母親開心，也笑笑，不去追問。
    韋氏女俠說：“孩子，衣角那個‘里，原是個‘重’字，不是你的姓，而是你的名。因為你頭頂有顆紅痣，腳心的涌泉穴上也有一顆略小的紅痣，又是九月九重陽節(jié)出世的，故取名為‘重’。而你的姓是‘慕容’?！?br/>     “媽媽，我以后就恢復(fù)我原來的姓氏?！?br/>     韋氏女俠搖搖頭：“我們應(yīng)該感謝徐冰女俠撫養(yǎng)了你十幾年，不能將她的恩義忘記了。孩子，這樣吧，你姓慕容，名重，字子寧。”
    從此以后，董子寧便為慕容子寧或慕容重了。小魔女問：“韋媽媽，子寧的腳心真的也有一顆紅痣嗎？”
    慕容子寧道：“真的，我右腳心涌泉穴上真的有一顆紅痣，這我知道。”
    “那么說，你真的是我韋媽媽的兒子了？”
    “嗨！燕燕，母親怎么能亂認(rèn)的？”
    “誰知道你安什么心，我疑心你跟我爭奪韋媽媽哩！”
    小魔女說得韋氏女俠和子寧都笑起來。
    韋氏女俠向子寧問：“孩子，聽說你給玄武派的化功丹化去了武功，從你剛才從樹上躍下的動作，似乎你武功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比以前強多了，這是怎么回事？”
    于寧將自己的經(jīng)過一一說出來。小魔女接著說：“韋媽媽，這個渾人，真有渾福氣，依那《神功秘籍》而練，竟練出了一身驚世駭俗的內(nèi)力，又得了嶺南怪老人的衣缽真?zhèn)?，在?dāng)今武林中已無敵手了！”
    “媽，你別聽燕燕胡扯的?！?br/>     “我怎么胡扯了？我說的不真？”
    “燕燕，單是劍術(shù)，我就不及你！”
    “你怎么不及我了？我能傷得了你嗎？”
    韋氏女俠一笑，說：“好了！你們也別爭了，只要我能看見你們兩個，就是你們?nèi)珶o武功，我也是高興的?！?br/>     “嗯！韋媽媽，子寧在路上，老是在欺負(fù)我，捉弄我?！?br/>     韋氏女俠一怔，問：“子寧，你怎么欺負(fù)、捉弄大小姐的？”
    “嗨！媽媽，她不欺負(fù)我就好了，我怎敢欺負(fù)她的。”
    韋氏女俠一向了解小魔女的個性，也知道子寧的為人，不會去欺負(fù)別人的，但她仍偏向小魔女，對子寧說：“你要是欺負(fù)大小姐，我可不答應(yīng)了?！?br/>     小魔女朝子寧說：“渾人，你聽到了吧？今后你再敢捉弄我，有韋媽媽給我作主啦?！?br/>     子寧笑了笑：“好，好，燕燕，我算怕了你了?！?br/>     “誰要你怕吶！”
    韋氏女俠見他們兩人這樣，心里也實在高興，別說子寧是自己的兒子，就是不是，小魔女能找到子寧這么一個心上人，她也是高興的。想不到自己孤苦了二十多年，一旦獲得了佳兒佳媳，以往的悲痛已得到加倍的償還了，自己一生，還有何求？她說：“大小姐，子寧，我們也該離開這里，找個地方住下?！?br/>     “媽，你說我們到哪里好？”
    小魔女說：“去襄陽城吧?！?br/>     子寧說：“襄陽城里武林人士太多，我們?nèi)ゲ淮蠛冒?？?br/>     小魔女說：“那怕什么？他們敢吃了我？”
    韋氏女俠笑了笑：“還是去襄陽城吧，襄陽城我有一位師兄，我在襄陽時，就住在他那里，地方也清靜，沒人會注意我們?！?br/>     小魔女說：“韋媽媽，你幾時有位師兄在襄陽城的？怎么我以前沒聽你說過？”
    “我這位師兄學(xué)武不成，改從經(jīng)商，在襄陽城中開了一間藥店，以前我也不知道，上次我北上路過襄陽，一次偶然機會，才碰上了他。這次我去襄陽，也是住在他家里，而且從他口中才打聽到這獨眼黑狼下落?！?br/>     小魔女說：“怪不得我們在襄陽城里打聽不到你的下落了，原來這樣?！?br/>     慕容子寧說：“我這郎中，去藥店更好，不會引起別人的注目?！?br/>     小魔女說：“這個鬼臉殼，我不知幾時才能不戴?！?br/>     韋氏女俠笑道：“誰叫你在清涼寺鬧出了大名氣，你那劍術(shù)，連名動武林的嶺南雙劍鳳女俠也只能招架，而無法進(jìn)招。”
    “咦！韋媽媽，你都知道了？”
    “這么件轟動武林的大事，還有誰不知？”
    小魔女和子寧依然戴上面具，跟著韋氏女俠回到了襄陽城。他們剛踏上“有生藥店”，一位五十多歲的老者迎了出來，對韋氏女俠說：“師妹，你來得太好了i師父他老人家也來了?！闭f時，不禁打量了子寧和小魔女兒眼。
    韋氏女俠依照路上的商議，介紹說：“師兄，這是凌之洞夫婦，與我有一面之交，想借師兄店面開業(yè)行醫(yī)。”
    那老者一聽凌之洞之名，略帶驚喜，忙說：“原來是凌大夫夫婦，久仰久仰！小店如得凌大夫來，那更增輝不少了?！?br/>     韋氏女俠問：“師兄，師父幾時來的，現(xiàn)在哪里？”
    “師父在你去王樹崗的那天就到了，我告訴他說你會回來，師父他老人家為了想見你，本來要趕去武當(dāng)山也不去了，便留了下來，不想他老人家今天一早便病倒了，現(xiàn)住在后院的閣樓上?！?br/>     韋氏女俠吃了一驚，問：“師父身子一向很好，怎么會病倒了？”
    “師妹，我也不知道，這病來得很奇怪，我請了襄陽城有名的大夫來看，都看不出什么病來，現(xiàn)在——”他說時，看了看子寧說，“現(xiàn)在有神醫(yī)凌大夫來，真是太好了?！?br/>     子寧說：“在下怎敢稱‘神醫(yī)’兩字，但云老大俠的病，在下一定盡力而治的?！?br/>     韋氏女俠說：“師兄，你快帶我們看看師父去。”
    這位藥店主原是云路大俠早期的弟子，比韋氏女俠早半年學(xué)藝，為人忠厚，卻膽小怕事，加上學(xué)武慧根極淺，悟性不高，極難成大器，他所學(xué)的武功，僅僅只能強身，對付一些小偷小摸而已，所以后來跟隨舅父來到襄陽，開了一間藥店。他姓葉名有生，以自己的名而叫“有生藥店”。
    他領(lǐng)韋氏女俠等三人來到后院閣樓，云路大俠正躺*在一張暖床上，有兩名弟子服侍。這兩名弟于一見韋氏女俠到來，連忙行禮，叫了一聲“師姐”，便退到一旁。云路大俠見到韋氏女俠，雙眼閃耀著一種慈祥的目光，嘆了一聲：
    “韋氏女，二十年來，你去了哪里？我聽人說，你加入了碧云峰，有沒有這回事？”
    韋氏女俠跪下叩頭說：“弟子不肖，有累師父教誨。弟子為報夫仇，殺了滄州秘宗派的許多人，不敢再見師父，又感激白大俠夫婦救命之恩，便隨他夫婦兩人去了云南?！?br/>     “你殺秘宗派許多人，原因我都知道了，曲不在你，而在他們，你起來吧，這事就不要再提了。你雖然在碧云峰，江湖上卻沒聽說你有什么劣跡，為師也就放心了?！?br/>     韋氏女俠又叩了一下頭：“多謝師父?！?br/>     小魔女聽了大怒，什么沒有劣跡，簡直是胡說八道。她正想開口，子寧連忙暗暗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別亂說話，小魔女才忍了下來。云路大俠打量了小魔女和子寧一眼，問：“這兩位是什么人？”
    葉有生忙說：“師父，這兩位是頗有名氣的神醫(yī)凌之洞夫婦，師妹特請了他們來給師父看病?！?br/>     “韋氏女，難得你有這份孝心了?！?br/>     韋氏女俠根本沒想到師父的到來，更不知道師父有病，怎會特地去請醫(yī)？但師兄為自己說了好話，也不忍拂了師兄這份好意，要是說出實話來，就叫師兄難下臺了。她含糊地應(yīng)了一下，說：“師父，你現(xiàn)在覺得身體怎樣了？”
    “看來為師年老了，不中用了。”
    兩位弟子說：“師姐，師父昨天還是頂好的，一早起來，便感到渾身軟弱，出手無力?！?br/>     “師父是不是受了風(fēng)寒了？子——凌大夫，你快過去看看?！?br/>     子寧應(yīng)了一聲，連忙上前，給云路大俠診脈，一邊觀察云路大俠的面色。云路大俠已是八十多歲的老人，白發(fā)皓首，骨架高大清奇，雖然有病，仍雙目有神，這也是他內(nèi)外功修練的結(jié)果，不愧是北方一派宗師。
    子寧感到云路大俠脈搏跳動微弱，似乎體內(nèi)真氣源源不斷外泄，不由暗吃一驚，問：“云老大俠，你來襄陽有幾天了？”
    “前后數(shù)來，已有五天?！?br/>     “晚輩想問問云老大俠在三天前，有沒有飲過茶，喝過酒？”
    “有呵！這與我的病有關(guān)么？”
    “晚輩想知道云老大俠起病的根源，不知云老大俠在何處飲茶喝酒？”
    “我極少到外面，一向在這里飲茶喝酒。”
    于寧一時不語。韋氏女俠擔(dān)心地問：“我?guī)煾傅牟]妨礙吧？”
    子寧想了一下說：“晚輩想來沒有什么妨礙，待晚輩開一帖藥，請云老大俠服下，以觀效果?！闭f著，便開了一張生脈補氣、培元固本的單來，除了有人參外，還有鹿茸、當(dāng)歸、杞子、杜仲等幾味藥。韋氏女俠看了驚疑，問：“怎么盡是補藥？師父受得了么？”
    子寧說：“云老大俠身體虛弱，是需要這幾味才行。”說時，請葉有生命人去抓藥。
    葉有生立刻叫了一位伙計將藥方拿去，又安頓韋氏女俠等人住下，便退了出去。韋氏女俠見子寧似若有所思的樣子，便問：“子寧，我?guī)煾傅牟∈遣皇请y治了？”
    子寧沉吟了一會，沒回答，卻問：“媽，你看葉師伯可不可*？”
    韋氏女俠吃了一驚：“什么？！你怎么疑心起他來了？”欲知子寧懷疑得對不對，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