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與徐風(fēng) !
他們倆的關(guān)系, 就從那一場告白開始, 漸行漸遠。
照理說, 從小到大的情誼不該這么脆弱, 但壞就壞在誰也不肯妥協(xié)。
一個不稱心,一個不如意, 倆人見面誰都不自然, 沒法像以前一樣了。
所幸徐風(fēng)也沒碰到真命天女, 這讓婷云更覺自己的堅持是有希望的。
他從步入職場之后, 人脈漸多, 有時推杯換盞, 酒色宣彌,幾杯酒精下肚,有人便管不住自己。
那時候方婷云一直挺擔(dān)心, 徐風(fēng)把持不住自己,跟著這一群人學(xué)壞。
商人嘛,走動的圈子太大,懂的規(guī)則太多,面對的誘惑也極大,淺淺的刺探之后逐漸膽大, 光怪陸離的人性總會忍不住追尋刺激,壓制不住, 本能蠢蠢欲動。
事實上, 有一段時間, 徐風(fēng)的確非常不適應(yīng), 推杯換盞地談生意,有些人明目張膽地左擁右抱,抬起頭時臉上不由自主露出那種沉湎的,得意洋洋的表情,好似人生春風(fēng)得意盡顯此處,讓他厭惡,也有些心驚。
行業(yè)不止是單純的行業(yè),還帶來了無法推拒的龐大人際圈,為此他不得不犧牲掉自己的一部分性情。
當(dāng)他在這種場合里逐漸游刃有余,談笑如常,也已經(jīng)想明白了——沒有一個圈子是好混的,不是你把工作捏在手里,就是工作把自己埋沒。
耍狠唄,裝模作樣唄,不會也得學(xué)一點兒。
每個選擇都會把人引向不同的路途,他要做怎么樣的人,有怎么樣樣大的決心,就是怎么樣的人。
生意有偏生和欲望掛鉤,但是所謂“玩”是一個什么概念?
有些人垂涎的,是一副年輕的面皮,層層疊疊的粉撲,籌光下巧笑倩兮,妍麗多姿,又美,又假,又腐朽。
再看她們的眼睛,習(xí)以為常,再往里看,游刃有余,或許有些還帶幾絲輕蔑。
徐風(fēng)有些好笑,心想:誰玩誰啊。
都是錢玩人,誰又看不起誰吶,財大氣粗的土豪,被人丟個諂媚的笑,真當(dāng)自我崇拜了。
如果要一雙這樣的眼睛注視自己并且以此為樂,那他自己估計也爛得差不離了。
我可不能屈就,他想。
這么一想,他基本就注孤生了。
徐風(fēng)的堅持,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在于他從小就家庭富足,這真是一個很大的優(yōu)勢。
即使他進公司是從最普通的員工做起,也不能否認這一點。
有的人拼了命地奮斗,之后瘋狂地用錢彌補自己。而他自小并不缺錢,他一直知道自己家里有錢,對財富的欲望沒有很膨脹,也沒有用錢消費別人打賞自己的興趣。別人繞不開的彎子,他從一開始,就遠遠避開了。
***
打扮得挺美的婷云裊裊婷婷邁出了方家大門,徐風(fēng)的車子已經(jīng)在外面停了小半鐘頭。
鐵柵欄里的月季顏色已經(jīng)轉(zhuǎn)成杏黃色,千朵萬朵壓枝低,柔枝嫩葉紛紛出墻,造就了一小片林蔭之地。
徐風(fēng)站在那片陰影里面給人打電話。
一轉(zhuǎn)身看見人比花嬌的方婷云,一邊講電話,一邊伸手向她揮了一下,順帶還笑了笑。
而后他掛斷電話,向她這邊走過來,輕輕“啊”了一聲,夸贊道:“漂亮了啊。”
他替她拉開車門。
方婷云心里開心,面上不露分毫,坐進了副駕駛,偷偷觀察徐風(fēng)的表情。
徐風(fēng)面色溫和,關(guān)好車門,上了駕駛座。
……。
他們倆自從上次徐辰的生日聚會就沒再見過,方婷云偷偷看了幾眼,就覺出不對勁了。
“哎,”方婷云開口,向他湊近了些,“你好像痩了?”
這一湊近,方婷云瞄見徐風(fēng)頸子上一片緋紅,她倒吸一口氣:“你怎么啦?這兒怎么這么紅!”
“沒,長痱……唉你……”徐風(fēng)話沒說完,余光見方婷云手已經(jīng)伸過來,要摸。
徐風(fēng)躲了一下:“破皮了,別摸啊。”
方婷云聞到徐風(fēng)身上清爽的香味,畢竟也算單戀了這么久,不心猿意馬一下對不起自己的那點心思,手沒收住,碰到他后頸涼涼的皮膚,撫摸了一下,向上,摸到短短的發(fā)茬,底下的頭發(fā)硬硬的,有些扎人。
徐風(fēng)開著車呢,騰出一只手抓她為非作歹的爪子:“趕緊收回去,別摸了。”
“你怕什么,摸一下還能掉塊肉。”方婷云看他沒發(fā)火,身子又往徐風(fēng)邊上湊了湊。
徐風(fēng)目光隨意一撇,方婷云姣好的胸型被明黃的小禮服掐出一道弧線,嫩生生的胸脯在他肩膀前方搖來晃去。
徐風(fēng)往左邊挪了下:“你坐回去。”
方婷云暗笑。
她的確是存了一點小心思故意靠過去。對于一個暗戀轉(zhuǎn)明戀多年求而不得的女子,她這么點蕩漾真的不能算心機深,頂多有點小不要臉。
方婷云與徐風(fēng)之間是個拉鋸戰(zhàn),方婷云一直想把徐風(fēng)拉到自己身邊----我要你做我男人;徐風(fēng)呢,堅守陣地東躲西藏打死不過去------你別亂來啊。
但是婷云姐姐有毅力啊,該出手時就出手,以前明著來被拒了沒事兒,她現(xiàn)在暗里該出手撩撥一下時也絕不手軟。
現(xiàn)在就是個好機會。
“你往哪里看?”方婷云賊喊抓賊質(zhì)問起來了,聲音沒掩飾好,有點抖。
徐風(fēng)聽到她的話,直接回懟:“你往哪里蹭。”
“我哪有蹭?”婷云不依不饒。
徐風(fēng)放緩了車速,有點煩,又懶得跟她計較:“行了你別動。”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氣氛有點尷尬。
“你這怎么弄的?”方婷云被他弄得沒好了好氣,說話也有點沖。
“天氣熱捂的,沒事兒。”
“上藥了沒。”
“上了。”
方婷云沒說話了,這兩句簡單的問答在她腦中來來回回,把她出門前蠢蠢欲動的興奮與自信沖擊得七零八落。
快到鄭淼家的時候,腦中閃過什么,婷云姐姐女人的第六感一下子警醒了,那么一點點微弱的可能性,立刻就被她敏捷地捕捉到了。
她回頭盯著徐風(fēng),問:“誰幫你上的?”
徐風(fēng)側(cè)頭看她:“干嘛。”
“女的?”
“嗯。女的。”徐風(fēng)看了一眼后視鏡,避開后面超車的車輛,補了一句,“我喜歡她。”
一個不啻于天打雷劈的打擊呀!
婷云姐姐胸口起起伏伏,跟個沒安保險閥的高壓鍋似地,怒氣和委屈一下子攫住了她,把她心里的閨怨情都扯了出來,載滿情緒的一雙眼狠盯著徐風(fēng)。
這是一種我戀你千百遍,你竟傷我至此的眼神,黯然銷魂。
這種眼神他也不是第一次見,剛開始見到,第一感覺是別扭,后來是內(nèi)疚,再然后隱隱感覺有點冤,現(xiàn)在則是無奈。
方婷云來了脾氣,雙目楚楚,聲音卻是怨:“你故意氣我是不是?”
徐風(fēng)實話實說:“沒有。”
婷云苦啊,瞪著他,眼淚都要下來了。
“婷云,”徐風(fēng)放下手剎,半晌嘆了口氣:“哎,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說,但是你應(yīng)該明白我的意思,咱們之間,真的太尷尬了。”
方婷云怒極反笑,眼中冷然:“你和她在一起多久了?”
“我們還沒有在一起。”
婷云稍稍安心。
“是我單戀。”
扎不扎心喲。
徐風(fēng)好像認真思考了下,緩緩說:“我和她也沒有說過很多話,不過,前段時間去加州,我老想起她。”
他思考的神情如此認真而懵稚,仿佛他也陷在煩惱中,殊不知婷云姐姐聽了這話,該惱怒啊!
這話都說出口了,誰受得了?
你他媽給我去死!
婷云姐姐“唰”一下拔開安全帶,下車的時候十分有骨氣的把車門一摔,車門關(guān)上好似打雷的聲音把前方迎賓的鄭老爺子一家以及眾多賓客嚇得直拍心臟。
徐媽徐爸早就到場了,眼見方家的小寶貝閨女跟吃了□□似地從大兒子車上下來,臉沉得不行,仔細一瞧,眼神里遮掩不住的受傷的情緒。
徐爸挨著徐媽,悄悄嘆了口氣:“你看你,孩子們的事兒,還是讓他們自己來得好,我看小風(fēng)就不喜歡婷云,你一撮合,倒適得其反。”
“蠢貨!”徐媽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鎖了車正向自己走來的大兒子,對自己丈夫埋怨道:“你們男人到底要什么樣兒的仙女才合心意,兒子一輩子討不到老婆你就開心了?”
徐爸一聽老婆說“你們男人”的時候,求生欲已經(jīng)上來了。
“不不,兒子是兒子,我是我,”他趕緊往徐媽那邊挪了挪撇清關(guān)系,安撫道:“兒子那邊,要求肯定是不會低的,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們不用太摻和了。”
徐爸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很會看妻子的臉色說話。
徐風(fēng)這時已經(jīng)走到徐爸身邊,聽見自己父親的這一句,忍不住笑起來。
徐爸一看兒子過來了,不用徐媽開口,自己先唬著臉教訓(xùn)兒子:“你眼睛長到頭頂了是不是?看看你媽,這么忙還得為你操心,敢一輩子打光棍我就把你逐出徐家大門。”
徐風(fēng)站定二老面前,笑著,說了句石破天驚的話:“爸媽,我有喜歡的人了。你們就別替我操心了。”
此話一出,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徐媽剛要發(fā)出來的火硬生生吞了回去,“噗噗”兩聲,滅了。
轉(zhuǎn)眼一副老母欣慰笑臉:“有女朋友了?什么時候帶回家來?”
徐風(fēng)想了下,簡單地說:“她還沒答應(yīng)我。”
這句話說得實在過于樂觀了。
什么叫“她還沒答應(yīng)我”,弄得好像已經(jīng)郎有情妾有意就差臨門一腳捅破窗戶紙了,事實是,梁春雨那邊根本還沒意識到徐風(fēng)把自己當(dāng)對象擱父母這里侃了。
這會子情況,說好聽點兒,是少年郎心系佳人勢在必得,不好聽點兒,就是剃頭擔(dān)子一頭熱,總之,任重道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