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我和唐建業(yè)誰也沒有說話。
    四目相對，房間里的氣氛也很微妙。
    “什么意思？”最終，是我先開口了，而且有點(diǎn)明知故問的意思。
    說是明知故問，倒不如說心存僥幸，對我爸的這位老朋友抱著一點(diǎn)希望。
    希望他是和我開玩笑的，希望他還心存著一點(diǎn)善良，希望他沒有真的被金錢蒙蔽雙眼……
    但我錯了。
    唐建業(yè)看著我，眼神愈發(fā)貪婪，就好像看著一只肥美的兔子。
    “你爸不行了，逃不出去的。”唐建業(yè)陰沉沉說：“整個蓉城都在搜尋你爸，除了金玉滿堂的金不換，黑白兩道誰也想要你爸的命，近幾年來大家都傳你爸就在金玉滿堂，越來越多的人把目標(biāo)對準(zhǔn)金玉滿堂，手握第一大勢力的金不換也快扛不住了，畢竟蓉城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與其讓你爸落在別人手里，不如讓我這個老朋友討了便宜，你說是不是呢？”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呢？”
    “很簡單，把你綁了，逼你爸現(xiàn)身。你是他兒子呢，他肯定不會不管你。到時候把你爸抓了，不光五千五百萬是我的，很多你爸的仇家也會成為我的朋友，那可是一批非常優(yōu)秀的資源和人脈啊，足夠我在蓉城瀟灑地度過下半生了！”
    “不錯，如意算盤打得不錯。”
    我實在不忍心告訴唐建業(yè)，我根本不是我爸的親兒子，他肯舍生救我才有鬼了……
    其實這個事情，師爺昨天晚上就提醒過我了，只是我沒想到第一個這么做的是唐建業(yè)。我不知道這是唐建業(yè)一個人的主意呢，還是他和師爺早就串通、商量好的？
    在我的印象里，師爺可是個不錯的人啊……
    不像唐建業(yè)，給我的第一印象就不好，做出這樣的事倒也不算意外，我爸當(dāng)初不愿繼續(xù)跟他合作可能也有這個原因。
    “啪、啪。”
    唐建業(yè)拍了兩下手，房間的門猛地被人推開，四個手持砍刀的壯漢走了進(jìn)來，齜牙咧嘴、氣勢洶洶地瞪著我。
    看來，確實是早有準(zhǔn)備，不是臨時起意。
    唐建業(yè)說他昨天晚上過度興奮，輾轉(zhuǎn)反側(cè)地睡不著，不是因為要見老友之子，而是因為五千五百萬吧？
    “侄兒，五千五百萬就靠你了。”
    唐建業(yè)笑嘻嘻的，正要揮手讓這四個壯漢把我拿下，房間的門突然再次被人推開，一個人急匆匆地走了進(jìn)來，正是老鼠會的二當(dāng)家，師爺。
    “大哥，技師到位了，婚禮馬上開始，等你出去主持大局……”
    師爺?shù)脑掃€沒說完，突然就愣住了。
    因為他看到了四個手持砍刀的壯漢，以及滿臉喜氣洋洋的唐建業(yè)，還有眼神復(fù)雜的我。
    師爺是個聰明人。
    他要不聰明，也不會當(dāng)師爺了。
    “大哥，你這是在干什么啊……”師爺吃驚地叫了出來：“張人杰對咱們可是有大恩的，你不能這樣對他的兒子啊！”
    唔，看來他們不是一伙的，我的第六感還是不錯的。
    “你少廢話！”唐建業(yè)板著臉說：“我要做什么，不用你來指點(diǎn)！上，把他給我拿下！”
    “大哥！”
    師爺奔了過來，一頭跪倒在唐建業(yè)的身前，還抱著唐建業(yè)的大腿，焦急地說：“大哥，千萬別這么做，沒有張人杰當(dāng)初幫忙，哪有老鼠會今天的輝煌！現(xiàn)在張人杰的兒子來了，我們報恩還來不及，怎么能夠恩將仇報，這么做會遭天譴的啊！”
    “去你娘的天譴，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bǔ)路無尸骸，聽說過這句話沒？我唐建業(yè)之所以今天都沒過上大富大貴的生活，就是因為我不夠狠，不夠毒！張人杰要是還像以前一樣風(fēng)光，沒被蓉城警方通緝、沒被黑道追殺的話，我第一個效忠他，誰反對他我跟誰急！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行了，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他在金玉滿堂，被揪出來也是遲早的事，與其把這個發(fā)財機(jī)會交給別人，不如讓我握在手里！”
    唐建業(yè)一邊說，一邊一腳把師爺踹開。
    “大哥！”師爺再度抱住了唐建業(yè)的腿，眼淚甚至都流出來了，“你真的不能這么做啊，就算你覺得張人杰不行了，咱們不站他那邊就好了，千萬不要落井下石啊！”
    唐建業(yè)蹲下去，用手掐住師爺?shù)牟弊樱幊脸琳f：“師爺，我知道張人杰對你有大恩，當(dāng)初你饑寒交迫、淪落街頭的時候，是他把你吸收進(jìn)老鼠會，給了你一碗飯吃的。這些年來，也謝謝你對老鼠會做出的貢獻(xiàn)，沒你的話，老鼠會也不會這么繁榮，尤其是你創(chuàng)得那些盜竊絕活，更是把大家的業(yè)務(wù)水平提升了一個檔次……可是你要明白，張人杰是過去式了，我才是你真正的大哥，腳該往哪邊站，難道你不清楚？”
    “大……大哥……”師爺被掐得有點(diǎn)上不來氣：“我一直把你當(dāng)大哥，也愿意效忠你一輩子，可你要害張人杰的兒子，真的不行啊大哥……要遭天譴！”
    “老子再說一遍，老子怎么做事，不用你教！真是反了天了，一條狗還想凌駕在主人之上，既然你那么崇拜張人杰，就到地府去陪他吧！”唐建業(yè)一邊說，一邊逐漸加重力氣，師爺顯然是個文官，沒有什么身手，在唐建業(yè)的控制下一點(diǎn)還手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呃、呃、呃”地叫著，臉色迅速發(fā)白，嘴唇也發(fā)青了，眼看就要死在唐建業(yè)的手上。
    可即便是這樣，師爺也沒求一聲的饒，嘴巴始終很硬、很緊，顯然哪怕付出生命，也不同意唐建業(yè)加害于我。
    其他四個持刀的壯漢都嚇蒙了，因為唐建業(yè)是老鼠會的老大，而師爺是老鼠會的二當(dāng)家，這兩個人竟然打起來了，對于他們來說只能懵逼，嚇得牙齒都打顫了，也完全不知道怎么辦好。
    而我，也實在看不下去了。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么一個對我爸忠心耿耿的人死于非命是吧？
    我猛一下沖了上去，用力推了一把唐建業(yè)。
    唐建業(yè)猛地往后跌倒，終于使得師爺脫離困境。
    師爺捂著自己的喉嚨，呼哧呼哧地喘氣，我趕緊扶著他，問他怎么樣了？
    “別……別管我……”師爺咬牙切齒，眼中還要一絲愧疚，“是我不好，把你帶到這來！你快走吧，再遲就來不及了！”
    師爺一邊說，一邊用力推我。
    他就是不要自己的命，也想讓我平安離開這里，說我不感動那是假的。
    但我沒走。
    我知道我一走，師爺肯定就要死了。
    我還攙扶著他，輕輕幫他捶背，幫他順氣。
    “想跑？可沒那么容易……”唐建業(yè)從地上爬了起來，冷冷地說：“還不趕快把他給我拿下！”
    四個壯漢立刻朝我撲了過來。
    “住手！”師爺大叫：“不許對他下手！”
    一個是老鼠會的老大，一個是老鼠會的二當(dāng)家，四個壯漢頓時有些懵逼，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你們蠢嗎？”唐建業(yè)皺眉說道：“老大和師爺，不知道該聽誰的？”
    四個壯漢終于了然，再次朝我沖了上來，揮舞鋼刀朝我劈下。
    師爺一臉焦急，還想翻過身來把我壓在下面，用自己的身體為我擋刀。
    但我哪里用他，直接做了個“停”的手勢，說等一等。
    四名壯漢停了下來，疑惑地看著我。
    我則回頭，看著唐建業(yè)說：“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唐建業(yè)并不著急，在他看來我已經(jīng)是甕中的鱉、網(wǎng)里的魚，根本逃不掉了，所以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說。”
    “你覺得我爸身手怎樣？”
    唐建業(yè)想了想，說道：“其實我沒怎么見過你爸出手，你爸在這的時候，大部分都是羅子殤動手的……不過我猜，應(yīng)該也很厲害。”
    “厲害到什么程度？”
    “那我說不上來。”唐建業(yè)聳了聳肩：“反正比我厲害，而且比我見過的人都要厲害。”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大概明白了。
    就是打遍蓉城無敵手唄。
    我繼續(xù)說：“那你憑什么覺得作為他兒子的我，連你四個手下都搞不定呢？你剛才也說了，我有大將之風(fēng)啊！”
    唐建業(yè)稍稍皺了皺眉：“什么大將之風(fēng)，我能看出來個屁啊，我那都是吹捧你的！你一個小年輕，能有多能打呢，我告訴你，這四個人都是精英，不是阿虎那些垃圾能比的！再說我外面還有上百個兄弟，無論如何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我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老鼠會的老大真的人如老鼠，真是鼠目寸光。
    “那你看好。”
    我輕輕說了一句，接著倏然出手！
    實話實說，我不算是什么高手，雖然已經(jīng)練習(xí)軍體拳很長時間了，也最多能打過祁六虎這樣的人而已。如果我加入榮海七虎，連老五的位子都坐不上，但是對付這身前的四個人也足夠了。
    我拳腳并用，左一拳、右一拳，接著又左一腳、右一腳，頓時將這四個人都擊飛出去，“咣咣咣”地砸在墻上或是桌上。
    接著我又摸出飲血刀來，“唰唰唰”地給他們每人來了一刀。
    扎完了人，刀鋒依舊干凈明亮，順手被我塞回腰后去了。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慘叫聲響徹整間屋子，鮮血也在地上流淌著。
    這里聽不到外面的聲音，外面當(dāng)然也聽不到這里的聲音。
    再看唐建業(yè)，已經(jīng)完全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