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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母多敗兒!”燕清浩冷哼。
這句話鮑云海卻是不接了。
燕清浩大約也覺得家丑不宜外揚,連忙另起了話題:“若老六的身子沒問題,慕容青又與他一條心,慕容青完全可以自己生個皇子,日后扶植為皇帝,這才是名正言順,撫養(yǎng)老九算個什么事兒!”
鮑云海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慕容青要是能干出這種蠢事來,她就不是垂簾聽政的慕容青了。和繼子生孩子,這孩子就是她與繼子亂倫的活生生的證據(jù)。她活著,時刻擔心這孩子成為別人的把柄。她死了,還可能事情暴露,被人戳脊梁骨。而那孩子有這樣的身世,豈能坐一國之君?就是登基做了皇帝,那孩子也會和她一樣,時時刻刻都擔心自己的身世被人揭發(fā)。以慕容青萬事皆要掌握在手中的性子,她絕對不會容許這么一個變數(shù)存在!慕容青要是真有生孩子的打算,她一定會做得名正言順,讓孩子有個堂堂正正的身份!”
“你倒是很了解慕容青?!毖嗲搴频纳袂橛行┕殴帧?br/>
若非慕容青是個女人,燕清浩都要以為鮑云海真正的心上人其實是慕容青了。
鮑云海只一眼就知道燕清浩心里想的不是好東西,便不接話,只道:“你打算怎么辦?”
燕清浩挑眉,“你說呢?”
燕清浩這一點和燕清海大不相同。燕清海是個很有主意的人,他自己有腹稿,再聽取別人的意見,最后拍板。燕清浩就有些優(yōu)柔寡斷了,而且他向來藏著自己的心思,先問別人的意見,若是別人的好,便不會再提自己的想法。這是一種變相的推諉。
于這點上,鮑云海最是看不上眼。她淡淡道:“先等等看罷。廉王還沒有進京呢,他一直悶不出聲的,不叫的狗最會咬人。”
燕清浩頷首道:“那就先等等罷。老四此次進京,不僅帶著廉王妃,連劉太妃也跟著來了。”
“劉太妃也跟著來了?”鮑云海面露諷刺,“看來這么些年過去,那老太婆還是沒變。她可是個厲害的,這下京城可是熱鬧了?!?br/>
燕清浩對劉太妃也很是厭惡,聞言不屑道:“我不管老四帶娘還是帶媳婦,哪怕就是把全家都帶來了也無所謂。若是老五回京,我倒還真有幾分忌憚,可惜老五已經(jīng)回不來了,我這心能放寬一半?!?br/>
鮑云海聞言雙眸一沉,露出厲色。
肅王之死跟勤王可是大有關(guān)系。鮑云海有多恨慕容青,就有多恨勤王。
她想起慕容青的篤定,不禁疑道:“勤王真的出事了?慕容青可是篤定他還活著,而且至今還未發(fā)喪?!?br/>
“我派人去找過,若他還活著,必定會留下蛛絲馬跡,可我派去的人只找到一年多前他的蹤跡,之后便是杳無音訊。他找死,跑去深山老林,那里頭可是巫族住的地兒,別說巫族那些奇奇怪怪的陣法毒藥幻術(shù),便是那瘴氣就能殺人。他不可能回得來!”
鮑云海心下稍安,若有所思。
燕清浩打了個呵欠,咕噥道:“時辰不早了,早些睡罷?!?br/>
鮑云海點點頭,放下茶杯,吹滅宮燈,只余兩盞亮著,然后換上自己的睡袍,上床靠著外口躺下。
室內(nèi)一片黑暗,只兩簇微弱的燈光,將紗帳上的蒲華花映成了金色。
鮑云海望著窗戶,依稀可以看到零碎的月光。手指摩挲著睡袍上的蒲華花紋,思緒忽長忽短,回憶忽近忽遠。
她自小喜歡蒲華花,蒲華花是大燕的國花,姿態(tài)最是雍榮華貴,她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喜歡上了。此后,衣裳、鞋子、紗帳、家具等等,一一繡上雕上蒲華花。可她就算再怎么喜歡蒲華花,也無緣見金蒲一眼,更不能將金蒲繡到自己的衣裳上。金蒲象征著大燕皇室,更確切的說是象征著大燕最至高無上的人。
曾幾何時,她以為自己可以得到金蒲,可以在自己的衣裳上繡上金蒲的紋樣,所以她嫁給了肅王??傻筋^來,她追逐的卻一直得不到,而慕容青卻是輕而易舉地擁有了。當年沒有人會以為燕清絕能登上皇位,她也沒有想過自己可能連肅王妃都做不成。這似乎是命,就好像她的親姑姑鮑妃一樣。鮑妃深得先帝寵愛,深深地嫉妒慕容惠,可她覬覦了慕容惠身上的鳳袍一輩子,到死也沒能穿上。
人生苦短,她這次回來,必要拿到想到的東西。否則,她這一生,都只是個笑話。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天子和太后依舊在冷戰(zhàn)中。
太后娘娘也越來越焦躁,時不時地問衛(wèi)子衿一句:“他會回來么?”
而衛(wèi)子衿總會溫和耐心而且肯定地回道:“娘娘需要他,他會回來的?!?br/>
每一次衛(wèi)子衿都是如此篤定,可太后娘娘每次問過之后不久又會再問起。
魏紫他們都知道太后娘娘問的是勤王。自勤王失蹤起來,太后娘娘一直沒有激烈的情緒,大家都以為她已經(jīng)見慣了生死,沒想到她竟是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如今,隨著危機的到來,她的負面情緒不停地反撲,使得她需要衛(wèi)子衿一次有一次的保證勤王還活著。對此,魏紫幾人束手無策,只得仰仗衛(wèi)子衿的安撫。他們也只能心下感慨,勤王于太后娘娘來說,到底是不一樣的。
太后娘娘的心思放在勤王身上,放在鮑云海身上,放在后宮上,自然沒有多余的放到天子的身上。不過自恭王和鮑云?;鼐┲?,柳總管經(jīng)常往返于淑蘭殿與乾儀宮,互通有無,也算是變相傳達了天子的意思——一致對外。
眼見著進了十月,依舊沒有勤王的消息。
淑蘭殿眾人心中都有些擔憂,太后娘娘卻已經(jīng)平復(fù)了心緒,不再焦躁,不再向衛(wèi)子衿詢問保證。她沉靜如昔,面對任何人都應(yīng)對如昔,似乎已經(jīng)恢復(fù)了原樣。
這一日,只聽外面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慕容青精神一振,放下了茶盞,在衛(wèi)子衿的攙扶下來到了正殿,剛好見到樂公公進殿。見是小樂子親自稟告,慕容青知道必是要事,她頓時有些激動,竟上前幾步,語氣急迫地問道:“何事如此驚慌?”
淑蘭殿眾人都察覺到太后娘娘的急迫,扶著她的衛(wèi)子衿甚至能感覺到她的手臂在微微顫抖。
樂公公豈會不知自家主子的心思,可他要稟報的消息必定會讓主子失望。即使如此,他卻不能不開口。
“娘娘,是廉王殿下進京了?!?br/>
慕容青的隱忍的激動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衛(wèi)子衿也感覺到她的手臂不再顫抖,脈搏也恢復(fù)了平穩(wěn)。
不慌不忙地坐下喝口茶,慕容青才平靜地說道:“到了哪里了?”
“已經(jīng)進城了,想必不消片刻便會抵達宮門口。”
慕容青頷首道:“繼續(xù)說罷?!?br/>
“打探的人回報說,除了廉王和廉王妃的車駕,還多了一輛規(guī)格不下于廉王的車駕?!?br/>
“廉王世子也跟著來了?”慕容青不咸不淡地問道。
“那車駕在廉王車駕之后,廉王妃車駕之前。”廉王世子還未成年,即便單獨坐車,車駕也不可能凌駕于廉王妃之上。樂公公心中已有計較,但還是如實稟報。
慕容青想也不用想,便脫口而出:“劉太妃進京了。”
樂公公點頭道:“奴才猜想也是如此?!?br/>
旁人還能勉強維持住面上的平靜,珍珠卻是忽然白了臉。
珍珠見過的先帝的諸妃之中,于她而言最可怕的不是肅王的生母——德高望重的明貴妃,不是心思歹毒的纖妃,不是嫉妒心重卻非要裝大度賢惠的鮑妃,更不是這些那些個美人,而是這位即將進宮的廉王生母——劉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