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四章：慕容身世
    不多做寒暄，皇上先進(jìn)了屋，直接向那明顯和他娘子很相像的女人施了一禮，道了聲：“小婿拜見岳母。”
    宋佳蘿不料皇上竟有此舉，一時感動不已，眼中竟是泛起淚光來。到底是一國之君，能拋卻國中事務(wù)不管，和女兒一道來雪國，已是不易。此時又向她這般伏低地施以晚輩之禮，更可見對女兒的用心，豈能不感動？甚至是心有感激。
    容菀汐緩緩進(jìn)了屋，腳步是愈發(fā)慢了……
    面前之人，和她如此相像，即便不用人介紹，她也知道，這就是她的母親……可她自打出生時起，就從沒有見過母親，直到去年，她都一直以為自己是沒娘的孩子。
    她曾無數(shù)次的夢到自己在母親的懷抱里，可如今母親就在她的面前，她卻不知該如何是好……這一年里，心心念念的想要見到母親，可此時見到了，卻是除了不知道為何要流出的眼淚來之外，便是……覺得有些陌生。
    心內(nèi)有種想要親近母親、去擁抱母親的沖動，可這身子，不知怎的，卻是無法上前……
    “娘……”容菀汐哽咽著，低低喚了一聲兒。聲音里，甚至有些試探之意。好像不能確定面前之人是不是她娘似的。
    而且這一聲“娘”，叫得如此生澀。
    這是她十幾年的生命里，第一次當(dāng)著一個女人的面兒，叫出這個字來。從前這個字，就只是存在于她和爹爹交談中罷了。
    聽了容菀汐的這一聲兒，宋佳蘿頓時淚如泉涌，看著容菀汐，邊連連點著頭，邊起身沖上前來，緊緊抱住了容菀汐……
    她多想要喚一聲兒，“菀汐，我的女兒……”可卻是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緊緊地抱著她的女兒，喜極地嗚咽著。
    慕容焰解釋道：“我怕令堂喊叫救兵，便將她給毒啞了，現(xiàn)在她說不出話來。不過……我覺得也不用說什么，你們兩個長得這么像，光是用眼睛看，就知道是母女了。”
    “你！”容菀汐原本還在母親的懷抱里恍惚，聽得慕容焰這話，猛地抬頭看向慕容焰。
    慕容焰一聳肩，道：“我也沒辦法啊！各自為了各自的利益罷了。你可千萬別怪我，我覺得我已經(jīng)挺仁慈的了。”
    容菀汐狠狠咬牙，知道慕容焰這人最是良惡無常、喜怒無常。此時他心情兒看起來不錯，和他分辯什么，更是分辯不出了。
    “娘……女兒來遲……害你受苦了……”容菀汐并不控制自己的嗚咽。
    她終于在母親的懷抱里了……此時抱著她的，不是乳娘、不是父親、不是家里侍奉的老仆人，而是她的娘親！她做夢都想要見到的娘親！
    娘親的懷抱如此真切、如此溫暖，在娘親的懷抱里，剛剛那一點點陌生，此時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只想在娘親的懷抱里撒嬌、在娘親的懷抱里好好睡上一覺……然而可悲的是，她已經(jīng)長大了，已經(jīng)過了可以撒嬌的年紀(jì)，也已經(jīng)過了可以讓娘親哄著入睡的年紀(jì)。
    很多事情，錯過了，便不會再有……
    可她不會責(zé)怪娘親，就想父親也不會責(zé)怪他的娘子一樣。慕容笙說得沒錯，沒母親這一生所背負(fù)的，遠(yuǎn)非他們所能體會。
    “佳蘿……”看到妻子和女兒團聚，容卿早已淚流滿面。
    宋佳蘿抬起朦朧的淚眼，抬頭看向她的丈夫……眼中，卻已再無昔年的神情，只是滿目蒼涼……
    多年來的復(fù)仇之路，走在雪國的冰天雪地里，走過那些和靄哥一起經(jīng)歷的過往……她的心中，滿是對靄哥的愧疚、滿是靄哥的模樣……她不是不記掛著容哥，可是這種記掛，不知怎的，竟然漸漸變成了一種無奈、一種后悔……
    如果她當(dāng)初沒有任性地離開雪國，沒有任性地愛上容哥，沒有恃寵而驕地不斷傷害靄哥哥，是不是這一切，都不會發(fā)生了……
    她確定自己的確是愛容哥的，從前愛過、現(xiàn)在依然愛著，可她卻不敢再回首這份愛。因為她知道，這份愛是錯的。年歲漸長，懂得的多了，反而在很多事情上都失去了勇氣。
    在風(fēng)國之時，就在他的國家里，她也曾想過要再見他一面。可如今真的見到了，卻忽然有種逃避之感……因為現(xiàn)在，是在雪國，是在她的國中。在這里，她是一個罪人。一個罪人，余生所該做的，就只是贖罪而已，如何還能談得起這個“愛”字呢？
    “佳蘿……你還是老樣子。”然而容卿卻只是滿面淚痕地說了這一句。
    宋佳蘿頓時淚涌如注……可她明明已經(jīng)不是從前的模樣了啊!
    “咳咳……”慕容焰實在受不了這種場面，怕是多看一眼，就會陷入自己無父無母無人相愛的悲涼之中。
    “我可沒工夫看你們一家團聚啊，有什么話兒你們回家慢慢去說……當(dāng)然，如果你們愿意要這個回家的機會。咱們還是快些談?wù)拢　蹦饺菅嬲f著，又坐回到剛才的位置上，往椅子上一癱，一副大爺模樣。
    容菀汐擦了擦眼淚，從母親的懷抱里起身，又給母親擦了眼淚。笑道：“的確，咱們一家團聚的時候還長著呢，不急在這一時。”
    可是看著母親那已經(jīng)有了歲月印記的面容，卻不由得又涌出眼淚來，根本控制不住。
    皇上上前來，輕輕攬住容菀汐的肩膀，道：“你快別惹母親難過，你這般眼淚斷線似的，母親看了豈不心疼？”
    容菀汐順著皇上的手往遠(yuǎn)處去了些，隨皇上到慕容焰對面坐著。卻是怎樣都看不夠，一步三回頭兒地看著母親。
    她也知道，皇上的提醒是對的，她越是這般依賴娘，娘心里就越難過。拋下她的這些年，娘的心里定然很苦、定然很愧疚。她不想讓娘的愧疚因著她的眼淚而更多一些。
    容卿上前去攙扶住宋佳蘿，卻發(fā)現(xiàn)在他的手碰到她的手時，她本能地躲閃了一下。但因著他的緊握，到底也沒有掙脫出來。
    不是沒有察覺出兩人的距離，可是，他不在乎這距離。
    隔了太遠(yuǎn)的距離太長的歲月，她只是忽然忘了被他觸碰的感覺了。日后相伴的日子多了，一切會好起來的。
    他已經(jīng)用了一生去愛她、去等她，難道還怕用十幾年、二十幾年的時光去暖她嗎？
    她是他的妻子，為她做什么，都是他分內(nèi)之事。
    見母親坐在菀汐妹妹身邊，慕容笙自然也不好坐到堂中高位上去，因而只在容卿的身邊坐下了。
    只見對面的慕容焰身旁，還有兩個女人，一個五十多歲、一個三十多歲。不知道慕容焰帶著這兩個女人過來是為何意？
    見慕容笙將目光落在這兩個女人的身上，慕容焰笑道：“盧婆，你看這人和我長得像不像？”
    “像，真像啊……”盧婆道。
    “他也是父王的兒子，所以才像。而且他的生母，也是見不得光的。”慕容笙道。
    這話聽得，在場之人都要驚掉了下巴。但畢竟都是些有城府的人，除了慕容笙之外，誰的反應(yīng)都不大，都只是眼中有詫異的神色閃過而已。
    “你胡說什么？什么叫我也是父王的兒子？你哪里來的父王？誰是你父王？”慕容笙直接起身質(zhì)問慕容焰。
    慕容焰卻只是一笑，看著慕容笙的臉，道：“笙哥，我如果是你，想要說著些話的時候，看到這張和自己如此相像的臉，便是怎樣也問不出來了。“
    慕容笙被他噎得一愣，轉(zhuǎn)身看向自己母親……
    容菀汐發(fā)現(xiàn)，慕容笙看向母親的這一動作，完全是本能。根本連自己思考一瞬的功夫都沒，就本能地向母親求救了。可想而知，這些年里，母親把慕容笙寵成了什么樣兒。
    接觸這兩日下來，容菀汐已經(jīng)看出了，慕容笙雖說品性很好、也很有些文韜武略，但卻并不是一個有主見、有城府的人。明明是隨著養(yǎng)母長大、身負(fù)父仇家恨的孤兒，卻像是一個備受呵護、從未受過苦難的大家公子一般。乖巧有余、決斷不足，不是一個能獨當(dāng)一面的人。
    更不是帝王之料。
    然而此時宋佳蘿已啞，如何還能給慕容笙什么指點？
    皇上見此，便道：“大哥，我知道你這么著急是有情可原。誰遇著這種事兒，也冷靜不了。只不過你這么著急質(zhì)問慕容焰也沒什么用，反正他今日過來，就是要說一些事兒的，咱們不如聽聽他說什么？”
    慕容笙點點頭，對慕容焰道：“好，你說。”
    皇上雖說面兒上并無表露，但是在心里，已經(jīng)連連搖頭了。對慕容笙這種被娘親呵護著長大的乖寶寶，說話還要哄著些，可不能傷到了他的顏面。
    慕容焰卻是直接把皇上的動作做了出來，搖搖頭，道：“我自然是要說的……”
    卻是不再看向慕容笙，因為知道他不是個能做主的人。而是看向宋佳蘿，道：“宋皇后，你以為只有你們在意我的身世，我自己就不在意嗎？對于我的身世，我比你們?nèi)魏稳硕冀橐狻Ｖ皇且蛑氨惶罂刂浦疵庾屗龑ξ也粷M，不好去查。自打親政以來，我派人暗中去查……”
    “天助我，就在半個月前，派出去的人無意間見著了笙哥的容貌，說笙哥像我，我便沿著這線索去查，果然被我查到了……父王可真是風(fēng)流啊！我終于知道我這好美色的性子隨了誰，原來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呢。”
    慕容焰笑道：“你們說我并非正統(tǒng)、你們說我并非慕容血脈，我之前也以為，自己是個不知道從哪里抱來的野孩子。但現(xiàn)在我知道了，我慕容焰，生來，就該姓慕容。”
    說到后一句的時候，慕容焰的聲音里滿是自豪，就連腰桿兒都隨之直了起來，不再那么懶洋洋地坐著了。
    容菀汐忽然覺得，他其實也很可憐。不管他說的這一番話是真是假，但是他心底里，真的一直因自己的身世而自卑，他一直希望他能是慕容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