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一章：皇上駕崩
    就算讓宸王聽到了也沒什么要緊，她說的，也不過是一些該當(dāng)?shù)脑挕Ｊ虑榫褪侨绱耍且刂粗矝]什么意思。
    但是若宸王聽著了，卻沒問她，顯然表明了宸王是站在秦穎月那邊的，不想就秦穎月怠慢她的事情而有什么表示。或許在宸王心里，秦穎月就是理應(yīng)不給她施禮、理應(yīng)不從她的手里接賞賜。因?yàn)樵谒睦铮胤f月才應(yīng)當(dāng)是正妻。她這后到的替代，豈有什么資格能做正主兒的主子？
    “聽說福寶齋新出了一樣兒新年福糕，下了朝，我就直奔福寶齋去，給你買了來。”宸王笑道。
    容菀汐笑道：“你從議政殿的龍椅旁下來，卻直奔福寶齋去，可真是難為你了！”
    “可不是么，瞬間變成了升斗小民。你快嘗嘗，可別辜負(fù)了我的一番心意。”宸王說著，邊急著把糕點(diǎn)打開了。
    里面放著的，是十幾塊兒“福”字形狀的白色糕點(diǎn)，看起來和牛乳糕差不多。容菀汐拿了一塊兒嘗了，一口還沒咽進(jìn)去呢，便忍不住笑道：“這哪里是什么新點(diǎn)心？不過是牛乳糕換了個(gè)樣式罷了。把原本的圓糕點(diǎn)，變成了福字而已。不信你嘗嘗，口味可有不同？”
    容菀汐說是讓宸王嘗，但卻是拿了兩塊兒糕點(diǎn)遞給初夏和知秋。
    這倆丫頭也不客氣，連聲兒謝都沒有地就接了，也不在意這是宸王特意給容菀汐買的東西，送到嘴里便吃起來。
    宸王原以為容菀汐看到這些福糕會很歡喜，畢竟這可是他排隊(duì)買來的啊。看到她這么一副不在意、甚至還有些嫌棄的反應(yīng)，未免有些悻悻。自己也拿了一塊兒嘗了，果然……還真怪不得容菀汐。這的確就是牛乳糕，只是換了個(gè)模子而已。
    “回頭兒早晚讓人把這破店給查封了！”宸王氣道。
    話音剛落，忽聽得院里傳來一陣狂奔，還加上幾聲著急地大喊：“殿下……不好了殿下……”
    宸王搖搖頭，吩咐初夏：“給他開門……”
    “我看他是不想活了，大過年的說什么不好了？總是這么慌慌張張，非要打他三十大板，他才能長記性。”宸王和容菀汐抱怨道。
    容菀汐笑道：“可別怪得太早，或許真的有什么極要緊的急事兒呢。”
    卓酒雖然平時(shí)愛玩愛鬧，但卻也不是真的沒分寸之人，還不至于無緣無故地在大過年的喊“不好了”。怕是有什么大事兒呢。
    卓酒進(jìn)了屋，直接自己把請安給省去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喘著粗氣道：“殿下，宮里……宮里來人兒了！說，說……說陛下駕崩了！”
    “什么？”宸王和容菀汐同時(shí)一聲驚呼。
    雖然知道皇上駕崩是遲早的事兒，但卻也從未想過，皇上會恰好在大年三十兒這一天仙去。尤其是在皇上已經(jīng)撐了這么久之后，他們怎么也想不到，皇上會說沒就沒，甚至于連一個(gè)病重的傳召都沒有。若是病重了讓他們進(jìn)宮去陪伴幾日，也總算有個(gè)準(zhǔn)備。這一消息來得太突然，以至于宸王和容菀汐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誰來傳的？”宸王問道。
    “他自己說，是李公公身旁的小福子。”卓酒道。
    宸王和容菀汐相視了一眼，顯然并不覺得這事是假的。雖說來得突然，但好在這兩人都是相當(dāng)理智的人，不至于被這突然而來的噩耗給驚得亂了方寸。
    容菀汐吩咐卓酒道：“你先別慌，穩(wěn)住了才行。聽我的，這就去找薄嬤嬤，讓薄嬤嬤速速去給我們準(zhǔn)備孝福，等下兒直接送到宮里去。我和殿下這就進(jìn)宮去，片刻不耽擱。這事兒至昭德院便止了，莫要再往外傳，待到塵埃落定之時(shí)，一切自有結(jié)果。”
    卓酒仔細(xì)聽了，點(diǎn)頭應(yīng)了聲兒“是”。卻是依舊看向宸王，見宸王點(diǎn)點(diǎn)頭，這才急著去辦了。
    容菀汐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因著是新年，穿了眼里的玫色，若是這樣進(jìn)宮去，可是大大失了禮數(shù)。又見宸王穿著的還是那一身上朝之時(shí)的監(jiān)國太子的明黃，便吩咐初夏和知秋道：“快去給我和殿下找一身素凈些的衣裳。”
    倆丫頭應(yīng)了，急著去寢房的衣柜里翻騰。此時(shí)卻已經(jīng)嚇得臉色慘白，心撲通撲通地跳。
    有了容菀汐的安排，宸王不必?fù)?dān)心什么。放心過后，卻反而是一股如同潮水般洶涌的悲痛席卷而來，兜頭而下，壓得他透不過氣。手心、腳心都是冰冰涼涼的，呼吸也不那么順暢，一如初夏和知秋那般臉色慘白，緊緊攥著拳頭，卻還是止不住心內(nèi)猛烈的顫抖。
    父皇……父皇……
    今兒上朝之前，他還去漪瀾宮給父皇請了新年的安。父皇的樣子明明看起來很不錯(cuò)，還樂呵呵地說，讓他下午早些帶著菀汐進(jìn)宮來。說是已經(jīng)讓母妃備了家宴，今年因著身子不適，便不大操大辦了，只是叫了在京都城里的這些兒女們，到漪瀾宮里用一頓年夜飯，一起守歲，倒是別有一番樂子。
    當(dāng)時(shí)父皇說起這些安排的時(shí)候，眼中滿是期待。那時(shí)父皇的眼神兒，是他自打記事兒以來，從沒有見過的柔和。他想，父皇是愛他們這些孩子的，父皇期待著這一場只是作為父親和子女們團(tuán)聚的家宴。
    他還興沖沖地想著，回家要和菀汐親自下廚，一起給父皇做兩道好吃的菜，帶進(jìn)宮里去。還要去淑女坊給父皇買上兩壇子好酒，讓父皇嘗嘗鮮。還想著要和老四一起，像尋常人家那樣，向父皇討些壓歲的銀錢呢。還想著要將興兒也帶進(jìn)宮里去，讓興兒給父皇磕頭，討一個(gè)大大的金元寶來。
    可是……沒想到父皇竟然去了……父皇還沒等到這些，便去了……
    父皇這一生，所得到最少的便是家的溫暖、便是天倫之樂，不管是他不愿也好、還是他無福也罷，這都成了他坐擁天下、富有四海的一生中，唯一缺少的東西。及至生命最后的一段日子，他很想要得到這些，然而偏偏天不遂人愿，并不能遂了他的意。
    身為兒子，對自己的父親，他是愛著的；但是身為臣子、身為一個(gè)曾經(jīng)被君上擺布的臣子，對君上，他是恨著的。有時(shí)候，這些對君上的恨，甚至超過了對父親的愛。但及至此刻，及至他聽到這噩耗之時(shí)，他記得的，就只是父親對自己的好，就只是自己對父親的崇拜和依戀。
    可是，父皇走了，在還沒來得及聽他說一句有關(guān)父子之間深情的話之時(shí)，父皇就這么急著走了。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向父皇請教、還有很多話沒有和父皇說清楚。
    父皇就這么走了……連最后一面都沒有讓他看到，連最后的交代都沒給他。
    是否父皇還在生他的氣？是否父皇還在氣他贏了大哥？所以才連最后一面都不讓他見，所以才連一句囑托和交代都沒有。
    初夏給容菀汐找了一身水藍(lán)色的銀絲繡錦裙，看起來清素寡淡。給宸王找了一身銀灰色的袍子，看起來沉悶穩(wěn)重一些。容菀汐很快換好了衣裳，將衣袍給宸王扔了過去，讓他也快些換上了。宸王還算麻利地?fù)Q好了這一身便袍，神情卻還是有些怔忪。
    容菀汐知道宸王其實(shí)是一個(gè)相當(dāng)孝順的人，只是不幸生在皇家，諸般孝順之意無處安放罷了。她知道此時(shí)宸王心里一定很難受，但勸說之言到嘴邊兒，卻又覺得說出來是毫無用處的。只是握住了他的手，柔聲道：“快走吧，母妃此時(shí)定然在悲痛之中，我們得快些去陪她。”
    雖然父皇去了，但是母妃還在。此時(shí)他們沒有功夫悲痛，而是要撐起一片天，不能讓宮里亂了、不能讓風(fēng)國亂了。往小了說，則是照顧好母妃，不能讓母妃因悲痛太過而傷了身子。這些宸王自然明白，所以只是輕輕說了這么一句，便勝過了千萬勸說之言。他會盡快把自己的思緒調(diào)節(jié)好，盡快讓自己理智地去面對這一悲痛。
    宸王是個(gè)理智的人，她一直都知道。他的理智，有時(shí)候讓人覺得可氣，有時(shí)候又讓人覺得心疼。此時(shí)，她只是心疼他。容菀汐很希望宸王能把這喪父之痛歇斯底里地發(fā)泄出來，但她卻也知道，宸王不可能這么做。哪怕她不勸他，哪怕她說讓他發(fā)泄，他都不會這么做。
    容菀汐和宸王沒帶隨行的奴婢，而是匆匆讓馮四套了馬車，緊趕著往未央宮去了。到了北宮門，宸王亮出了腰牌，講明了有急事，直接讓馬車駛進(jìn)了宮內(nèi)，一直到了漪瀾宮門口兒方停下。
    剛下了馬車，容菀汐和宸王便聽到了自漪瀾宮里傳來的闔宮哭聲。宮院門口兒的守衛(wèi)們，此時(shí)已經(jīng)盡數(shù)到院子里去跪著，悲痛地哀哭著。這些漢子們一聲聲的悲哭，讓人聽著心內(nèi)凄然。但這些悲哭里，卻定然是有真有假。
    還有漪瀾宮屋里屋外跪著的奴才們，各個(gè)哭得悲痛不已，可真的在意皇上死活的，不過是平日里服侍皇上的那幾個(gè)奴才罷了。而且這些奴才中，除了那忠心的李忠貴之外，其他人，都只不過是在擔(dān)心自己的去路罷了。
    進(jìn)了漪瀾宮，只見寢房里跪著兩個(gè)年老的太醫(yī)，皇貴妃跪在床前，此時(shí)卻只是默默地垂淚。李忠貴跪在床尾，也是一下下無聲地抹著眼淚兒。
    皇上在床上平躺著，面上一絲血色也無，但是看起來，竟然有些許安詳之感。
    宸王的雙腿瞬間沉重起來，艱難地邁著步子，緩緩自跪了一地的奴才中穿過，往寢房里去。容菀汐慢慢跟在宸王身后，光是從他的身形兒上，就能看出他的悲痛已極。
    看到皇上就這么一動不動地躺著，容菀汐的心里，也是悲哀難受得很。可這番難受，說起來，也不過是出于對死者的敬重罷了，并無太多感情。說實(shí)話，雖然她也稱皇上為父皇，但卻永遠(yuǎn)不可能真的把皇上當(dāng)做自己的父親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