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二章：蒙山事了
皇上沉默片刻……想著腰間掛著的，宸王剛一進(jìn)密道便交上來的龍符……最終，吩咐道：“好，既然吾兒開口，朕便饒他們一命。”
“忠貴，另擬一道旨意……追隨周家和庸王謀逆之叛軍，本應(yīng)盡數(shù)降以誅九族之罪，但因宸親王為于、季二人求情，言其被逼起事、且及時知返，罪不至死，朕便網(wǎng)開一面，饒恕季、于二人極其九族。過往之事既往不咎保于都尉之官職不變。至于已經(jīng)為國捐軀的季鴻生，追官一等，厚葬。”
“是。”李忠貴應(yīng)了一聲兒，退下去擬旨了。
聽得皇上這般信任宸王，還親切地說什么“吾兒開口，朕便饒恕”的話，庸王更覺心灰意冷。此時卻沒什么心痛之感、也沒什么不甘之意，只是覺得好笑。
“哈哈……哈哈哈哈……”覺得好像，便就這么在皇上面前仰頭大笑起來。
皇上看了他一眼，沉聲問道：“逆子，你還有何話說？”
“呵呵……兒臣只是覺得好笑啊……呵呵……兒臣覺得，父皇你可真可憐啊……父皇，終有一天，你會為你的愚蠢和不公平付出代價。”
最后一句，庸王盯著皇上的眼睛，說得咬牙切齒。
皇上龍目緊斂，沉沉盯了他半晌。最終，卻只是一聲長嘆。擺擺手，吩咐宸王：“派人將庸王拖下去，關(guān)進(jìn)囚車?yán)铮夯鼐┒肌蹅円彩帐笆帐埃@就回京都吧。”
“是，宸王應(yīng)了一聲兒，起身去辦了。
雖說看到父皇的樣子，靖王很是心疼，但因?yàn)樽孕阂矝]怎么跟父皇獨(dú)處過，若是單獨(dú)留下來，未免覺得有些不自在。便也隨著宸王起身，向皇上施禮道：“陸兒臣幫三哥忙活去。”
皇上點(diǎn)點(diǎn)頭，示意他退下。
宸王和靖王剛出了承天閣的房門，邊有門口兒的御前侍衛(wèi)們聽了吩咐，過來押庸王。
庸王甩開了要按住他肩膀的兩個侍衛(wèi)的手，傲然站立著。沉沉看了皇上半晌，末了，卻只是一聲冷笑。轉(zhuǎn)身，傲然地闊步離去，并不需要這些人的拉扯。
侍衛(wèi)們見庸王配合，自然也沒必要再拉扯著，便只是跟著庸王出了承天閣。
看著庸王的背影，皇上重重嘆了一聲兒……
“庸王許是在兵敗的氣頭兒上，一時沒明白陛下的苦心。想來日后會悔改的。”皇貴妃輕聲安慰道。
在如此情況下，皇上竟然只是說了“打入天牢、聽候發(fā)落”，而不是定庸王的死刑，可見生死關(guān)頭，皇上到底不忍。可庸王當(dāng)真蠢笨至極，聽了皇上這番吩咐，還不緊趕著跪地叩頭請罪，聲淚俱下的說子做錯了，卻依舊是這般不知悔改。皇上縱然再有慈父之心，也要被他給傷沒了。
皇上卻只是再嘆了一聲兒，沉默半晌，狠狠道……
“忠貴，改旨……賜死庸王。于三日后，與周家罪首一并送到菜市口，斬首。”
李忠貴的嘴巴動了下，但最終，卻只是道了聲兒：“是。”
皇貴妃也不敢再勸，只得道：“陛下還是快些躺下歇息吧，這些煩心的事情，還是不要想了……”
皇上嘆了一聲兒隨著皇貴妃的攙扶平躺下，皇貴妃給皇上改好了被子，安靜地侍立在一旁。
即便陛下下了這樣的旨意，卻也并不是最終的定局。皇上不是還給了庸王三日的時間么？只要庸王肯悔改，肯向皇上由衷認(rèn)錯兒，這三日后的菜市口斬首，估計會變成死在獄中。而且死的，還不是庸王，而只是個替死鬼罷了。
因?yàn)槿绻噬险娴膭恿藲⒂雇醯男模炊鴷抵匈n死，而不會弄到菜市口上去。再怎樣，這也是皇長子，豈能讓百姓們圍觀著他落下頭顱？不是讓皇家顏面掃地？更何況，目前為止，皇上還未對庸王府的人下什么處置的命令呢。
庸王不死，余患難除。但她卻又不能勸說什么。一來皇上不會聽她的勸，二來，畢竟也是從小兒看到大的孩子。
李忠貴改了旨出去了，不多時，這圣旨，便傳遍了行宮內(nèi)外。明日，這圣旨便會傳遍京都城、不多時，便會傳遍天下……
這一次，不管皇上是否舍得賜死庸王，皇上都沒想再給庸王留體面活著的退路，直接將他謀逆的罪行昭告天下。便是等于，宣告了庸王此生，注定已成皇家棄子。
……
“三哥，父皇今天怎么這么好說話？你說了讓父皇饒恕這兩家，父皇就真的饒了。看來父皇總算看到了三哥的苦心，知道三哥都是為朝廷好、為風(fēng)國好。”安排完歸程的事兒，回匯賢居的途中，想起在承天閣里父皇的態(tài)度，靖王不免感嘆道。
宸王卻是搖搖頭，道：“這和父皇看不看得到我的好，全無關(guān)系。是因?yàn)楦富蕸]有別的選擇。你看沒看到……”
宸王的聲音更低了些，停住腳步道：“父皇的身子……怕是不妙了。”
靖王眉頭緊鎖，凝重地點(diǎn)點(diǎn)頭。道：“李忠貴說，孫太醫(yī)的意思是，父皇的身子要調(diào)理個三五年，才能恢復(fù)如初。但明顯瞧著，父皇的樣子，就不像是能調(diào)理好的。更何況，咱們剛才去清點(diǎn)回去的人數(shù)，可并未見著孫清風(fēng)。三哥，我覺得……他是不是逃了？”
宸王一聲冷哼，道：“十有八九。他是知道父皇的身子好不了，擔(dān)心回到京都后，幾方太醫(yī)一會診，他的謊言便戳破了。這廝醫(yī)術(shù)不精，竟然害了天子性命，斷不可輕饒。回到京都后，待到父皇邊情況定了，咱們必要將他通緝回來，斬了他給父皇謝罪。”
靖王點(diǎn)點(diǎn)頭，恨聲道：“宮里的這些庸醫(yī)，著實(shí)害人！”
宸王嘆了一聲兒，道：“只盼是你我多慮了吧……但我想，父皇的身子，他自己已經(jīng)能察覺到些。之所以這般信任我，是覺得一旦自己有不妙，就當(dāng)下的情況看來，只有我是可用之人。至于說因此事而看到我的好，倒也不能全然排除。畢竟我將龍符歸還給父皇一事，還是能讓他倍感心安的。”
“哎……父皇這多疑的性子，也只有三哥你這般謹(jǐn)慎、且又真的沒有歹心的人，才能取得他信任之一二吧。當(dāng)時但凡三哥你將龍符晚一刻交出去，或許父皇都會以為，你在猶豫呢。”
“呵呵……”宸王苦笑道，“說起來，當(dāng)咱們戰(zhàn)勝回密道之時，父皇心里，一定多有忐忑。父皇是想著，如今咱們手里握有龍符，且又是唯一知道密道內(nèi)情況的人，若是將他殺了，直接握著龍符捏造遺命登基，他也無可奈何，一點(diǎn)兒還手的余地都沒有……但咱們沒有，這多少讓他顧及到了父子之情……”
“且父皇這人哪……”宸王嘆道，“縱然多疑太過，但到生死關(guān)頭之時，卻還是不忍心對自己的子嗣下死手。可見若非要說起情意，父皇對我們，的確有些。只是還未到只因父子之情，便定論江山社稷之事罷了。”
靖王也嘆了一聲兒，道：“父皇對大哥，當(dāng)真仁至義盡。都到了這份兒上，父皇竟然還只是說聽候發(fā)落而已。后來咱們走后，不知怎么被大哥惹急了，這才說了斬首，但卻是在三日之后……呵呵……這不還是在給大哥機(jī)會嗎？”
靖王有些自嘲地苦笑道：“三哥，說實(shí)話，我見了父皇對大哥的態(tài)度，心里反而舒坦了些。總覺得這皇家里，除了三哥這邊之外，總算有點(diǎn)人情味兒了。”
“我又何嘗不是如此啊……”宸王拍了拍靖王的肩膀，兄弟兩人豁然地笑著，進(jìn)了匯賢居……
……
一個時辰之后，來蒙山大隊人馬已經(jīng)從行宮門口兒下山，往京都城趕回。走在最前頭兒的，自然是皇上的鑾輿。因著皇上身子不適，皇貴妃留在皇上身邊照看著，便并未另乘馬車。如此一來，緊隨皇上之后的，便是宸王府的馬車……
之后是靖王的馬車、豫王的馬車，再后面，便是關(guān)押著庸王的囚車。
來時庸王鎧甲著身烈馬矯健，好一副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但歸程之時，卻只是穿著一身沾染了血跡的便袍，那威風(fēng)的鎧甲，早就被負(fù)責(zé)關(guān)押他的兵士給卸掉了，以便入囚車、方便戴手鐐腳鐐。因著混戰(zhàn)，束發(fā)散落，臉上還有大片模糊的血跡，那是季鴻生的血、是風(fēng)國將士們的血，混在一起，只是增添了他此時的落魄。
囚車跟著隊伍緩緩行駛，身旁的兵士們時刻警惕著，生怕他逃了。
庸王的囚車之后，便是黃敬德的囚車、張啟林的囚車。黃敬德此時已經(jīng)回過神兒來了，知道周炎的死，周青峰和周家兩位孫少爺被控制，都是庸王干的。因而趁著離庸王近之時，坡口大罵。
反正早就知道自己不能活命了，因而也不顧及著是否被皇上聽到、不顧及著是否侮辱了皇家，什么難聽罵什么，比潑婦罵街污俗低劣。什么畜生、豬狗不如、狗娘養(yǎng)的……這些臟話，一字兒不落的招呼出來。
張啟林也在罵，罵的卻不是庸王，而是宸王。但罵得卻是和緩得多。雖然知道自己的性命注定保不住了，可畢竟還有自己的一家老小、九族親朋在，還是希望能求得宸王和皇上開恩，網(wǎng)開一面。
因而只是罵說話不作數(shù)，明明說了只要投降便會饒了他和他們一家，結(jié)果卻只饒了于家和季家，這不是明擺著不同對待嗎？但罵了一會兒，又開始哭喊著求道：“求殿下開恩哪……求殿下開恩……都是罪臣一人的錯，殿下要?dú)⒁獎帲⒊及刖湓寡砸矡o，但求殿下放過微臣的家人……但求殿下不要誅微臣九族啊……”
這又是怒罵又是哭號的，讓人聽著，還以為他瘋了呢！
一旁看管著的兵士們，幾番恐嚇黃、張二人無法，直到出了蒙山范圍內(nèi)，眼見著要到村鎮(zhèn)里了，知道實(shí)在不能由著他們這樣下去，便只能將他們打暈了了事。
前方馬車?yán)铮吠鯀s是始終閉著雙目，半點(diǎn)兒不受外面的嘈雜影響。忽然睜眼，撩開車簾，喊了聲兒：“蒹葭，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