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太清楚，她到底個什么樣的人了。

許是這座王府，真的太排斥她了，漫漫一年多孤苦的日子里，她只剩下碧桃可倚賴的緣故吧。

那個瘦削的后背，看上去忽然有些可憐。

他伸手，輕輕替她拉了拉被子，又覺得自己的舉動有些荒唐。

可那個人，卻早就睡著，沒了知覺。

*

唐十九醒轉(zhuǎn)，屋內(nèi)一片漆黑。

她開口，嗓子微微嘶啞：“有人嗎？”

黑暗中，有腳步聲：“醒了？”

曲天歌？

“你怎么在這？哦，我忘了這是你的房間，怎么不掌燈。”

曲天歌眉心微鎖：“你覺得很黑？”

“是，什么都看不清，掌燈吧，黑燈瞎火的，我現(xiàn)在可是重傷員，你想對我行不軌，也得換個時間吧。”

他的眉心，鎖的更緊了，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她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如今已經(jīng)第二天的正午了，外面陽光明媚，她難道……

像是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曲天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竟毫無反應(yīng)，不耐煩的依舊催促：“點燈啊，你堂堂一個王爺，還省這點蠟燭錢嗎？”

“你瞎了。”

說出這三個字，他很直接。

“啊？”

短暫一生驚嘆，然后屋里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他有些后悔，不該這么直接。

正想安慰幾句，就見床上的人，安安靜靜的閉上眼：“胡說八道，出去，天黑了，我還要接著睡。”

她的肩膀，微微在顫抖，像只受傷的小動物。

以為她天不怕地不怕，卻見到了她這么柔弱無助的模樣。

他果然，不該這么直接。

可是，她遲早要接受這個事實。

他試著安慰，有些笨拙：“本王會派人照顧你，不會讓你生活上有什么不便。”

“誰要照顧，我好好的，你出去。”

恐懼，無助，絕望洶涌而來。

瞎了，她怎么可能瞎了。

如果早知道一跤摔瞎了，她寧可直接給摔死算了。

她的世界，頃刻間失去了色彩，不要，她不要。

她的聲音帶了哭腔：“求你了，出去好嗎？”

曲天歌心底某處被她這副可憐的模樣撞的有些疼，沉默了會兒，應(yīng)了聲：“你睡好，本王給你請大夫。”

房門開了，又關(guān)上了。

唐十九瑟縮在被窩里，天大的苦難都沒有將她壓垮，可現(xiàn)在，她整個人都崩潰了。

瞎了。

她是一個法醫(yī)，這對她來說何其的殘忍。

外面，雀兒啾啁，吹進(jìn)屋子的風(fēng)是熱的，現(xiàn)在，是白天了，可她什么都看不到。

或許是睡姿不對，起來重睡就可以。

她強硬的翻了個身，疼的整個人都抽搐起來。

可是，無濟(jì)于事，眼前依舊一片漆黑。

她，真的瞎了，運氣好，或許只是重創(chuàng)后的短暫性失明，運氣不好，就是撞擊傷到了視覺神經(jīng)。

她現(xiàn)在，似乎只能賭了。

*

失明了，唐十九的世界墮入了一片黑暗，悲傷逆流成河。

整整五天，她不言不語，不哭不鬧。

大夫來過，說不出個所以然。

是啊，她自己就是個醫(yī)生，這種還用大夫說。

五天了，她要賭輸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