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長淮下意識后退,與趙昀分開兩邊。
來者是衛風臨,他回身挺劍,牢牢擋在趙昀面前。
“你做什么!”
他身上多處負傷,臉與唇皆白,卻還沉聲質問。
衛風臨不知前情,趕到時就見侯府的人馬將趙昀團團圍住,自然懷疑裴長淮也與刺客有關。
裴長淮的近侍瞧見衛風臨竟敢如此大不敬,怒而喝道:“你好大的膽!虧得我家小侯爺出手相救,竟如此不知好歹!”
說著兩方就要拔劍相向。
裴長淮抬起右手,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趙昀也即刻令道:“行刺之事與侯爺無關,退下?!?br/>
衛風臨才知是誤會,抿了抿唇,抱劍向裴長淮施一歉禮:“失敬?!?br/>
他低頭退至趙昀身后。
經衛風臨一打斷,裴長淮這會子已經徹底冷靜下來。周遭眾人皆在,實在不是問話的好時機。
他掃視四周,埋伏在此的刺客死了大半,還余下三個活口,已被生擒。
裴長淮命令道:“帶下去,問出他們的主家是誰。”
“遵令?!?br/>
侯府衛兵揭了他們的面罩,正要押送他們回去。三名刺客彼此對視一眼,一咬后槽牙,鮮紅的血絲幾乎瞬間竄滿兩顆眼珠,臉也變得青白。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三人相繼倒地,已然服毒自盡。
侯府衛兵見他們寧可自殺也不肯出賣雇主,急道:“是死士!”
裴長淮蹙起眉,過去察看他們的尸首,探過鼻息,確定是封喉之毒,沒有救治的余地。
他余光一瞥,其中一名刺客的袖口處露出些雪色,一扯出來,才知是塊手帕。
帕角處繡著綠柳與小燕,當是女兒家送的?;蛟S這送手帕的女子還在等著此人回去相見,然而,她再也等不到了。
裴長淮輕輕嘆了一口氣,將手帕擱回那人的懷中,起身,說道:“找個地方葬了罷?!?br/>
趙昀道:“且慢。”
裴長淮回身,疑著看向趙昀。
趙昀睥睨著這一地的尸體,問道:“小侯爺,你可猜得出是誰要刺殺我?”
裴長淮道:“你最近在北營行事太過急于求成,招了不少恨。”
趙昀道:“如此說來,小侯爺也認為這是為著查營一事?”
裴長淮道:“十有八九。”
趙昀道:“這幕后元兇敢派人來刺殺我,想必還不知道我趙昀是何等樣人,怎么著也要讓他領教領教?!?br/>
裴長淮輕輕蹙起眉,道:“你想怎么做?”
昔日就為陳文正參他一事,就弄得陳文正險些丟官,趙昀這個人有仇必報,絕不會甘心吃個啞巴虧。
正值沉默之際,一陣微凜的風chuī來,拂動著裴長淮的袍角。
裴長淮一身素雅的白,只腰間傷處血跡殷殷,洇在雪白之上,尤為刺目。
趙昀沉聲道:“割下他們的頭顱,掛到城樓上,再布告四方,北營大都統趙昀例行調查軍營貪腐一案,遭人報復刺殺,現已將刺客就地正法,青霄白日,浩氣長存。”
他眼神冷然,句句皆是不仁,只在轉向裴長淮時,俊眼一彎,仿佛與生俱來的狠厲遇上這人便撐不大住了,連口吻都是柔軟的。
他道:“我才疏學淺,這樣寫,小侯爺以為如何?”
什么青霄白日、浩氣長存,說得好聽,不過是要乘機立威罷了,立威于軍營,立威于朝廷,也立威于百姓。WwW.ΧLwEй.coΜ
待告示一出,指不定有多少人要直呼痛快,暗暗欽佩這位新上任的都統。
他這樣做無非是求名,不過想他作風一直如此,裴長淮不怎么意外。
只是趙昀這路性情,與謝從雋更加判若云泥。
如果是謝從雋,斷然不會如此狠心,還想著要割下他們的頭顱,掛在城樓上……
驀然間,裴長淮回想起走馬川上的慘景,渾身狠狠地一震,想——
怎么就不會呢?
裴長淮將劍錚地收回鞘中,對趙昀說道:“他們是來刺殺你的,怎么處置,隨你。”
趙昀道:“多謝侯爺?!?br/>
衛兵給裴長淮牽來馬匹,裴長淮上馬,挽住馬韁,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趙昀。
趙昀對上他的視線,笑著抱拳道:“還有,小侯爺今夜救命之恩,我趙攬明銘記于心,來日必當報答?!?br/>
趙昀,趙攬明。這才是他的名字。
裴長淮目光有些茫然,什么也沒說,領著衛兵離開了。
……
回到侯府時,夜已深。
裴長淮遣退所有人,獨自坐到窗前。他解開衣衫,露出腰間的傷處,又取來一瓶金瘡藥。白色的藥粉往傷處一灑,便泛起一片火辣辣的刺痛。
他一聲不吭地包扎好傷口,腦海里盡是趙昀使劍的身姿,越想,心里就越浮躁。
“來人!”裴長淮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