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守拙神秘莫測地一笑,道:“因為那年的主考官是裴文?!?br/>
謝知章道:“太師這話就更奇怪了,作弊的都是那些心術不正的考生,不論主考官是誰,他們總要作弊的。況且裴文品行清正,有他主考,旁人更不敢才是。”
徐守拙卻道:“皇上一直嫌我掌權,有意抬舉裴文上位,為了給他鋪好一條亨通官路,那年就點了他去做淮州府的主考官。是我派人到考生中散布小道消息,說可以買通提調官劉項,提前拿到試題……你也知道的,世上總有人經不起名利的誘惑,只要有那么一兩個,就足以毀掉裴文。”
謝知章聽著,后背隱隱發涼,這樣的隱情他竟不知。
可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徐守拙不過是令人散布了幾句消息而已,此后應試作弊的是那四名考生,監考失職的是裴文,冤死趙暄的是劉項,每個人都與徐守拙毫無gān系,就算查也查不到他的頭上。
謝知章這才明白,徐守拙說的殺人兩忌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于無形中就斬斷了裴文晉升的官路。
何況在走馬川一戰……
謝知章不敢再細想下去,抱扇拜道:“學生受教了?!?br/>
徐守拙卻沒有怪罪誰,轉而問道:“我記得告訴過肅王爺,我們要想成大事,還需趙昀這樣的人才。先前聞滄不喜歡他,一見面就針鋒相對,可你是個穩重寬容的孩子,現在正值用人之際,怎么也想著自己人殺自己人呢?”
謝知章道:“趙昀是不是自己人還未可知。敢問太師,此次他去雪海關助陣,可曾請示過您?”xしēωēй.coΜ
徐守拙道:“這事不必放在心上,皇上明面上對裴昱又打又罰,但心底一向疼愛他,這次派趙昀秘密前往襄助,本在意料之中?!?br/>
謝知章道:“可太師就不曾疑心過么,他一身通天的本事從何而來?先前聞滄提及過他的劍法卻與那個人有些相似,若看長相也有三四分……”
“要不是長相有三四分像,皇上也不會見了他就肯如此重用?!毙焓刈具t疑片刻,再問,“不過劍法一事,從何說起?”
“聞滄與他jiāo過手,那時他未使銀槍,用了兩招劍法,聞滄感覺很像清狂客的路數?!?br/>
正值此時,門外柳玉虎求見,謝知章讓他進來,柳玉虎附到謝知章耳邊匆匆說了兩句話,謝知章越聽,眼睛越沉。
不一會兒,柳玉虎退居一側,謝知章對徐守拙說道:“正說一團迷霧,可巧知情人就來了,請太師準見。”
徐守拙點了點頭,很快柳玉虎押著一個瘦竹竿似的男人出來。
那“瘦竹竿”畏畏縮縮的,見到徐守拙忙跪下行禮,也不知道該稱呼什么,就會請安。
謝知章溫聲一笑,令柳玉虎為這“瘦竹竿”拿了把椅子,道:“別怕,請坐,不過是讓你回幾句話,你只需要如實說就罷了?!?br/>
“瘦竹竿”滿頭大汗,依言坐下,但仍弓著背,一副瑟縮的姿態,自言道:“小人王四,外號王瘦子,以前在軍營里當過半年的兵,后來因為犯了點小錯……是因為賭錢,被踢回了老家,現在到處做點小買賣?!?br/>
謝知章繼續問道,“你說你以前做過士兵,那么是在誰的手底下差使?頂頭的統帥又是誰?”
王四說:“回公子,小人以前在雪海關當兵,頂頭的是正則侯府的大公子裴文,那該是八年前的事了,他當時在邊關鎮守,就是走馬川那一帶……裴文治軍嚴,不讓士兵賭錢,我就是因為這個才被踢出來的。也怪我倒霉,你說他一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來邊關做甚?他來之前,別人都賭,又不只有我才賭,就因為這個……”
說著說著,王四不禁滿腹牢騷,還沒說完他就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話,立刻滑跪在地上,連賞自己兩耳光,道:“小人多嘴,小人賭錢活該除去軍籍,小人萬萬沒有抱怨的意思?!?br/>
王四不知道裴文這樣的公子哥會去鎮守邊關,徐守拙卻是清楚。
淮州庚寅年科舉舞弊一案過后,考生趙暄含冤而亡,身為主考官的裴文未能予之平反,主動辭去兵部侍郎一職,自請去邊關戍守。
之后裴文便在各地輾轉任職,八年前正到了走馬川一帶,兼任雪海關大統領。
想必這王四說的就是那時的事。
謝知章看王四是個軟骨頭扶不上墻的,也就沒再請他坐,只讓他跪著回話了。
他不疾不徐地問:“那本公子再問你,你在軍營的時候,可認識一個叫‘趙昀’的人?”
王四想了一會兒,點點頭道:“聽過這個名字,但不知道跟公子問的是不是一個人。”
謝知章道:“你不必知道我問的是誰,你只管說趙昀這個人,身份,來歷,你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