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蘭朵對裴長淮有愧,眼中涌上酸意,起身向他施禮:“正則侯,我很抱歉。”
她隨后離開了營帳。
裴長淮孤身坐在書案后,右手攥得緊緊的,指甲仿佛都陷進了肉里。
謝從雋說答應過他兩件事,查蘭朵不知道是什么,裴長淮卻永遠記得,他答應過的,一是會替他保護好他父親裴承景,二是打下勝仗就回京都來。
明明都成那個樣子了,卻還在怕人會怨恨他沒有信守諾言。
裴長淮閉上眼睛,顫抖又壓抑地呼出一口氣,久久沒有說話。
……
查蘭朵離開帥帳以后,一邊低頭擦著淚水,一邊向前走著,眼見就要冒失地撞到誰,前方傳來一道聲音:“三公主小心。”
查蘭朵及時停下,這才沒撞到那人身上去。她抬頭看見一張英俊的面孔,竟覺得有些面善,像是在哪里見過,但很快她又注意到這人身后便是衛風臨。
與衛風臨視線一撞,她便匆匆扭過頭去,看向眼前的趙昀:“你是?”
趙昀手里正把玩一方短笛,此刻手指一轉笛身,右手負于身后,稍稍一躬身道:“北營大都統,趙昀。”
查蘭朵從衛風臨口中聽過趙昀的名字,知道他就是衛風臨一直追隨的恩人,也知道這趙昀是梁國一員猛將,這次多虧有他才能牽制住鷹潭部的兵力,但這還是查蘭朵第一次近距離地看他。
“趙昀?趙昀……”查蘭朵神色有些恍惚,很快,她盯住趙昀的眼睛,“我好像在哪里聽過你的名字。”
趙昀笑道:“區區名號能入三公主的耳,乃是在下的榮幸。”
不,不是從衛風臨口中聽過,也不是別的什么人……
“風臨,傍晚還有為北羌使團設下的夜宴,小侯爺抽不開身,在此之前由你陪著三公主,若她有什么要求,你遵著照做就是。”趙昀道,“三公主,在下還有公務在身,就不奉陪了。”
衛風臨雖說有些為難,但他從不會拒絕趙昀的命令,道:“是。”
趙昀徑直朝帥帳中走去,手中短笛被他藏在身后,轉了又轉,盡管瞧不著神情,也可見他心情愉悅。
衛風臨目送趙昀離開,隨后垂首道:“三公主,請罷。”
查蘭朵怔怔地望著趙昀的背影,問:“你知道他是哪個‘昀’字么?”
衛風臨一時也說不上來,只記得初見時趙昀他曾說過他的話,回道:“日光璀璨,曰昀。”
查蘭朵喃喃低語著,似想起什么,但她沒有說出口,只微微笑道:“我聽過他的名字。”
她長長地抒出一口氣,轉頭又望向衛風臨,看他冷漠如冰山一樣的臉。不過此時的查蘭朵卻比剛才面對他時要灑脫很多:“你不喜歡我,沒關系,可我喜歡的就是喜歡,我不想遮掩。衛風臨,這是你最后一次見我了,你們雪海關有什么好玩的嗎?”
衛風臨低頭想了想,道:“有賽馬。”
查蘭朵揚首一笑,“這個好,我要去!你仔細看好了,因為從此以后,你再也見不到比我騎馬更好的女子。”
衛風臨一向沒甚表情的臉起了一絲淡淡的笑容,他垂首道:“是。”
趙昀進營帳,守衛的兩名近侍都未阻攔,他一掀簾,繞過屏風,就見裴長淮坐在書案后,眼眶明顯有些紅。
趙昀以為他還在為死去的那些人而自責,有意問道:“小侯爺在為誰掉眼淚,怎么也不提前告知屬下一聲?”xしēωēй.coΜ
裴長淮很快斂住情緒,又聽他這話說得奇怪,問:“告知你,好教你來笑一笑么?”
“別冤枉人啊。”趙昀施施然坐到他身側去,往他耳邊湊了湊,親昵道,“我是想,小侯爺眼淚金貴,提前告知,我好過來接著。”
聽他一句調笑,裴長淮有些慚愧,低頭不語。趙昀看他情緒不高,又轉著花似的將短笛拿出來,遞給裴長淮。
“我剛去市集里轉了轉,瞧見了這個,就想買下來送給你。”
這短笛不算什么名貴之物,不過做工很jīng巧,看花樣應該是從南邊流通過來的,在雪海關這等地方不經常能見到。
裴長淮一向重視心意過于它本身的價值,將短笛好好地握在手里,又問趙昀:“你的腿傷好全了?”
趙昀佯裝皺眉,“沒有,還疼著。但要是能聽一聽侯爺的笛音,或許就不疼了。”
裴長淮忍不住笑道:“一句請求讓你說得九轉千回,本侯在你眼中就如此不近人情么?”他指腹按在笛孔上,問:“趙昀,你想聽什么?”
“什么都好。”趙昀手肘杵在書案上,托著下巴,深深地望著裴長淮,“只要是三郎為我chuī得曲子,什么都好。”
——
終于。
第110章夢莊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