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昭皇帝面沉如水,又恢復素日威嚴的模樣,心平氣和地說道:“想必諸位愛卿已聽聞北羌三公主來我朝請援一事,戰與不戰,朕想聽聽諸位愛卿的意見。太師,你以為如何?”
徐守拙回道:“北羌內亂,非同小可,況且屠蘇勒與我大梁jiāo過手,恕臣直言,屠蘇勒其人驍勇善戰,手段狠辣,要想從他手中救回寶顏圖海,絕非易事。臣以為,與其損兵折將,不如靜觀其變。”
他說話很慢,無形中有著泰然沉穩的氣勢。
另有一個臣子則反對道:“北羌一分為四,形如散沙,散沙不足懼,倘若放任屠蘇勒一統四部,等他勢力雄厚,說不定連大梁都要忌憚。此時與寶顏圖海里應外合,平下北羌內亂,斬殺寶顏屠蘇勒,才是正道!”
兩派各有己見,爭執不休。
崇昭皇帝看向肅王,“老五,你說。”
肅王拜了一拜,道:“臣弟以為,戰。凡事杜漸防萌,那個寶顏屠蘇勒野心勃勃,今日敢奪大君之位,明日就有可能再犯我大梁邊疆,不如現在就將他誅殺,以防后患之憂。”
崇昭皇帝問:“如果要戰,派誰統帥?”
裴長淮正要躬身請命,那肅王卻先他一步,道:“臣弟瞧著,北營都統趙昀就是絕佳的將才。”
崇昭皇帝靜靜地望著肅王,眼神晦暗不清,看看他,又看了一眼徐守拙,好久,他又問:“太師,趙昀是你舉薦的人才,你最了解他,如果朕讓他領兵,他可否能勝任?”
“臣堅持主和,但若皇上決意開戰,臣認為唯有趙昀方能掌得了這個兵權。”
第82章云飛揚(五)
趙昀先前在西南平定流寇,為崇昭帝解決掉一塊心頭大患,正受寵信,如今又有太師和肅王舉薦,望天閣中的其他臣子也皆認為趙昀是不二人選。
裴長淮叩首道:“臣與寶顏屠蘇勒有jiāo手的經驗,此次愿作為副官,與趙昀一同出征,請皇上恩準。”
肅王哼笑一聲,道:“正則侯,虧你還是將門出身,怎么連一個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呢?讓你堂堂正則侯做副官?這些年你在北營主事,多少也是有些威望的,對戰期間,假使你和趙昀有了分歧,那么武陵軍是該聽你的?還是該聽趙昀的?”
聽趙昀的,武陵軍的士兵或許更信任裴長淮一些;聽裴長淮的,趙昀這個主帥豈非形同虛設?
群臣當中也有人附和道:“是啊,正則侯報國心切,我等可以理解,但行軍最重要的是上下一心,從令如流。”
另有戶部侍郎道:“寶顏屠蘇勒曾在走馬川折殺裴文、裴行兩員大將,說不定他早就摸透你們裴家行兵打仗的策略了。連你的哥哥們都是他的手下敗將,小侯爺,您又能有幾分把握?”
言語中的羞rǔ令裴長淮一下變了臉色,“你說什么!”
“怎么?”戶部侍郎冷道,“戰死是事實,戰敗也是事實,難道因他們死了,別人就說不得了?當年寶顏屠蘇勒南下時,裴文為主帥,裴行為先鋒,足足損失兩萬兵力,卻還是丟了走馬川防線,短短三個月,教我大梁毀了多少城,死了多少人?!”
鄭觀聽著,倒是一聲笑:“大人這話說的,真不知要寒了多少將士的心。裴家兩位小將軍為社稷、為百姓而死,皇上且感念他們的忠心英勇,表于哀榮,怎么到大人嘴中,這些人的功都不似功,只有過了呢?”
鄭觀面容和藹,說話也有種畢恭畢敬的溫吞。
對于政務他是不會主動張口的,但對于圣意他是揣摩得準的。
裴承景自先帝在潛邸時就成了先帝身邊的重臣,崇昭帝一手好箭法也少不了裴承景的指點,對于裴家,崇昭帝向來厚愛,否則鄭觀也不敢在御前一次一次為裴長淮說情。xしēωēй.coΜ
鄭觀這話,正是皇上的心意。
戶部侍郎見皇上沉著臉,沒訓斥鄭觀,張了張嘴,又覺啞口無言,拱手向裴長淮致歉,而后退到一邊。
崇昭帝臉上有了些疲憊之色,道:“準備回宮,等上朝再議。太師,由你牽頭,提前將六部今年的賬目點一點,詳細稟報給朕。”
徐守拙道:“臣遵旨。”
崇昭帝看向鄭觀,鄭觀躬身聽旨。
“去傳趙昀來。”
大臣們陸陸續續離開,徐守拙一行人在前,裴長淮在后。
肅王與崇昭帝說了兩句私話,關乎肅王母妃追尊定謚一事,崇昭帝很快就答應了,肅王有些高興,謝了恩,如此慢下一步,正與裴長淮一并離開的望天閣。
裴長淮方才跪得太久了,走路有些蹣跚,肅王瞧著,笑道:“裴昱,又是受罰了?”
裴長淮沉聲道:“謝王爺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