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呢。
海倫娜抿了抿唇,頂著好幾雙眼睛說:“沒什么,不小心碰到了。”
雷古勒斯心里素質比海倫娜強大多了,她還會因為這份注視感到不自在,但他一點也不。
他還握著她的手腕,灰眸盯著那兒看了一會,勾起嘴角斯文地笑了笑說:“這可真不像是碰傷的。”他終于放開了她的手,卻帶著些力道,海倫娜被他那么重的力道甩得很疼。
她皺眉盯著他,他坐著,和她對視需要仰視,他仰視她,她卻覺得自己在被他俯視。
他又笑了笑說:“這看起來像是被誰掐的。”
海倫娜掃了掃周圍道:“沒有,你想多了。”
“也許。”他淡淡地收回目光,轉過身去繼續看書了。
他好像真的只是好奇她為什么受傷而已,沒別的意思,看完全程的其他人也這樣覺得。
海倫娜心思變了幾變,最終還是沒說什么,匆匆回了寢室。
麗塔·萊斯特蘭奇坐在另一邊,和其他人一樣看了他們全程的互動。
她怪異地笑了笑,嘟囔了一句:“幸好沒真的和他結婚。”
她身邊的朋友好奇道:“麗塔,你說什么?”
麗塔搖了搖頭說:“沒什么,只是感覺自己有點幸運。”
朋友挑了挑眉:“是嗎?幸運?你真這樣覺得?”她可是剛剛被布萊克家給取消了婚約。
麗塔懶洋洋地窩在沙發里,打了個哈欠說:“我既然這樣說,自然是這樣覺得。”
那么古怪難搞的家伙,面上看著彬彬有禮,但不要忘了,他身上流著的可是布萊克家的血。
剛開始被取消婚約她的確挺不高興,但現在看看海倫娜·伯德和雷古勒斯·布萊克的相處模式,就知道這件事正確無比。她可不希望今后的每一天都要和那樣一個復雜難懂又十分危險的男人呆在一起,她還想多活幾年,少掉點頭發。
海倫娜回了寢室,坐在床邊煩惱地抓了抓頭,然后發現……她掉了好多頭發。
她的頭發很濃密,掉點也沒什么,但她最近掉發越來越多了。
積少成多啊。
海倫娜慌慌張張地翻出魔藥課筆記,想看看有沒有什么生發藥水可以熬。
但她看了沒幾頁,就沒心思再看下去了。
她想到了雷古勒斯。
他們那天的談話算是不歡而散,但也沒有那么不歡。
至少沒有到兵戎相見的地步吧。
他說他要仔細想一想,難道他思考的過程是這樣……這樣尖銳的嗎?
海倫娜煩惱地倒在了床上,抱著枕頭哀嚎了一聲。
事情遠比海倫娜想象得復雜,也更加不容樂觀。
和萊斯特蘭奇小姐取消婚約之后,雷古勒斯身邊的位置又空了下來。
海倫娜沒打算坐過去,但他主動坐到了她身邊。
伊芙琳睜大眼睛望著搶了自己位置的他,本想說點什么,但對上布萊克先生那若有似無的凝視,她尬笑了一下道:“我去后面。”
然后她就坐到后排去了。
雷古勒斯坐在海倫娜左手邊,瑪琪在她右手邊,看著這副詭異的局面,瑪琪拽了拽海倫娜的校袍袖子道:“這是怎么回事?布萊克他什么意思?”
海倫娜面無表情,看上去很鎮定,但其實她比任何人都不鎮定。
她麻木地說:“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她滿腦子都是問號,可雷古勒斯周身氣息壓抑,她又不能問出口。
以前的雷古勒斯雖然一樣難以靠近,但那種氣息并不對她,即便是對別人,他也先是溫潤優雅,禮貌紳士,然后才是不著痕跡的疏離。
很有技巧性的冷淡,讓人既覺得被尊重,又不敢造次。
但現在不一樣。
海倫娜被他弄得如坐針氈,這節還是魔藥課,課程開始后斯拉格霍恩教授便要求他們兩人結組,她立馬要去找瑪琪,她現在特別害怕雷古勒斯。
但瑪琪一臉愛莫能助道:“抱歉,我要和切薩克一組……”
海倫娜看了看一臉期待的切薩克,又看看周圍已經結組完畢的同學,認命地轉過了身。
雷古勒斯甚至都沒有動。
他依舊坐在那,面前放著書本,穩定又平和。
海倫娜瞥了他一眼,不自覺放慢了呼吸,低著頭架起了坩堝。
雷古勒斯這時才緩緩站起來,走到了坩堝的另一邊。
海倫娜因為他這個動作手抖了一下,差點把甲蟲的眼珠未經處理就丟進坩堝里。
她心有余悸地看著冒白煙的坩堝,飛快地睨了雷古勒斯一眼,正對上他深邃的灰眸。
海倫娜呼吸更慢了。
雷古勒斯開口打破了沉默:“還是像以前一樣,你處理材料,我來熬制。”
這話沒有任何瑕疵,也沒什么值得探究的,海倫娜不疑有他地點了頭。
但很快雷古勒斯又說:“不,還是換一換——也許你該自己試著熬制,總是由我來,你不會有進步,到時還要去麻煩斯內普先生為你補課,你說對嗎?”
她說對嗎?
她怎么說啊!
海倫娜憋了半天,終于憋不住了。
她把手里的材料全都放下了,直對上雷古勒斯的眼睛,問他:“你到底怎么了。”
雷古勒斯淡淡地笑了一下:“什么?我不明白你在問什么。”
“你不可能不明白。”海倫娜有點生氣,“陰陽怪氣是斯內普的特點,不是你的,你不要這樣。”
她這么一說,雷古勒斯干脆閉口不言了。
他低下頭處理魔藥材料,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
海倫娜很生氣。
后果……也不算很嚴重。
她還是要上課,要熬魔藥的,不然院長那里都過不去。
她認命地開始仔細研究今天的藥水,仔仔細細添加材料,生怕出什么錯。
雷古勒斯在她沒注意的時候偷看了她幾次,這種走神并不影響他處理魔藥材料的質量,斯拉格霍恩教授路過這里時熱切地夸贊了他,給他加了十分。
海倫娜握著攪拌棒的手緊了緊,明明該攪拌三圈半,卻轉了將近四圈,坩堝里的藥水肉眼可見地變了顏色,距離成品的淡紫色越來越遙遠了。
“……”好想說臟話怎么辦,海倫娜覺得自己頭快炸了。
煩惱的間隙聽見了一聲淺淺的嘆息,輕得仿佛是她在幻聽。
她愣了愣神,也就是這時,雷古勒斯從她手中接過了攪拌棒,挽救了這一鍋岌岌可危的魔藥。
海倫娜抿唇望向他,他低著頭,目光全在坩堝上,沒分給她。
他這個樣子,反而讓海倫娜稍微放松了一些。
下課的時候,因為雷古勒斯挽救的及時,他們的藥水沒有失敗。
雖然不如往常雷古勒斯上交的藥水優秀,但斯拉格霍恩教授還是很給面子的為他們加了五分。
海倫娜心事重重地走出教室,雷古勒斯就在她身邊。
她停頓了一下,對要離開的他說:“我有話跟你說。”
雷古勒斯好像很意外似的,轉過頭驚訝道:“你有話跟我說?”
海倫娜點點頭:“這很奇怪嗎?我不能有話對你說嗎?”
雷古勒斯盯著她看了許久,邁開步子往城堡外面走。
海倫娜立刻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后走在城堡中,離開城堡之后又走在草地上,九月份的霍格沃茨美麗極了,看著這樣的風景,海倫娜的心情都好了一些。
當雷古勒斯停下腳步回過頭的時候,海倫娜因為分神撞到了他身上。
不,確切地說,應該是雷古勒斯明明走得很穩定,突然就停下腳步轉過了身,海倫娜是猝不及防撞上去的。
斯萊特林的校袍在風中搖曳擺動,雷古勒斯在海倫娜撞上來的一瞬間就抱住了她。
海倫娜低呼了一聲,鎮定下來后驚訝地望向他的臉,他攬著她的手臂力道很大,她根本掙脫不了,也沒試著去掙脫。
“你想說什么。”他就那么抱著她,垂眸睨著她輕飄飄地詢問。
海倫娜沉默了一會說:“你現在這樣我很害怕。”
“是嗎。”雷古勒斯念叨了一句,不過眨眼間便換了一副模樣,好像又變回了那個她熟悉的雷古勒斯。
一個正人君子。
似乎是這樣的。
海倫娜腦子懵了懵。
“現在可以說了?”雷古勒斯低柔地問。
海倫娜張張嘴,這里很安靜,也很隱蔽,倒不用擔心誰發現他抱著她。
她在腦子里組織了一下言語,最后決定直話直說。
“暑假的時候我跟我媽媽的畫像提過你。”
此話一出,雷古勒斯抱著她的力道又緊了一點,海倫娜不得不因此靠在了他胸膛上。
這樣一來她就看不見他的臉了,但她能感覺到他說話的語氣正常了不少。
“是嗎?你跟她提到我,為什么?”
海倫娜如實說:“我希望聽聽她的意見,你知道——那畢竟是一件大事,關乎到我們的未來。”
大概是看在她將那件事當做大事的面子上,雷古勒斯終于不再那么不對勁了。
他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再抱著她,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校袍和領帶,然后才不緊不慢道:“伯德夫人怎么說。”
海倫娜抿抿唇,看他現在這樣放松,她是真不想把事實說出來,可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真相,正需要一個人幫忙,這件事也不該隱瞞他,所以她還是說了。
“她不但不接受你,還要求我徹底遠離你,遠離布萊克家。”海倫娜如實道,“她很激動,整日尖叫,我不得不蓋住她的畫像才能得到幾分清靜。”她皺起眉,“整個暑假末我都是這樣度過的,我不明白她為什么那么生氣,她好像在害怕什么,我沒有頭緒,我想來求助你,也覺得這件事你有權知道,所以我就告訴你了——你能給我一些建議嗎?”她放低聲音,“我不記得我們兩家有什么世仇……或許你記得?”
雷古勒斯沒料到她要說的是這些,一時竟愣在了原地。
看樣子他也不記得。
海倫娜咬了咬唇,猶豫再三還是說:“這不會成為我們的阻礙,雷古勒斯,不管是怎樣的仇恨,那都是上一輩的事了,我們的關系不會因此有任何危機,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有些困擾,也想搞清楚真相。你自始至終需要考慮的,都只有我們上次談論的那件事而已。”
雷古勒斯已經反應過來了。
他立在那,良久才道:“那也還是有一件事的。那件事是我們之間的阻礙,也就無所謂再多出現什么阻礙了。解決一個阻礙是解決,解決多個也是解決。”
海倫娜有些煩躁,她轉過身背對著他:“上次你說你要想想,這次你又提到了‘解決’,我覺得這兩個性質都是好的,是友善的,說明你還是希望我們能在一起的,那你為什么要變得那么嚇人?”
嚇人?
她這樣定義他最近的異常嗎。
雷古勒斯望著她的背影,披散在背后的紅發那樣嬌艷醒目,她不對著他的時候鎮靜多了,還在委屈地說:“你不應該這樣,你讓我覺得你很陌生,我很擔心,整天都在想難道是我做錯了什么嗎?如果你覺得我有什么說得不對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可以告訴我,你可以跟我闡述你的觀點,試著說服我,你不能什么都不說,把一切都甩給我,讓我自己困擾,自己顛覆自己的觀點,這太不公平不了。”她吸了吸鼻子,“你最起碼要給我一個臺階下,你不能用冷暴力來欺負人。”
她最后一個音節結束,身后的青年抱住了她。
她怔了怔,身子僵硬了一瞬,很快就放松了。
雷古勒斯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啞著嗓子問:“我嚇到你了?”
“是的!”海倫娜重重地說了一句。
雷古勒斯的手環著她整個人,在她胸前交叉,她聽見他又問:“那我會嚇跑你嗎?”
海倫娜咬了咬唇瓣,掙扎了一下,沒能掙扎開他的擁抱。
微風吹來,帶著些陽光的味道,海倫娜吸了口氣,不情不愿地說:“……不會。”
她看不見雷古勒斯的表情,但她聽見他笑了。
他的笑聲不輕不重,一切都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