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建議道:“不如總統先給出不重要的一部分,再看后續的治療情況,可以將記錄交給我,我幫忙調整,盡量讓顧小姐看不出其中的漏洞。”</br> 他同樣是醫生,由他來整理,比總統自己來肯定要安全的多。</br> 總統的眉峰卻倏然冷硬,鋒銳的視線直直盯著他很久。</br> 那眼神里,滿是審視與探究,帶著濃濃的寒意。</br> 利昂教授心頭一驚,被看的頭皮發麻,額頭低下去,甚至沁出了一層薄汗。</br> 整個書房的氣氛都變得壓抑冷凝。</br> 不知道過了多久,總統眼眸輕闔,終于緩緩收斂了他那駭人的氣勢。</br> 眉頭一直沒有松開,冷聲道:“你,就在這等著,我去拿給你。”</br> 他做了決定,大步走出去。</br> 利昂在他關門后,手忙扶著椅背穩了穩身體。</br> 他已經意識到,那些記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東西,才會讓總統如此重視。</br> 而他如果看到了,外面沒有傳出風聲還好,一旦不小心泄露了什么,他就是第一嫌疑人,到時候總統必然……</br> 利昂現在明白,為什么剛才總統那么審視的看著他,也許是在推斷他可不可信。</br> 而他,幾乎有些后悔接了這個燙手的山芋。</br> 但現在說什么都來不及,很快,外面傳來了腳步聲,總統回來了。</br> 他開門的瞬間,利昂身體站直。</br> 然而,等他接過那一沓資料,目光掃了幾眼,看到上面的字眼后。</br> 他額頭的汗再次落了下來,甚至比起之前要更加大顆,滾滾而下,眼睛里難以克制的驚愕和惶恐。</br> 利昂教授震驚的看了眼總統。</br> 總統很淡然,眸光深深的落在他臉上,聲色沉沉:“按你說的那樣去做,能做到?”</br> 利昂呼吸一沉。</br> 眾多復雜的情緒涌上心口,不敢說出口,只能硬生生的壓了下去。</br> 他手指捏的很緊,好幾秒才點了頭,堪堪發出聲音:“好的。”</br> 之后的時間里,總統就在一旁看著,利昂一份份的研究那些診治單。</br> 實在是越看越心驚。</br> 總統夫人前前后后,竟然有了那么大的改變,而最讓人驚奇惶然的,是不知道總統為什么那么做。</br> 這其中,似乎隱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br> 半晌,利昂終于勉強處理好。</br> 他停了下來,將整理出來的診治單遞了過去,低聲道:“好了,總統大人。”</br> 總統接過來。</br> 與他之前給出去的那一份,確實有一些差距,好幾個重大型的手術去掉了,剩下一些不足為奇的小變化。</br> 他瞇著眸問:“你能保證不被看出來?”</br> 事實上,利昂保證不了,然而趕鴨子上架,他只能點頭:“這些記錄的去除,對夫人之后的治療應該不會有影響,等再晚一點,我會試探一下顧小姐的口風,了解下她到底為什么要這么詳細的記錄。”</br> 總統深抿著唇,視線從那厚厚的一沓上,看向了窗外。</br> 霧蒙蒙的一片,最近的天氣時好時壞,像是上天的預警,讓他沒辦法放松心情。</br> 至少,目前為止,他還不能夠全然相信顧北笙。</br> 因為他承擔不了意外的后果。</br> 即便愧疚,也不得不這樣做了。</br> 總統無聲的嘆了口氣,抬了抬手:“按你說的辦吧。”</br> 利昂點了點頭,扶了下滑到鼻梁處的眼鏡,之后恭敬的告辭。</br> 一直到了外面,才重重的吁出一口氣。</br> 總統也沒再在書房浪費時間,利昂走后不久,他拿著處理過的診治單,去往了夫人所在的房間。</br> ……</br> 顧北笙看著夫人醒過來。</br> 她一睜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銀針,又是嚇了一跳,渾身驚顫。</br> 似乎,她對這個很抗拒,即使現在是清醒的狀態,也控制不了這下意識的反應。</br> 但是沃克那邊的人只能設計給她送來有毒的秋落草,不可能做到用這個虐待她。</br> 顧北笙沉吟著,將銀針先收了起來。</br> 之后沖她笑笑:“有沒有感覺舒服了一些?”</br> 沈以玫怔怔的側眸望她。</br> 反應一會之后,想起了這是誰。</br> 她有些感激的笑笑,重重點了點頭:“嗯!”</br> 已經很久,沒有這么耳清目明的時候,像是連腦袋都變輕了很多。</br> 也許是因為生了很久病的緣故,沈以玫的心理年齡要比真實年齡小上很多,有時候的笑容,看起來還像是個孩子。</br> 顧北笙溫柔的拂去遮住她眼睛的碎發,淺聲問道:“你好像不太喜歡看到針,可以告訴我,是為什么嗎?”</br> 沈以玫聞言,依舊是怔忡的神情,但眼底好像多了分警惕,往后縮了縮,沒有開口。</br> 這副模樣讓顧北笙了然,或許是總統交代過什么,關于這部分不讓她開口。</br> 顧北笙于是道:“總統去幫我拿你的診治單去了,我需要了解你詳細的情況,才能制定后續治療計劃。他已經同意了,但有些事情我還是想親自問問你,你可以跟我聊聊么?”</br> 聽到總統同意了的字眼,沈以玫眉眼間的謹慎放松了些。</br> 但還是沒有完全消息。</br> 她眨了眨眼睛,抿著唇,然后低聲道:“疼,針很疼。”</br> 顧北笙連忙問:“是不是有人經常給你打針?”</br> 沈以玫咽了下喉嚨,懵懂的點了點頭:“嗯,嗯。”</br> 顧北笙眉心的弧度倏然收緊。</br> 剛要再問些什么,故意開了點縫隙的門外,聽到了下人和總統問安的聲音。</br> 她咬了下唇,只能暫時先輕聲道:“既然你不喜歡針,我就先不用了,你也別跟別人再提起,避免影響心情。”</br> 沈以玫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br> 下一秒,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m.</br> 總統大步走過來,聲音渾厚中帶著幾分驚喜:“醒了?”</br> 顧北笙起身,給他讓開了位置。</br> 總統坐到了床邊,沈以玫望著他點點頭,輕輕呢喃著:“聊、聊天。”</br> 她說話還有些含糊,不流暢。</br> 總統一下子聽懂了,眸底深了幾分,有些警惕。</br> 依舊是若無其事的語氣,笑道:“哦?那你和顧小姐聊了什么有趣的事?”</br> 顧北笙心猛地一條,呼吸緊了幾分,不自覺的握緊了手。</br> 她沒有把握總統夫人會不會意外暴露出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