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初捂著嘴巴，強按下身體不適之意，滿眼的困惑。</br> 忽然間，一道蒼老且遙遠的聲線，輕輕緩緩的傳了過來：“孩子，你懷孕了。”</br> 虞初：！！！</br> 她心頭一緊，腦袋一片空白，接著竟還有陣陣耳鳴。</br> 比起好奇突然是誰在說話，她更震驚于話里的消息——懷孕。</br> 怎么可能？</br> 她就那一次，怎么可能懷孕了？</br> 緊接著，旁邊有腳步緩緩靠近，有人在她對面坐了下來。</br> 隨其而來的，那人還遞來一杯暖身的姜茶，姜汁混入熱茶之中，失了那份辣氣，卻又相當的暖和。</br> “還是懷孕初期，不過你也要好好保暖，不應該在冬天的清晨，一個人坐在涼亭里，對肚子里的孩子不好。”</br> 虞初震驚的抬起眸，瞳孔顫動不止：“秦老。”</br> “喝點吧，我剛在房間里，看到你一個人在這里，剛給你泡的茶，涼了就沒有效果。”</br> 老人家親自給她泡茶，虞初有些受寵若驚，抱著尊敬跟感謝的心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謝謝。”</br> 秦老眉須頗長，仙風道骨四個字，在他舉止言行中，展現的淋漓盡致。</br> 他朝著虞初伸出手，示意給她把一下脈。</br> 虞初把手遞了過去，心里七上八下，還沒從懷孕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只期盼著秦老把脈之后，能是誤診。</br> 可是，以秦老的資質，判斷懷孕這種事，幾乎是不會錯的。</br> 他把脈只是為了看看，她的身體情況如何。</br> 兩分鐘過后，他松開手指，眸光細致的打量著她，看起來跟笙笙差不多的年齡，加上笙笙也曾經懷孕受過苦。</br> 老人家自然對柔弱的她，會擔憂幾分，更何況他本就是游歷四方救人的神醫。</br> 看向她的眼神中，總帶著憐憫的慈祥，也帶著一絲親切。</br> “你身體好虛弱，受孕階段，是不是也患有其他的病？還是感冒之類的？”</br> 母體的健康程度，直接會影響肚子里的孩子。</br> 聞言，虞初眉頭一緊，知道懷孕是事實后，心頭涌上一股無力感。</br> 卻還是得好好回答秦老的問題，畢竟人家也是出于好心，幫她診斷。</br> 受孕階段，正是學校發生事故，就算她當時帶了防毒面罩，或多或少還是吸入了毒氣，對身體自然是有損害的。</br> 再加上，跟祁風在地下泉拉扯一段時間，泉水刺冷，回家之后就感冒了。</br> 她就輕避重的回答著，臉色明顯蒼白了很多：“嗯，感冒了。”</br> 秦老猜到她是意外懷孕，看起來跟笙笙年紀差不多，估計還是第一次。</br> 從懷里拿出一張草紙，隨手寫了幾種食物，然后遞給她：“如果母體身體不好，對肚子里孩子的發育，會有較大的影響，這是幾種養生滋補的食物，最好不要再出遠門奔波，多吃吃喝喝，把自己養胖一點，有什么重要的事，交給孩子的爸爸來做。”</br> 提及孩子爸爸，虞初接紙的手，不由的顫動幾分，清眸里一片迷霧散不開，低頭看著內容，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br> 只是輕聲的問著，偏弱的聲線，像是沒有依靠的一縷微風，隨時消散般：“我沒想過會懷孕……如果受孕的時候身體不好，說不定，生出來的孩子，也會不太健全吧？”</br> 秦老聽出她的言外之意，眉頭輕攏，耐心的回答她的問題，并開解著：“不排除你的可能性，最好是等段時間，去醫院做全面的檢查，你再下判定呢？”</br> “我……”</br> “或者跟孩子的爸爸，也可以商量一下，畢竟是你們兩個人的孩子。”</br> 虞初捏著紙的手指，微微收緊，眨動的眼睫，像是她無處安放的焦慮：“孩子的爸爸，不會想留下的。”</br> 她剛才見過老師的人生，還有二哥跟大哥的童年，如果家長不是恩愛一起教導孩子，對于孩子來說，來到這個世界上，未必是好事。</br> 祁風根本就不喜歡她，她也不想以孩子來要挾，思來想去，還是不留最好。</br> 秦老微微瞇眸，一雙看透人間的眼眸，將不安的她，盡收眼底。</br> “孩子。”他語重心長的開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雖然留不留下肚子里的孩子，是你個人的權利，旁人也不好多說什么。</br> 不過，孕育生命也是一件圣神的事情，我們那個年代常說，懷孕其實是孩子選中了你，說明你們有母子緣分，也許他的到來，會改變你的人生，你最好是慎重考慮。”</br> 話落，秦老又輕聲一笑，恢復平時風輕云淡的淡然：“我多說了，不好意思。”</br> 畢竟每個人的人生不同，其實旁人最好是不必多言。</br> 只是老人家，看著她一個年輕孩子，有些迷茫。</br> 虞初抬起寡白的臉蛋，眼神迷茫且無助。</br> 尚且年輕的她，還不太能明白，命運冥冥之中只有安排，當下的她，正處于關鍵路口，卻無人可以商量。</br> 她甚至想問問秦老，卻又覺得，會給別人平添煩惱。</br> 到頭來，苦笑的扯動嘴角：“沒有的，謝謝秦老開導，也謝謝您的關心。”</br> “我旁邊的房間，是空的，你可以去休息，不要再一個人外面吹風了。”秦老說著站起身來，轉身先行離開。</br> 晨霧越來越濃，虞初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身影，仿佛夢一場。</br> 而她臉頰傳來冰涼的淚意，卻在告訴她，這不是夢，是實實在在發生的事。</br> 在她決定跟老師出國，于過往徹底告別的時候，偏偏被告知懷孕。</br> 還是懷的祁風的孩子。</br> 她站起身來，立于風口中央，強壓著身體不適的反應，感受不到任何冷意。</br> 因為對她來說，已經像是呆在冰窖之中，外界溫度如何，干擾不到她。</br> 思緒飄蕩了很久，直到天光大亮，她的眼眸卻暗無天日般，沒有一絲光。</br> 她把秦老的紙，捏成一團，扔到院子里的垃圾桶。</br> 隨后，毅然決然的朝著老師的房間而去。</br> 老師該留的話，應該都寫完了，差不多可以出發去機場，機票訂的是中午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