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來得又急又兇，仿佛是天降懲罰般，只針對著茫茫海面的一只孤船，翻涌的海浪與雨浪交接似著，混沌中不見天日。</br> 朝明心下一沉，慌亂之際，有種被埋伏的強烈感覺。</br> 而且，當時開船之人喊出的話，也是說船底有人！</br> 也就是說，早就有人潛伏在海下面，一直等著船駛出了，才開始動手。</br> 是陸家人的嗎？</br> 正思及此，他腦中忽然警鐘大響，如果真是陸家人的話，他們針對的人，定然是風晚。</br> “風晚？！”他伸手摸開臉上淌著雨水，轉身往里面跑去。</br> 掀開門簾，便看到蘇風晚被幾個男人，左右按壓著，伏身趴著掙扎著，狼狽不已。</br> “你們放開她！”朝明大喝一聲，反手就在口袋里，摸防身的藥粉。</br> 就在他的手指摸到紙角時，忽然間，身后一只大手如鉗般，緊緊按住他的手臂。</br> 沒等朝明反應過來，身后的人，已經迅速霸道的，將他兩只手反綁在一起。</br> 他本能的掙扎兩下，根本不是那人的對手，眼角的余光，也堪堪掃到黑影，根本看不到那人的臉。</br> “你究竟是誰？”</br> 陸江遇的手下帶隊的是何文成，朝明是見過的，可抓著蘇風晚的人，打扮什么的也不像陸江遇那邊的，所以他斷定，是另一批人。</br> 身后的男人，將朝明綁好之后，用力的推開他，如同打包好的垃圾袋，隨手一扔。</br> 朝明就像是一攤垃圾般，被摔得站都站不住，直接倒坐在地上。</br> 不過，總算是有機會，能看到后面那人。</br> 只見他穿著一件灰黑雨衣，巨大的兜帽將他整張臉掩在陰影下，不斷晃動的船身，燈光搖曳閃爍，給他平添幾分神秘詭異的色彩。</br> 在朝明好奇不已的目光下，他抬手掀開沾滿雨水的兜帽，露出一張不染纖塵的俊臉，特別是那雙睫毛濃長的桃花眼，此時噙著風雪俱滅的冷寂。</br> 猶如被惹怒的神明般，眼神殺伐而不沾情感。</br> 他冷冷的掀開唇，音色淡冷，卻海浪滔天的夜里，無比清晰：“師叔，初次見面。”</br> 能喚朝明師叔的，無非只有師兄的那三個徒弟。</br> 而他也一眼就認出來人是誰，因為來人的臉型與鼻尖唇形，還是與年輕時的師兄，有二三分相似。</br> “秦淮川。”朝明念出他的名字。</br> 聞言，秦淮船漫不經心的甩動著手指，剛捆綁起師叔的雙手時，不經意碰到了他口袋里的藥粉，暫時因為成份不明，他還是小心為上的擦了擦修長的指尖。</br> 他微微頷首，算是應下打過招呼，隨即，音色一凜：“得罪了。”</br> 話落，他抬眸看向抓著蘇風晚的手下，道：“動手吧。”</br> 朝明還沒反應過來，顯然，他并不明白秦淮川跟他們，又有何恩怨。</br> 只聽到他們要傷害蘇風晚，頓時慌亂了起來，一邊問一邊轉頭看：“你們要做什么？！”</br> 那些人根本不聽他的話，手里拿著明晃晃的匕首，對著蘇風晚的臉劃去。</br> 蘇風晚昏迷剛醒，還沒弄清楚怎么回事，身處何方，就被一群濕漉漉的人抓住。</br> 大腦明顯受了損傷的她，看到眼前劃下來的尖刀，也沒有多少反應。</br> 只有刀刃劃過她柔嫩光滑的臉蛋時，尖銳的痛感，讓她本能的張嘴大叫：“啊！啊啊……”</br> 鮮紅的血液在瑩白的臉蛋流淌著，如同嬌艷的玫瑰包裹在純白的綢緞之中，血腥中又透著詭異的頹廢美感，只是她因為劇烈的疼痛，而瞪到無以復加程度的眼眶里，填滿了恐懼。</br> 朝明的心仿佛被挖空了般，被反綁著的雙手動彈不得，就只能匍匐著朝她爬過去，嘴里跟著大叫：“不要！別弄壞她的臉，別劃了！住手，我讓你們住手！！！”</br> 船身容量不大，也站不了幾個人，除了秦淮川，就只有四個手下闖進來，一個直接敲暈了陳志明，守著他在角落。</br> 兩個按著蘇風晚，正在往她臉上劃刀口，一刀接著一刀，將那巴掌大小的臉蛋，劃了個稀巴爛，沒有一處干凈的，全是血水。</br> 秦淮川冷眼看著，朝前走了一步：“按住他。”</br> 話落，剩下那位大步走過去，二話沒說，提著手中的刀，對著朝明的腿扎下去。</br> 刀刃很長，直接扎穿腳踝定在船板上，讓朝明沒辦法再往前爬。</br> 伴隨而來的痛意，也讓朝明張大嘴巴，喉嚨里發出嗚咽的聲音，不過被蘇風晚的大叫完全蓋過。</br> 朝明顧不得自身的痛苦，滿眼憤恨的看向秦淮川，質問道：“叫你的人住手，蘇錦妍答應過，三天之后陸家人才會出手，你們這是言而無信！”</br> 秦淮川走到他跟前，漆黑的雨衣還在往下淌著水漬，泛著海水的冷腥，卻也比不上他眸中的冷意。</br> “師叔不是認得我嗎？我不是陸家人，更沒必要遵守陸家的規矩，我只需要遵守，師父定下的規矩就行。”</br> 說著，他的神色陰戾而陰冷，目光冰冷如薄刃：“小師妹永遠是第一位，你跟蘇風晚在她年幼之時，就開始傷害她。</br> 如今查明真相，你居然以為，只有陸家會找你清算，你當我們師門都是死的嗎？”</br> 朝明皺眉，意識到他是來替顧北笙清算的，而且還有可能，顧北笙也是知情的。</br> 而風晚也說過，她覺得顧北笙不會就這樣放過他們，沒想到她的直覺是對的。</br> 他還在思考的同時，蘇風晚那邊大叫的聲音，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轉頭一看，她滿臉的血水，將領口都浸紅了。</br> “你要替顧北笙報仇，你就痛快一點，劃花一個女人的臉，又算什么正人君子？”</br> 聞言，秦淮川勾唇一笑，單手壓在膝蓋上，半蹲下來，姿態閑慢而玩味十足：“陸家人跟你們演戲的時候，我問了師父關于你以前的事，對你也頗有些了解。</br> 如果我沒有猜錯，你無怨無悔陪在蘇風晚身邊多年，與其說是你深深愛著她，倒不如說，你更鐘愛你的實驗作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