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能習慣了高高在上，別人都聽他的日子，現在張照宏突然跟他唱反調，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br> 這讓他一個駐村干部的面子往哪里擱？</br> 本身就有官癮的他，在眾人面前被下了面子，氣得火冒三丈，指著張照宏的鼻子就開始罵。</br> “張照宏，讓你擔任代理書記，那是我抬舉你，別給臉不要臉，我說這個李什么有罪，他就是有罪！”</br> 這無理取鬧的腔調，簡直和大隊里的潑婦一模一樣，毫無差別！</br> “你這個代理書記是不是不想要了？還敢攔著老子？”</br> 趙大能知道公社有個級別還算高的年輕干部，就是因為萬人大會主持得多，教育了一大批“罪犯”，才一路平步青云，年紀輕輕的比他官職還要高幾級。</br> 所以，為了過足官癮，也為了能早日高升，趙大能已經發了瘋著了魔。</br> 張照宏是那種平時脾氣好，能忍則忍，但是觸犯到底線，他執拗得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的人。</br> “代理書記？就算撤了我大隊長的官職，我也還是那句話，沒有證據不能隨便抓人！”</br> 張照宏義憤填膺地擺明態度。</br> “好，你好得狠！”趙大能氣憤得像一只大河馬，僅存的理智讓他艱難地維持著一個干部最后的體面，克制住了跳腳的沖動！</br> “陳忠華，你們還傻愣著干嘛？”張照宏不聽他的，趙大能開始使喚陳忠華：“快點把這個長頭發的綁了，有誰敢阻止，一律給我綁了！”</br> 陳忠華猶豫著不敢上前，之前只有李如意和盛夏兩個女人攔著也就罷了，現在張照宏也在阻擋。</br> 趙大能是外派的，不知道哪天就會調回去，陳忠華不想因為他得罪在南湖大隊土生土長的張照宏。</br> 雙方僵持著，李如意嗤笑一聲，說道：“趙干部，你好大的官威啊！”</br> 趙大能看了一眼李如意，眼神有些挑釁，意思很明顯，是又怎樣？</br> 誰叫這里的人官職都沒他高呢！</br> 李如意似乎知道趙大能心中所想，她看向站在爸爸身前的張照宏，裝作不懂的樣子故意問道：“張書記，部隊的級別我不太清楚，我想了解一下，將軍是什么級別的？和咱們云夢縣的縣長比，哪個更大？”</br> 張照宏解釋：“兩個官職不在同一個領域，按理說沒有可比性，不過，將軍管的軍人很多，權利很大。”</br> 李如意點點頭，朝著趙大能說道：“趙干部，你應該知道我愛人是肖辰安吧。”</br> 趙大能面色僵了一下，這個李如意難道是要用肖辰安被華科院錄用了的事壓他？</br> 真是天真！！</br> “哼，知道，那又怎樣？即使他進了華科院，那也是科學家，管不到我們頭上。”</br> 李如意點頭，“我知道，不過呢，我愛人的外公是將軍。”</br> 也不等趙大能說出軍證互不干涉的言論，李如意先發制人：“我知道他管不了你，但是，我愛人外公在部隊這么多年，帶了那么多兵，難道就沒有退伍到地方上從政的嗎？”</br> 說完，也不管趙大能面如黑色大河馬的丑樣子，招呼著爸媽還有張照宏去醫務室，“外面太熱，咱們去里面。”</br> 陳忠華本就不想抓人，看到趙大能沒有畜牲，也沒有阻止他們。</br> 進了醫院室，早就等候多時的錢進拿出一把大剪刀：“老師，讓李伯伯把頭發剪了吧。”</br> 有了叫師奶的前車之鑒，錢進沒有稱呼李秋為“師爺”。</br> “好。”李如意接過剪刀，說道：“媽，您來吧，我沒經驗，怕給爸剪成一個狗啃缺。”</br> “行，”盛夏拿過剪刀，錢進又拿了一塊洗干凈了的舊床單，給李秋圍上。</br> “謝謝錢進。”盛夏滿意點頭，女兒這個學生真不錯。細心，機靈。</br> “不用謝，”錢進說完，帶著錢似錦在門口望風。</br> 趙大能站在大樹底下，黑著臉，但他不敢進去抓人，他去縣里開會，知道很多干部就是從部隊上轉業回來的。</br> 搞不好他的上級領導中，就有一個是肖知青外公的老部下。</br> 陳忠華知道人是抓不成了，讓民兵們回去了，他自己則是留下來，站在趙大能身邊勸導著。</br> 錢進個錢似錦到門口看了會兒，趙大能就被陳忠華勸走了。</br> 看樣子，以后是不敢隨便招惹李如意他們了。</br> 這邊盛夏也三下五除二，干脆利落地把李秋的長發剪短了。</br> 也沒什么樣式，就是比平頭長一點的發型。</br> 剪短了頭發，李秋沒有那么儒雅了，但是人看著更加精神年輕了。</br> “爸，我們一家人要是走在大街上，別人肯定會以為你們是我是你們的妹妹。”</br> 盛夏把床單取下來，抖了抖，笑道：“就你嘴巴乖，會說好聽的話哄我們開心。”</br> 李如意搖頭：“哪有，我都是實話實說。”</br> 盛夏笑得開懷，轉頭對錢進說道：“錢進，這床單上有頭發，我拿回去洗干凈了再給你。”</br> “盛大夫，不用的，”錢進急忙擺手，“我拿回去洗就好了。”</br> 盛夏搖頭，“這怎么行，你幫了我們大忙，哪里還能讓你吃虧。”</br> 說完，也不等錢進說話，把床單折成方塊，拿在了手里。</br> 錢進一個小年輕也不好去盛夏手里搶東西，便只能作罷。</br> 李如意瞅了瞅門外，見趙大能和陳忠華都不在了，對著張照宏說道。</br> “張書記，今天我和爸媽得虧了你和錢進，才能免除了無妄之災。”</br> 張照宏搖頭：“我沒做啥，主要是你拿出肖知青的外公壓住了趙大能，不然，今天再僵持下去，他還是會霸蠻把你們帶走的。”</br> 李如意心里倒是不認同，真到了那一步，她就只能用武力解決了。</br> 不過面上不顯，裝作后怕的樣子說道：“對呀，如果今天是別人，他們沒有做將軍的親人，那不是只有死路一條！”</br> 盛夏也跟著道：“張書記，這個趙大能如果長此以往，肯定會在咱們大隊鬧出大事來，我看他那個樣子，已經瘋魔了。”</br> “張書記，那個陳忠華，毫無主見，就像是趙大能的狗腿子！”李秋說出來的話就不那么客氣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