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錢進立刻蹲下來,兒子看到父親醒了,有了主心骨,一直強撐著的堅強土崩瓦解,竟放聲痛哭起來。</br> “嗚嗚嗚,爸,你終于醒啦,我和媽都快嚇死了。”</br> 在爸爸面前,少年哭得像個幼童。</br> “沒事了,男子漢不要哭。”錢四壯摸了摸兒子的頭。</br> 周蘭花見男人醒了,倒是不哭了,臉上鎮靜了許多。</br> “孩他爸,你的命是李大夫撿回來的。”周蘭花是農村婦女,沒讀過書,但也懂得知恩圖報。</br> 錢四壯點頭:“李大夫,我錢四壯沒有什么,空有一身力氣,以后有用得著的地方,你說一聲。”</br> 確實身體強壯,有力氣,受了傷恢復得快,現在說話都很清楚。</br> 錢四壯還想著等好了,晚上再去打點野味給李如意送來。</br> 白天去被大隊干部發現,要給公家交一半。</br> 不過,這話他現在可不敢說,說了,他家堂客肯定不許他晚上再上山的。</br> 李如意笑笑,她現在是村醫,本職工作就是救死扶傷,而且,大隊給了工分做報酬,沒想過讓病人報答。</br> 不過,有錢四壯這句話,她也挺受用,自己救人了,能被人感謝,心里肯定是高興的。</br> 李如意給錢四壯把了脈,脈象十分平穩,又看了看傷口,讓肖辰安探了探錢四壯的額頭。</br> “沒發燒。”肖辰安手停在錢四壯額頭,等了五秒鐘才道。</br> “那可以先回家了,晚上應該不會發燒,明天你們把蟬蛻,蜈蚣還有地鱉蟲帶給我,我再配兩副藥,喝了就好了。”</br> 到時候靜養一些時日,等傷口結疤就行了。</br> 能回家睡當然好,三人千恩萬謝的回去了。</br> 還是像來時那樣,周蘭花和錢進抬著錢四壯,不過心情卻大不相同,來得時候有多沉重,現在就有多輕快。</br> 肖辰安把盆子洗刷干凈,又把弄臟的舊床單扔掉,李如意洗好了手正準備睡覺,院門又被敲響了。</br> “如意姐,我媽讓我拿床單過來。”</br> 李如意開門,就看見錢進拿著一床印著花開富貴圖案的嶄新床單,他雙手送過來:“如意姐,我爸把你們床單弄臟了,我媽讓我拿床新的過來給你。”</br> 李如意擺手:“那條舊了,破了,本來就不能用了,這新床單我不能收。”</br> 七十年代布匹緊俏,床單可不便宜,而且還需要布票。</br> 錢進不管:“我爸媽說了,你不收,不讓我回家。而且,你救了我爸,難道我爸還不值一條床單?”</br> 話說到這份上,李如意只好收下。</br> “替我謝謝你爸媽。”</br> “應該是我們謝你,如意姐,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把蟲子帶過來。”</br> “好,路上小心點。”</br> 李如意叮囑著,也感受到了這個時代的人,大部分都是純樸的。</br> 生在這個年代,比在末世,時時刻刻都需要提防要溫暖輕松很多。</br> 肖辰安走過來,攬住李如意的肩膀:“媳婦兒,今晚累了,先睡吧,這床單我讓大一洗一下再用。”</br> 新床單過一下水,再曬一曬,更加衛生干凈。</br> 而且不用自己動手,智能機器人就能一鍵解決。</br> “好。”李如意把床單交給肖辰安,有這個男人在身邊,大事小事總不需要她操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