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家送我們的!”小明早就不生氣了,他搶著事情經過講了一遍,白奶奶對顧正東更是肅然起敬。</br> “小伙子人品不錯!”</br> 白奶奶人很勤快,閑不住,干脆就把包袱打開,幫著他們整理起來。</br> 今天的收獲是真不小。有四個舊紅木箱,顧正東給立到墻邊,能裝衣服,還能當柜子。</br> 五斗櫥是最實用的,白奶奶把孩子們的衣服按冬夏給分類擺好。桌子有了,椅子有兩把,還有三個板凳,正好一家五口人。</br> 顧正東忙著燒水,讓孩子們挨個洗澡,才讓他們往床上去。</br> 王大娘送的手表還沒有拿去修,可是聽著隔壁沉悶的鐘聲,也知道是半夜12點了。</br> 四個小家伙睡得橫七豎八,顧正東想把他們擺正,還被小小一腳踹到鼻子上,酸得他直咬牙。</br> 這一天只顧著過日子了,生意沒開張。他剛又把白天的東西過了一遍,王家送的基本上都是生活上能用得到的,不是廢品。</br> 他明天還得想辦法去搶生意。</br> 第二天一早,沒等他張羅,龍龍已經起來了,先是生火做飯,他也不會別的,又是煮的面條。</br> 顧正東拿過上次打開的那袋醬,聞著味道有些不對,可是又舍不得扔。</br> “爸爸,你要硬氣一點,你口袋里有錢,怕什么?”龍龍一邊吃面,一邊教育他。</br> “怎么算硬氣?”顧正東虛心請教。</br> “比如說有人出價,你可以抬價一分錢。”龍龍耐心指導。</br> “有的東西,抬二分也行?!毙∶骼铣傻卣f。</br> “哦哦!”顧正東發現他要學的還挺多。</br> “爸爸你別緊張,到時我們會幫你的。”</br> “叔叔,要不我請假吧,我也跟你們去!”小強吃飯時就磨蹭,現在總算鼓起勇氣開口了。</br> 顧正東已經讀出他的潛臺詞了,孩子都是這樣,看人家上學是很羨慕,可真把一個天天在外面自由習慣的野孩子關進學校,他坐不住。</br> 他到沒想用大道理來壓制小強,想當年,他不也是這樣?</br> 他有另外的辦法,上一世他怎么也是做成大事的人,用人之術還是有的。小強的優點是,講義氣,有點江湖氣,這是刻在骨子里的東西。</br> 想到這里,顧正東嘆口氣,“哎呀,我倒是想讓你幫忙,可是你們張老師那里,張不開嘴請假?!?lt;/br> 一提張老師,那可真是小強的短板,他馬上就怕了。</br> 對小強來說,張老師是最像媽媽的人。他要珍惜。</br> “我馬上去上學,不用請假,不用請假!”小強是跑著出門的。</br> 顧正東松口氣,遇到一個好老師,是孩子的幸運。他也能輕松一點,對他來講,賺錢不是問題,對孩子的教育,可是很大的問題。上一世一點經驗沒有,只能摸索著來。</br> 顧正東帶著孩子們來到動遷小區時,已經有點晚了,前面的幾家都開過張,現在虎視眈眈盯著各家大門,一有風吹草動,馬上涌上前去。</br> 顧正東忙了半天,一樣沒收到,他發現還少了一個硬件裝備,他沒有秤!有些東西要過秤的,小強奶奶之前都是拾荒,不涉及買東西。</br> 他正琢磨要不要先買個秤去,門一開,王大娘走出來。</br> “小伙子又來了!”王大娘出門倒垃圾,看到顧正東很熱情。</br> “奶奶好!”這三個孩子都是情商極高的,搶著打招呼。</br> “好好!中午去我那兒吃吧,添幾雙筷子的事!”王大娘心眼兒好使。</br> 可顧正東不想博同情,混吃混喝兒的,他要孩子們活得有尊嚴。</br> “謝謝大娘,中午我帶他們吃包子?!?lt;/br> 龍龍一聽這話,狠狠剜了顧正東一眼,恨鐵不成鋼,大概就這眼神兒。</br> “渴了就進屋喝水。”</br> 王大娘聽他這么說,就不好太勉強了,要進院門時又不放心,多囑咐一句。</br> 這工夫正好都閑著,那幾個同行瞧著顧正東就泛酸。</br> 他們來收廢品,讓人攆得跟狗似的,就沒把他們當人看。顧正東雖然是新手,連個張都開不了,可昨天白撿那么多東西,還是讓人眼饞。</br> 胖大姐先發難了,“這也不知道是收破爛兒,還是帶孩子要飯?!?lt;/br> “tui~!”</br> 吐痰的矮個男人叫老端,顧正東冷眼觀察,已經看出來了,這人是這群人中的老大,屬于穩準狠那類的,他要是想收什么,別人不敢起價。</br> 他這一口痰,算是應援胖大姐的。</br> “這行兒也不是誰都能干的,年輕輕的,找個力氣活兒得了?!闭f話這位年紀有點大,再加上常年不洗臉,在外面風吹日曬,黑不溜秋兒的,有人叫他叫老黑。</br> 顧正東且聽他們說,不動聲色。跟這些人不在一個頻道,是解釋不通的。</br> 龍龍雖然小,可是聽得懂話,知道他們在欺負爸爸,氣得小拳頭都攥起來了。</br> 小明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懟上了。</br> “咋地了?這片兒地是你家的,你能來我們不能來?”</br> “小兔崽子跟誰倆呢!”老黑想不到被個小孩子給懟了,當時面子下不來,竄起身就奔小明過來了。</br> 顧正東手疾眼快,把小明拎起來放到身后,橫在他們之間,冷冷地問,“你要干什么?”</br> “你會生不會養,我替你管管!”老黑一句話,眾人哄笑。</br> “生也不一定是他生的,還不一定誰的種呢?!迸执蠼阋痪湓挘娙擞中Τ梢黄?。</br> “聽到了沒?小子!”老黑又上前逼仄一步。</br> “我初來乍到,討口飯吃,也沒妨礙各位,就高抬貴手,別跟我計較了。”顧正東讓了一步,他不想剛入行就把關系都弄僵,都是底層人,還是要相互扶持的。</br> 顧正東的態度,讓這些人有些吃驚。</br> 他們沒想到,這小子就這么慫了,當時都覺得無趣,老黑也悻悻退了回去。</br> “這一天天的,防賊都防不過來!誰偷了我家夜壺!”</br> 昨天送小小童車的劉大爺,大吼一聲,從院子里竄出來。</br> 所有人都沒說話。</br> 說是收廢品,其實他們手腳都不大干凈,順點東西那是正常的。</br> 前兩天就有進人家院里拿東西挨罵的事兒。</br> 丟這個夜壺,跑不了這些人。</br> 顧正東覺得好笑的是,一個夜壺有什么可偷的,就是偷了,也不用找吧?</br> “都tm別給我玩這套,不說是吧,我一個一個搜!”劉大爺還真急了,奔第一輛三輪車就去了。</br> 那車的主人一見就不干了,護著東西不讓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