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東騎到坡下時，怎么也上不去了，車后輪是癟的，根本用不上力。他只能推著自行車往上走。</br> 門口站著幾個女人，園長正情緒激動地說著什么，沒注意顧正東的到來。</br> 顧正東只看一眼就明白了，那個煞白的一張大臉，瞧打扮像三十歲，體態像四十歲，臉上的皺紋像五十歲的精致女人，一定是杜君生的奶奶。</br> 他沒理這幾個女人，先進屋去了一趟。</br> 他再出來時，園長正好看到，把說一半的話吞了回去，看了看杜君生的奶奶。</br> “這就是顧小小的爸爸。”園長小聲說，不知怎么看到顧正東，她的氣焰就弱了很多。</br> 她不知不覺往君生奶奶身后站了站。</br> “您是杜君生的奶奶吧？我正想找你們呢，你們這些家長對孩子管得太松了，看他送我女兒的都是什么？這是孩子間應該送的嗎？”</br> 顧正東說著，把手里的金首飾往君生奶奶手里一塞。</br> 君生奶奶萬沒想到，他先發制人，一時還有點說不出話來。</br> “咳！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園長提醒君生奶奶。</br> “咳，是這樣，你家的孩子個人衛生條件不好，把我家君生都給傳染得了皮膚病，現在住院治療呢！”君生奶奶抓住重點了，火氣又重新聚了一下。</br> 顧正東知道遇到茬子了，讓跳蚤咬了，住院治療，厲害。</br> 可是說到底，是他家的原因，所以他的態度還是很端正的，他必須負責到底。</br>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杜君生的醫藥費，我會全權負責，包括給幼兒園消毒的費用，我全部負責。”</br> “我們君生的醫藥費，可用不著你，以后可千萬不要再讓他們碰面了！”君生奶奶沒好氣兒地說。</br> “我一定把孩子的個人衛生搞好，放心，再送過去不會有任何問題。”顧正東也是羞愧難當，只顧著說好話了。</br> “什么？你還要送？”園長尖叫一聲。</br> “你還要送？”君生奶奶把首飾往包里一塞，也氣哼哼地盯著他。</br> “沒辦法，孩子總要上幼兒園的，我一定不會再讓類似事件發生了。”</br> “不行，你不能再把孩子送去了。”君生奶奶霸氣地說。</br> “我說過了，不會再發生這種事……”顧正東不想求人，可是為了孩子，他沒有什么面子是放不下來的。</br> “你也別跟我說這些，會不會發生這種事，你也保證不好。這樣，你把孩子從機關幼兒園退出去。卻別的幼兒園吧，他們不收，我給你打電話。”君生奶奶已經做了最大的讓步了。</br> 顧正東的臉一紅，像被人打了幾巴掌，心里說不出的難過。</br> 他的孩子跟著他受苦，上個幼兒園還要被人瞧不起。</br> “爸爸！”小強領著小小他們也回來了，小小哭過的樣子，眼皮都是腫的，看到顧正東，一頭撲進他的懷里。</br> “小小，怎么了？”</br> 小小只哭不說話，龍龍也垂著頭，一動不動。</br> “他們說我們身上有蟲子，不讓進屋，在院子里罰站。”小明低聲說。</br> “什么？罰站？多久！”顧正東一聽這話，氣得肺都要炸了。</br> “早上去就罰，中午也沒讓吃飯，一直站到晚上哥哥來接我們。”小明吃了很多苦頭，受過很多羞辱，從小活下來就很艱難，所以他還能挺得住。</br> 龍龍和小小就不一樣了，雖然也吃苦，可總歸是有爸爸媽媽的孩子，哪受過這種羞辱，都哭得上氣兒不接下氣兒。</br> 本來剛才顧正東也想妥協了，這件事是他給別人帶去了麻煩，他要反省一下，誰家的孩子都是寶，被跳蚤咬了，肯定是要生氣的，他要做好善后。要是真的不行就給孩子換個幼兒園，他也不能太自私了。</br> 可是他們這樣懲罰孩子，就是太拿人不當回事兒了。</br> “是你罰的他們？”顧正東轉身，狠狠盯著園長。</br> “我，我沒有。”園長嚇得臉色都變了。</br> “就是她！她讓阿姨罰的！”小明馬上告狀。</br> 顧正東把小小放在地上，向園長逼近。</br> “你要干什么啊？別動手！”</br> 君生奶奶有點慌，她也怕野蠻人，雖然這個年輕人長得不錯，也不像是粗人，可是這轉眼間眼睛都快綠了，白眼球上充滿了血絲，看著像頭受傷的野獸。</br> 偏這個園長不識趣，不知道保護她，還往她身后鉆。</br> 她后悔聽園長的話，來這邊實地看看了。</br> 其實她過來還有個目的，家里的首飾丟了，她是知道的，阿姨也都知道，跟她講了去處，是她離家后，杜君生無聊，到處翻著玩，拿出來的。</br> 她知道杜君生就是家里的魔頭，沒有人敢管，所以也沒責備阿姨不攔著。</br> 聽園長給她告狀，有這么個小小狐貍精后，她就猜到了首飾的去處。</br> 雖然君生爺爺把他寵上了天，要星星不給月亮。可是做奶奶的，總歸要負責，用些手段把他身邊的人清理干凈。</br> 像小小這種，讓君生打電話找爺爺告狀，就是沒開個好頭兒，早晚要清理的。</br> 今天早上看到杜君生身上起疙瘩，她馬上就有了主意。</br> “哎呀，這個可不得了，這是傳染病！快去醫院！”</br> 杜君生到底是孩子，被她這么一說，嚇得也沒敢再分辯，乖乖上了車。</br> 君生奶奶跟醫生早就通了氣兒，讓他留院觀察。</br> 杜君生身上癢得難受，也不知道是什么情況，還挺聽話的。</br> 君生奶奶把他安撫好，這邊跑來幼兒園處理小小。</br> 園長上次受了顧正東的窩囊氣，現在正好要出氣，怎么肯直接就把人給放走，當然是要折磨一下的。</br> 園長想得挺美，讓顧正東當眾出一下糗。君生奶奶更是胸有成竹，家里的首飾肯定在小小家，這說個盜竊不過分吧。</br> 沒想到剛見面，顧正東就把首飾還回來了，一下就堵了她的嘴。</br> 現在又要對園長動粗，場面有點失控啊。</br> “行了，我們走吧！”君生奶奶比園長聰明，趁顧正東沒注意，一閃身把園長讓出來，自己倉惶而逃。</br> 園長嚇得腿一軟，人就被提起來了。</br> 顧正東有辦法收拾她，他發過誓，再不會打女人的。可是他有辦法讓她難受。</br> 顧正東把吱哇亂叫的園長拎進屋里，往床上一扔。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