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東走回住處時，小小站在巷口正張望呢，看到他就飛奔著撲過來。</br> “爸爸！”</br> 抱起女兒，顧正東覺得身上的苦累都消失了。</br> 龍龍的小腦袋在門口閃了一下，他也在擔(dān)心，只是他不說。</br> 晚上還是煮面，小強(qiáng)不知從哪里弄了點(diǎn)爛西紅柿，幾個孩子當(dāng)寶貝一樣分著吃了。</br> 龍龍今天的收獲不小，撿的東西賣了有八毛錢，說話的語氣都有點(diǎn)飄了。</br> “明天就開學(xué)了。”小強(qiáng)是這些孩子里最大的，一想到同齡孩子都去了學(xué)校，他有些沮喪。</br> 顧正東心里升起一陣憐憫，他賺錢的欲望更強(qiáng)烈了，原來世上有這么多人需要幫助。</br> 龍龍一直沒問他白天找工作的事，顧正東還是把那兩毛錢交了過去。</br> “你留著花吧。”龍龍輕描淡寫地說，可是眼中難掩喜色，那表情竟像是見到兒子第一個月工資的老母親。</br> 顧正東的心又被刺了一下。</br> 就在這時，他突然有了新的念頭。</br> 他不能找工作，很多窮人，就是困在生活里，只為了生存，就用盡了全部力氣。</br> 上一世他就是破釜沉舟才能逃出窮的圈子的。如果這一世按部就班地活下去，那他就永遠(yuǎn)也賺不到大錢了。</br> 現(xiàn)在不是急于找工作的時候，是找項(xiàng)目。</br> 他看著龍龍的編織袋，陷入沉思。</br> 第二天一早，龍龍又準(zhǔn)備出門了，顧正東馬上跟過去。</br> “我們?nèi)W(xué)校門口看看。”</br> “為什么？”龍龍吃了一驚。</br> “今天那里有大生意做。”顧正東胸有成竹地說。</br> 龍龍雖然將信將疑，還是跟著顧正東去了附近的第一小學(xué)。</br> 他們在門口等了兩個來小時，校門緊閉，里面不時傳來朗朗的讀書聲，龍龍沉不住氣了。</br> “爸，你在這里帶妹妹，我去……”</br> “別動！生意來了！”顧正東大喝一聲，把龍龍嚇得原地坐回去。m.</br> 只見一輛小貨車弄了過來，校工跑過來開門。</br> “你看著妹妹不要動，我去一下。”</br> 顧正東隨著小貨車進(jìn)了校園。</br> 今天他起早收拾了一下，頭發(fā)不能剪，總能洗吧，把個人衛(wèi)生弄好一點(diǎn)，看起來這身花不溜秋的衣服也沒那么突兀了。</br> 校工只管開門關(guān)門，沒注意他。</br> 他小跑著跟隨貨車到了教學(xué)校門口。</br> 幾個女老師嘰嘰喳喳跑出來。</br> 貨車司機(jī)下車去一邊抽煙了，女老師張羅半天，才喊出來一個男老師，推他上貨車去幫忙。</br> 原來是新課本到了，都打著包裝呢，這一包可不輕。</br> 小學(xué)里男老師少，還有年齡大的指不上，女老師力氣小，整包的課本根本就搬不動，走幾步就香汗淋漓。</br> 顧正東見時機(jī)到了，小跑過去。</br> “老師，我是學(xué)生家長，來辦事的。你們要搬書吧？我來吧！”</br> 一聽說有家長主動幫忙，老師們樂不得兒的。</br> 扛水泥不行，搬書還能將就。</br> 顧正東幫著她們把課本送到教室，這時又有幾個長得高大的男同學(xué)出來幫忙，他也沒怎么累著。</br> 教室里老師已經(jīng)喊班干部幫忙發(fā)書拆包裝。</br> 顧正東也沒閑著，順手就把拆下來的包裝紙和包裝帶給帶出來，很快就在門口存了一堆。</br> 那時的包裝紙都是上好的牛皮紙，一看就能賣個好價錢。顧正東也累了滿頭的汗，可是瞧著這堆東西，心里就舒坦。</br> 他見差不多了，就走到貨車司機(jī)身邊。</br> “師傅，幫個忙行不行？”</br> “干啥？”貨車司機(jī)警惕地看了看他。</br> “這些東西，我家有用，你幫我拉一趟，我給您兩塊油錢，怎么樣？”</br> “行啊，幫你個忙吧。”司機(jī)一聽，給兩塊錢，就應(yīng)下來。</br> 這是公家活兒，他跑空車也是一樣，反正不用他裝車，幫個忙等于白撿一盒煙。</br> 顧正東忙把包裝紙和包裝袋裝上車，這時剛才的一個女老師跑出來。</br> “家長，太感謝了！你家孩子哪個班的啊？”</br> 這老師是真心感謝，想問出名字，照顧一下。</br> 顧正東一聽，我哪知道哪個班的，可是不答也不好，就一翻身上了車廂，回頭擺手道，“不用客氣，三班的，三班的！”</br> 車已經(jīng)發(fā)動了，女老師一看白問了，五個年段都有三班，到底是哪個呢。</br> 顧正東見車到門口，喊司機(jī)停一下，把兩個孩子抱上車廂。</br> “爸爸！這是……”龍龍看到車上的東西，驚得下巴都掉了。</br> “這都是我們的，去賣了吧。”顧正東笑著說，他就喜歡看龍龍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br> “發(fā)財(cái)了！”龍龍真是小財(cái)迷，在車廂里直跳。</br> “不過要先有投資，你有沒有兩元錢？”說到這里，顧正東是賭一下。他猜測，龍龍一定有兩元。</br> 這孩子的城府很深。</br> 果然龍龍聽說讓他掏兩元錢，表情就僵硬了。</br> 這分明是想說謊，又不擅長說謊，做不好表情管理的樣子。</br> “沒有。”他的聲音有點(diǎn)小。</br> “龍龍，你聽我說，一會東西不能直接卸到廢品站，你想一下，我們賣了錢，再分他兩塊，下次還有這好事兒嗎？他自己不會去賣嗎？”</br> 顧正東見拐個彎就到廢品站的路口了，只能抓緊做工作。</br> 龍龍到底是孩子，沒堅(jiān)持住，嘆了一口氣，從三個口袋里掏出點(diǎn)毛票，湊了兩元給顧正東。</br> 顧正東敲了敲車前廂頂，司機(jī)明白了，把車停到路邊。</br> 顧正東帶著孩子們卸車，又付了兩元錢。等司機(jī)把車開遠(yuǎn)，才讓龍龍去廢品站借三輪車。</br> 黑漢子見他們爺倆推了滿滿一車的牛皮紙和包裝帶過來，眼睛也直了。</br> “龍龍，你出息了！”</br> “這是我爸爸弄來的！”龍龍自豪地說。</br> “呵呵，父承子業(yè)。”顧正東自嘲地一笑，黑漢子看他的眼神，已經(jīng)多了幾分尊重。</br> 這一天，爺仨個蹲了五個學(xué)校，撲空了兩個，有三個都多多少少收到了東西。又零零散散在別的學(xué)校門口弄了點(diǎn)貨，一天下來，賣了71塊錢。</br> 這可是一筆巨款！</br> 當(dāng)時很多人一個月工資才100元。雖然這種好事不能天天有，可是顧正東還是看到了希望，所以打工是不可能的，自己做總歸要賺得多。</br> “走，爸爸帶你們買包子去！”</br> 顧正東自豪地說，龍龍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滿眼的崇拜，那小表情就是恨不得昭告天下，這是我爸爸！</br> 包子鋪的老板還記得他們，印象太深刻了，見他們又站在攤前，眼皮都沒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f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