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闖進來一個男人，懷里抱著一個嬰兒。</br> 顧正東愣了一下神兒才想起來，這是前段時間撿的棄嬰，送到劉大哥家去養了。</br> 一見顧正東，劉大哥把孩子往他懷里一塞，扔下一句，“我要離婚，孩子不要了！”</br> 劉大哥走了，留下嗷嗷啼哭不停的嬰兒，顧正東傻了。</br> “這，這么小的孩子怎么辦？”嫻姨也傻了。</br> 白奶奶也聞聲趕了過來，看著嬰兒不知所措。</br> 嫻姨見顧正東抱得太難受，怕把嬰兒掉下去，整個人都僵住了，忙把嬰兒接過來。</br> “是不是餓了？我去沖點奶粉吧。”白奶奶憑著本能開始接手。</br> 奶粉沖好了，才發現沒有奶瓶子，兩位老太太只能用小勺一點點喂。嬰兒也是餓極了，嘖嘖有聲。</br> 顧正東腦瓜子嗡嗡的，一時不知怎么辦好了。</br> “這咋辦？我們兩個太老了，帶這么小孩子有難度。”白奶奶嘆口氣。</br> 顧正東當然懂，那四個孩子已經夠兩位老人操持的了。</br> “要是葛萍還在就好了，她能搭把手。”</br> “也指不上，她白天上班就累了，還有兩個閨女。”</br> 兩個老太太一邊商量一邊搖頭。</br> 顧正東不由得點了一根煙，在旁邊悶聲不響。</br> “那咋辦？送孤兒院？”白奶奶試探地問。</br> “不行！不能送，我養！”大剛一直站在旁邊不說話，聽到這里，突然開口，把大家嚇一跳。</br> 連正吃奶的嬰兒都愣了一下，停下來四下張望。</br> “你可別逗了，你自己都養不活，咋養這么小孩子？你敢抱嗎？像面條似的，你看剛把正東嚇成什么樣。”白奶奶讓他給逗笑了。</br> “我能養活自己了，也能養活她。“大剛的鼻子好像不通氣，說話悶聲悶氣的。</br> 大家這才發現，他是認真的。</br> “大剛，這可不是開玩笑，這是一條小命，不是玩的。孩子太小了……”顧正東想讓他冷靜一下，沒想到適得其反，戳到大剛肺管子了。</br> “哥，我一向敬重你，你這話我可不愛聽，什么叫這是一條小命？我就是那么不靠譜的人？”</br> “沒！我沒那意思！”顧正東嚇得忙擺手解釋。</br> “哥，我給你看個東西。”大剛說著走進他住的小屋，轉身出來，手里多了一個小禮盒。</br> 顧正東接過去，盒子很輕，可是壓得他的手沉甸甸的。</br> 這是嬰兒小和服套盒，是給新生兒準備的，他沒想到，小琳假孕這件事，給大剛這么大的刺激。</br> 原來大剛已經準備好迎接小生命的到來。</br> “我也沒個親人，我兒子就是我的希望。我想好了，一定要好好帶大他，給他世界上最好的。可是……”</br> 大剛哽咽了一下。</br> “別說了兄弟，我懂了，我們合計一下吧。”顧正東拍了大剛的肩膀一下，這事并不像大剛想的那么簡單。</br> 收養孩子的手續并不好辦，大劉兩口子結婚多年沒孩子，符合領養的條件。大剛這種連婚都沒結的人，哪有資格領養孩子？又是這么小的嬰兒，不現實。</br> 現在大剛感情用事，估計以后遇到的事越來越多，他要打退堂鼓的。</br> 但是現在硬嗆著他說，也不行，先用緩兵之計，說不定明天大劉就來接孩子了，也說不定明天大剛就后悔了。</br> 大剛見他這么說，就不理他了，跑出去買奶瓶子。</br> 白奶奶找出兩條舊線褲，裁成尿布，孩子吃飽了，在嫻姨的懷里沉沉睡去，這算是暫時安頓下來。</br> 大剛去的快，回來得也快，他抱著一個大盆跑進來。</br> 大家圍過來看，滿滿一盆的東西，奶瓶奶嘴奶粉，小衣服小裙子小鞋，還有一堆玩具，最讓人吃驚的是，他連痱子粉花露水都買回來了。</br> “這裙子怕是得三歲才能穿。”白奶奶舉著裙子笑了。</br> “俺也不知道穿多大的，反正好看，留著唄。”大剛不好意思的笑了。</br> 出事這些天，第一次見他露出笑模樣，顧正東看著還挺欣慰。</br> 把孩子安置好了，顧正東先去廠子看看，半天不露面，怕有什么事。</br> 大概老黑把他喝多的事說了，周姨見他來，笑著端了杯茶過來。</br> “沒什么事吧？”顧正東喝了一口茶問。</br> “能有什么事，你來不來都一樣了。”周姨笑道。</br> “我這頭疼呢，大劉把撿那孩子送我家去了。大剛說他要養。”顧正東把經過講了一遍。</br> “大剛這孩子也可憐，瞧著五大三粗的，內心還脆弱得像個孩子，可惜遇到那種人。”周姨說著眼圈一紅，這是心疼大剛了。</br> “我就說那么小的孩子他帶不了。”</br> “讓他試試吧，萬一能帶呢。”</br> 顧正東萬沒想到周姨替大剛說話。昨天晚上他不是沒想過這件事，如果把孩子送去孤兒院，也不知能不能被收養，以后的命運不會太平坦。</br> 大剛如果是下了決心養她，找個保姆幫忙，又是在顧正東的眼皮底下，這孩子的命運差不到哪去。</br> 大剛的這二十多年人生，沒有家，沒有親人，沒有安全感，也是需要治愈的，也許這個孩子就是來救贖他的，相互治愈吧。</br> 想到這里，顧正東打定了主意，跟周姨打個招呼就回去了，既然決定收養孩子，找保姆就是最重要的事。</br> 他回到家一瞧，家里正熱鬧呢，兩個老太太和大剛圍著一個搖籃正在逗孩子。</br> “喲，這哪來的？”顧正東一瞧搖籃就笑了。</br> 過去的時候東北的孩子都是在搖籃里長大的，顧正東也睡過。</br> 搖籃是從棚上吊下來的一個籃子，竹編藤編的都有，還有木頭刻的，上了大漆，能用好幾代，一直傳下去。</br> 對不會走的嬰兒，帶孩子用搖籃是最方便的，孩子放進搖籃，輕輕推一下，悠蕩起來，就像母親的懷抱。</br> “我那兒啥沒有，翻出來的，已經刷過了，媽幫我消了一下毒。”大剛笑嘻嘻地說。</br> “先商量一下找個保姆吧，你自己帶肯定不行。”</br> “這干啥呢？”門口傳來葛萍的聲音，大剛猛然直起身，顧正東不由得緊張起來。</br> 之前大剛和葛萍水乳不想融，已經撕破臉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