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東一驚。</br> “你忙正事兒吧，我想我已經有答案了。”</br> 胡主任走到一邊，看著窗外不再說話。</br> 這時霍主任他們已經討論好最佳治療方案，老黑媳婦聽不懂，眼巴巴看著顧正東。</br> 這工夫只見老黑飛奔而來，跑得太急差點摔倒。</br> “當家的！你可來了！”老黑媳婦一見他，嗚嗚又哭起來。</br> “孩子怎么樣？”老黑臉都青了，這是急的。本來家里就窮，就指著兒子有點出息，如果兒子再殘疾了，那就再無翻身的可能了。</br> “孩子還小，我們做了兩套手術方案，要你們決定一下。”</br> 主治醫走過來說道。</br> “我也不懂啊，顧廠長，你來！”這時候老黑看到顧正東了。</br> 平時他雖然沒像老端一樣作惡，可也沒幫老端做壞事。現在需要顧正東了，過來求他。</br> 顧正東對他的為人了解得一清二楚，只是為了孩子，不想跟他計較。</br> “霍主任，您是專家，您決定吧，怎么樣對孩子好。”</br> “兩個方案，一個恢復得慢，但是效果好。一個恢復得快，但是可能會有副作用。”</br> “慢，慢了會怎么樣？”老黑事到臨頭，腦子不轉彎了。</br> “慢了會影響上學，治療費用也高，住院就需要一個半月左右。”</br> “上學倒沒什么，治療費用……我的醫保能給我兒子用嗎？”老黑又想到一個辦法。</br> “那不是通用的，不可以。”主治醫搖了搖頭。</br> “就是呀，就是廠礦工人的子女住院手術也是全費，這是沒辦法的事。”護士也幫著解釋。</br> “你們不用考慮醫療費用，廠子全給你報，只管找對孩子好的方案就行。”</br> 顧正東一句話，老黑撲嗵就跪下了。</br> “顧廠長，你是大好人，我替我兒子謝謝你，以后他長大了，也讓他來跟你干！”</br> 顧正東嚇得忙把他拎起來，臉都有點紅了。</br> 這人說話也好笑，沒什么文化，聽書聽多了，這是把顧正東當主公了，以后讓他的兒子來報效。</br> 那邊準備手術，顧正東交的費用不太足，又打電話讓小何送了些錢過來，才把事情都安排好。</br> 再看外面，天都黑了。</br> 顧正東怕老黑兩口子沒錢，又留了一百給他們吃飯。</br> 二人千恩萬謝，顧正東怕尷尬，忙叫上胡主任逃出來。</br> “我請你吃飯。”胡主任坐到車上，開口道。</br> 顧正東一怔，不是應該反過來嗎？</br> “你別推辭，如果你請我，我就是受賄，我請你，就是朋友間的交流。”胡主任解釋得這么清楚，顧正東倒不好拒絕了。</br> 現在他只覺得饑腸轆轆，可是想了想，又沒有想吃的東西。</br> “要不，我們去個地方？”顧正東突然靈機一動。</br> “去哪兒？”胡主任不解。</br> 顧正東拉著他到了一個小賣鋪前，進去就要了一堆東西，什么汽水香腸面包，還有兩個茶葉蛋，一包榨菜，一包辣蘿卜。</br> 胡主任不明白什么意思，呆呆看著。</br> “你請我，你倒是付款啊。”顧正東提醒道。</br> 小賣部的阿姨都笑了，這兩個男人像小孩子似的，這玩的什么花樣。</br> 胡主任掏出錢包把賬結了，出門時還滿頭霧水。</br> “你這是怎么說的？我又不是請不起酒店，我們坐車里吃嗎？”</br> “不，我帶你去上面吃。”顧正東抬手一指。他們已經在公園附近了。</br> 公園里修了一個假山，上面有個亭子，可以俯瞰全市。</br> 只是現在還沒有流行燈光藝術，只在亭頂上裝了一個大燈泡子，遠遠看也不甚清晰。</br> 胡主任只好隨著他爬到山上去。</br> 亭中有石桌，顧正東把吃喝都擺上去，喘了口氣，向胡主任招手。</br> 胡主任平時鍛煉得少，上山就喘了，再爬四層樓，這會兒坐在石凳上不起來。</br> “快來吧！”顧正東不耐煩地說。</br> 胡主任只好站起身，就在他走到亭子邊緣時，下面的世界突然就打開了，他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br> 萬家燈火。</br> 他們的腳下就是這座不起眼的東北小城，號稱五百萬人口，也風光過，做過省城，也曾經創過高產值，但是現在已經在走下坡路了，有一天，就會被歷史拋棄。</br> 胡主任屏息寧神，半晌才說句話，“你真會玩。”</br> “有一天晚上，我想不通一件事，就來公園夜跑，無意間看到這座小山，爬上來，就覺得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以后經常自己來。”</br> “謝謝你的分享，我想我也會經常來了。”</br> “男兒的夢想都是建功立業，開疆辟土。你是不是也這樣？”</br> “我一個坐辦公室的，不像你，撲嗵一下跳進海里，有無限可能，我沒有了。”胡主任長嘆一聲。</br> 顧正東在石桌上磕開兩瓶汽水，遞給胡主任一瓶，兩個人似模似樣碰了一下瓶口，算是干杯。</br> “你不會喝酒嗎？我以為你會買啤酒。”胡主任現在對顧正東這個人非常好奇。</br> “會喝酒，酒量還不錯，有機會比一下。”</br> “那你為什么買汽水？”</br> “喝酒了是酒駕，對誰都不負責。”</br> “很自律啊。”這個回答讓胡主任對他的好感猛加分。</br> “我覺得你像一個獵人，在黑暗中看著腳下的世界，是不是想瘋狂擴張？”</br> “你說對了，我有建自己的帝國。”</br> “能跟我說說嗎，你的帝國是什么樣的？”</br> “我的帝國很龐大，涉及很多行業，既然相互協調，又能獨立自主。還有完善的配套系統，像醫療教育，讓朝陽人，永遠都是贏在起跑線上。”</br> “朝陽，好名字。”胡主任點點頭。</br> “雖然現在不適合談公事，我還是想說，繡品廠的事，箭在弦上了。”</br> “你又不急在這一個晚上，明天起早就辦了。”胡主任漫不經心地說。</br> “好嘞！”顧正東樂得又一碰杯。</br> “我會幫助你成就心愿的，我這算是利用職權也好，但是我不要你一分好處，只是想給手里這些企業安排個好去處，讓那些職工，有個好歸宿。你答應我，不忘初心就行。”</br> 就這樣，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兩個男人，在望江亭上，達成了共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