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科長沒客氣，把煙抽出來，顧正東忙打火送到他嘴邊。</br> 付科長吸了一口，好像陷入了深思，歪著頭，也不說話，不知在想什么。</br> 顧正東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毛病，不敢打擾。</br> “我好像認識你。”付科長突然眼睛一亮，向顧正東一指。</br> 顧正東一驚，他的印象中根本沒有這個人。</br> “是嗎？”他也把眉頭擰起來，用力想。名字有點熟，可這張臉一點印象也沒有。</br> “你記得麻稈不？”</br> 付科長用力在他的肩上擂了一下。</br> “麻稈？你？哎呀！老同學！”顧正東一下就想起來了。</br> 付友是付科長的大名，但是大家都叫他的外號，麻稈。</br> 當年他瘦成一個稈，現在豐潤了，足有兩個他，所以顧正東沒認出來。</br> “哎呀，你還記得我！”顧正東也很開心。</br> “你燒成灰我都記得，你小時候可沒少揍我！”付科長嘿嘿一笑。</br> 顧正東也笑了，“我可不是只揍你，誰都揍。”</br> “我知道，你有個后媽，你后媽打你，你就打我們。”</br> 付科長這么一說，顧正東才想起來他的黑暗童年，原來是這么過來的。</br> “真不好意思，我都不記得了。”</br> “這有啥不好意思的，誰小時候沒渾過……你怎么認識紅姐的？”付科長笑得有點意味深長了。</br> 顧正東知道，他一定以為自己跟紅姐有什么。</br> 現在倒是不能撇清，有時同流合污更好打交道。</br> 他把自己摘干凈了，只怕也沒辦法合作了。</br> “這個就不提了吧，說正事兒，這事兒我挺急的。你看……”</br> “看什么看，來，我給你辦。你扔個三五百，意思一下就行。你也懂這不是我一個人說得算的，大印在我這里，可那也是別人放的，我給他們提成。”</br> “那多不好。”</br> “你少給我虛頭巴腦的，我說好就好。”付科長還挺大方。</br> 顧正東本來以為沒戲了，現在突然柳暗花明，也是開心。</br> “帶相片了沒有？”付科長問。</br> “相片？”顧正東一怔。</br> “你要建檔案，當然要相片，還要你小學初中高中的。”</br> 顧正東眼睛都長了，哪有這東西。他小時候的東西早就扔沒了，誰給他存？</br> “我有，等著，我回去取。”</br> 顧正東不能說沒有，他轉身出門，開車回到家，直接把小強小明和龍龍叫上車，去照相館。</br> “我也要去！”杜君生一聽說他們要去照相，就不干了。</br> 他們四個男孩一起玩，小小跟葛萍家女兒一起玩，現在帶走三個，他落單了。</br> “上車！”顧正東沒時間解釋，就把他也帶上了。</br> “師傅我要加急的。”顧正東掏出錢扔進窗口，收款員開了三張票子出來。</br> 都是要黑白相片，很快就拿到了，顧正東一瞧，齊了。</br> 龍龍的是他小學的相片，小明是初中的，小強雖然剛讀小學，可這孩子的個子竄得快，就當是高中的學生個子矮，也說得過去了。</br> 只是五官上看，龍龍最像，那兩個孩子有點差強人意，好在檔案里，沒有人管這些細節。</br> 顧正東怕付科長等得著急，連把孩子送回去的時間都沒有，直接開車過去麻袋廠。</br> 他讓孩子們在車里等他，怕問起家庭的問題，又聊起沒完，現在沒時間說這些，這是酒桌上說的事。</br> 付科長拿過相片，看也不看就往檔案上貼。</br> 一手錢一手貨，從辦公室出來，顧正東胳膊下夾了一個檔案袋。</br> 好神奇的感覺，從此他也是有工作的人了，就這么好笑。</br> 現在是趁熱打鐵的時候，顧正東又把車直接開到二輕局，下車時囑咐小強看好弟弟們。</br> “等爸爸出來，帶你們去選蛋糕。”</br> 他找到陶局長辦公室，看到他拿來的檔案，陶局長的臉色有點不好看。</br> 陶局長是沒想讓顧正東順心的，這事兒辦得如此痛快，讓他很不舒服。</br> “陶局長，事兒還是早點了結的好，你說呢？”顧正東暗示道。</br> “好好，給你辦。但是這個審批……”</br> “我要今天就辦下來。”顧正東也不客氣，一個信封扔到桌上。</br> 陶局長沒想到還有這個意外驚喜，他還以為顧正東要空手套白狼呢，肉眼估計一下，這個信封里怎么也有兩千元。</br> “我打個電話啊小顧，其實就是應該讓你們這些有能力的年輕人上，如果真把繡品廠給帶動起來，你真是功德無量啊！”陶局長起身時，手在桌面輕輕一劃，不動聲色地把信封收入抽屜，這才拎過電話開始搖人。</br> 顧正東坐到一邊的沙發上等候，陶局長是小看顧正東了，他大概以為顧正東和李廠長的心思差不多，打廠房的主意，出去套點錢回來。</br> 他是萬沒想到，顧正東是下得多大一盤棋。</br> 陶局長出面，那就是現場辦公。顧正東坐在沙發上，看了一遍流程，人事科的人先被提過來，拿過準備好的表格找陶局長蓋章。</br> 接著人來人往，眼看著章起章落，顧正東就這樣成了二輕局的一員。</br> “現在是指派到繡品廠，小顧啊，你可一定要珍惜這個機會，不要像李廠長，走了歪路。”</br> 陶局長在蓋最后一個章，這話也是意味深長。</br> “放心吧，陶局長放一萬個心。繡品廠的事還要麻煩您，以后我們，來日方長。”</br> 這話說的，陶局長愛聽，就是說還會有后續。</br> 他覺得顧正東這人真不錯，雖然有點虎，不按套路出牌，鬧得一驚一乍的，可是結果還是好的嘛，要看結果。</br> 顧正東起身往外走，陶局長也走了出來。</br> “接孫子去？”顧正東故意這樣問，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陶局長要去哪兒。</br> 他這等于去了一塊心病，迫不及待就去找紅姐了。</br> “啊啊，是，接孫子，你怎么知道？”陶局長突然覺得不對。</br> “爸爸！”</br> 看到顧正東過來，龍龍把車門打開，跳下車來。</br> 都是淘小子，憋了半天，難受死了，下來透下風。</br> 這一下四個孩子都下來了。</br> 陶局長看著他們，一擰眉頭，似乎在回憶什么。</br> 看到杜君生，顧正東一下明白了，陶局長是認識杜君生的，也知道他和杜老的關系。</br> 上次在粵菜酒樓，陶局長知道杜老大，也是認出了杜君生。</br> 他不想把自己跟杜老的關系暴露出來，所以招手讓孩子們快上車，不想廢話。</br> “這孩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