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兒,怎么打人呢,快松手。”周姨從來不叫傻三兒,只叫三兒。</br> 傻三兒知道,這是對他好的人,平日里也聽周姨的話。</br> 現在氣也消了大半,聽話地松開手。</br> 老端連滾帶爬逃到一邊,這狼狽,鼻口竄血,眼角也破了一個口子,別提多慘了。</br> “三兒,以后別打架,別沖動,有話好好說。”周姨把傻三兒拉過來,好言說道。</br> 這立場站得明明白白。看熱鬧的也都省事兒,各自散去工作了。</br> “給。你快吃吧,一會涼了。”葛萍走過來,把包子遞給傻三。</br> 傻三兒接過去,兩口一個,轉眼就把十個包子吃個干凈。</br> 他一抬眼,見葛萍站在他的面前,手里拿著一條干凈毛巾。</br> 葛萍也不說話,蹲下身,細細把傻三兒臉上的臟東西擦掉。剛才傻三兒打架時,手指關節都硌破了兩個地方,流了點血,又結成痂了。</br> 她拿起傻三兒的手,剛要細看,傻三兒像觸電一般把手收了回去,盆都不要了,起身就跑。</br> “這小子,還知道害臊了!”胖姐哈哈笑道。</br> 葛萍可笑不出來,這一天大起大落的。在公交車上,她一起忍不住,反擊了騷擾她的人,沒想到陰差陽錯認識了顧正東這么個大貴人。</br> 本來想好好干活,不想又得罪了工人,還好有傻三兒出面不然又讓人欺負了。</br> 可是瞧著這廠子里的人大多數還是不錯的,尤其是胖姐,對她很周到熱情,給了她干下去的決心。</br> 顧正東找時間跟傻三兒說了搬家的事,前面傻三兒還有點不高興,一聽說把屋子讓給葛萍,馬上露出笑模樣,用力點頭。</br> 顧正東給他兩個小時假,讓他把行李搬過來。</br> 傻三兒回來的很快,他是實在人,給兩個小時假,時間富裕了,就回來干活,一點也不偷懶。</br> 顧正東見廚房也沒什么事兒了,兩個孩子在院子里跑也不安全,就提前下班,帶著娘三個回了家。</br> 白奶奶和嫻姨正商量做什么晚飯,見他進來笑道,“你回來早了,還沒吃的呢。”</br> “我是來送人的,不是回家吃飯。”顧正東把葛萍的事簡單講了一遍。</br> “我說傻三兒怎么跑回來搬行李,問也問不清楚。這要是龍龍在家還行,就龍龍能跟他說明白。”白奶奶又奇道,“我瞧著他挺樂呵的,怎么在這里住著不開心嗎?搬走還這么高興。”</br> “那不會,他有自己的想法吧。”</br> 葛萍還有些拘謹,進屋看了,十分滿意,只是她著急出來,沒帶什么行李,這屋里原來有的,都讓傻三兒和大剛拿走了。</br> “這兒啥都有,不用你愁。”白奶奶抱了一床被子進來。嫻姨隨后也到了,手里拿著幾件衣服,都是女孩子穿的,不是新的,可是洗得很干凈。</br> “你別嫌棄,我們收舊衣服回來,看到品相好的就洗好留起來了,我家孫女也穿舊的。”</br> “哪敢嫌棄啊!這比我家原來的還好。”葛萍知道這是掉好人堆兒里了,眼淚一茬兒一茬兒往上涌,擦也擦不干。</br> 顧正東見女人聊起來,知道沒自己事兒了,就出來往幼兒園去。</br> 平時都是白奶奶去的,今天他有空兒,就去接孩子們。</br> 那年代接孩子的不多,但是這個幼兒園可不一樣,機關幼兒園的家長不是坐機關的,就是干部,所以門口還是停了一些車輛,把路給逼仄的只留窄窄一條。</br> 行人都懂規矩,到這時間就繞行,所以家長三三兩兩站在路上,邊聊天邊等著放行。</br> 門一口,大家一擁而上,好像晚一步,孩子就得讓人搶走似的。</br> 顧正東不急,跟在隊伍后面。</br> 現在小明自己在學前班,龍龍在大班,小小和杜君生在中班。四個孩子分三個地方。</br> 顧正東先到一樓領到小明,又去三樓把龍龍接了,這才去二樓找小小和君生。</br> 四個孩子見面就又摟又抱,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把顧正東給看樂了。</br> 他又想起葛萍的女兒,不由得又皺了眉頭,這也不能不管啊。</br> 四個孩子在前面走,顧正東跟在后面。</br> 孩子們剛出幼兒園的大門,突然一個女人斜穿過來,一把摟住小小。</br> “小小!三姨來看你了,想死你了!”</br> 小小受驚,大叫一聲爸爸。</br> 顧正東一個健步沖上去,一把將小小搶回來。</br> 之前小小被綁架的事還給他留著心理陰影呢。</br> 林慢慢被顧正東的舉動嚇了一跳,她可能也沒想到能遇到顧正東,當時也慌了。</br> 平時都是白奶奶來接孩子的,今天怎么換人了?她只顧蹲孩子,沒看清大人。</br> “你來干什么!”顧正東怒斥道。</br> “我來看看我外甥,不許啊!這也是我們林家的血脈,看看都不行?”林慢慢馬上就把聲音揚起來,“你跟我妹離婚了不假,可孩子是一家一半。”</br> 顧正東真想把那個女人的嘴給縫上,當著這些小朋友的面,大聲音說出小小和龍龍的父母離婚的事,真的好嗎?</br> 小小被驚嚇一回,摟著顧正東的脖子不松手,三個男孩子都氣哼哼盯著林慢慢,都沒把她當好人。</br> “龍龍長這么高了,二姨都沒認出來你。”林慢慢嚷完,又向龍龍走過去。</br> 龍龍甩開她的手,躲到顧正東身后。</br> “別碰我弟弟!”小明見狀上來護住龍龍,杜君生也挺著小肚子攔在中間。</br> “你說你跟我妹離婚了,也不能不讓我們家人看孩子吧,現在孩子姥爺病了,就在醫院還說想外孫子,就不能讓孩子去看看?”林慢慢又開始打親情牌。</br> 說起林家那個痞子爹,顧正東最了解,大酒鬼,還喜歡賭,對自己的兒女都沒上過心,還能管外孫子?</br> 龍龍和小小長這么大,吃姥姥家的飯都是有數兒的,哪次去不是被嫌棄,今天又不知葫蘆里賣的什么藥。</br> “他生病了就好好治病,孩子去有什么用。走我們回家。”顧正東不想跟她糾纏,帶著孩子們就要走。</br> “站住!就這么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