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剛這人是不能被鼓勵的,用俗話說,他有點曬臉。</br> 韓兵爸的舉動,讓他忘乎所以了,再加上眼前的美食確實誘人,他開始大快朵頤,吃得那叫酣暢淋漓。</br> 很快他眼前的白桌布就臟了,淋了很多汁水。</br> 還有就是他吃東西有個毛病,一邊吃一邊評價。</br> “哎呀!真香!”</br> 最讓人難受的是他還吧唧嘴。</br> 韓兵媽看向韓兵的眼神,翻譯過來就是,以后別跟他們一起玩。</br> 別說韓家人難受,顧正東都有點受不了了。</br> 開始他帶大剛來,有一半是出于好玩的心理,想看一下,大剛跟這一家人的碰撞,現在后悔帶大剛來出糗了,不是怕韓家人瞧不起他們,是怕他們說了什么出格的話,傷了大剛的自尊心。</br> 正好這時大剛吃咸了,伸手想拿眼前的高腳杯,里面倒了半杯紅酒,可巧的是阿姨正在送餐后甜點,兩個人撞了一下,大剛手滑,酒杯脫手摔到地上,當時就粉身碎骨,酒也灑了一地。</br> 另一個阿姨忙過來收拾。</br> 大剛起身一把推開她。</br> “我來吧,你別把手扎了。”說著他蹲下身,把碎玻璃一一撿起。</br> “讓阿姨做就好了,你吃吧。”韓兵媽的臉色已經不能看了,現在全超出了她的掌控范圍。</br> “沒事兒!我專業!”大剛說完就打臉了,被個玻璃碴劃到手上,鮮血直流。</br> 韓兵媽剛要吩咐阿姨取藥水,就見大剛把手指往嘴里一塞,裹了一口,蠻不在乎地坐回原處,打算繼續吃。</br> “大剛,還是要注意一下衛生習慣的,萬一感染了怎么辦。”韓兵媽總算把想說的話說出口了,也是要憋死她了。</br> “習慣了,沒事兒,我這樣的賤命閻王爺都不收。”大剛還是笑嘻嘻的。</br> 顧正東卻聽得心里一疼,大剛所受的苦,他不能感同身受,也能體會個一二。</br> “把血擠一下,別感染了。”顧正東接過阿姨手里的醫藥包,不顧大剛的反對,把他的手抓過來。</br> 擠血,清創,上藥,包扎,一氣呵成。</br> 大剛竟是乖乖伸著手指讓他弄,一動不動。</br> “你還挺專業的。”韓兵饒有興趣地看著。</br> “我有四個孩子,天天都給我淘氣,哪一天沒個受傷的,我都阿彌陀佛了。”顧正東笑道。</br> “你多大啊?都生四個孩子了?”韓兵媽大驚小怪地問。</br> “有兩個是他親生的,有兩個是他收留的孤兒。”大剛替顧正東說。</br> “喲,收留孤兒?你是做什么工作的?”韓兵媽對顧正東的興趣一下就提了起來,雖然她的性格剛直,可畢竟是女人,有母性的光環,聽說孤兒兩個字,心就軟了。</br> “我們是收廢品的,哈哈!”大剛這一句,算是重磅出擊,給這一次聚餐畫龍點睛。</br> 韓兵媽的臉都綠了。</br> “收廢品?”</br> “是的。”顧正東瞧她這表情,心中很是不悅,猜到他們家會勢利,可是如果對顧正東和大剛的身世瞧不起,那就好笑了。</br> 難道你們家女兒落水了,還要挑一下施救人的身份?太卑微的就不要救了,公主寧可淹死。</br> 顧正東想到這里,嘴角一挑,一絲嘲諷跳出來。</br> 這一個微表情,被韓兵爸收在眼底。</br> “職業沒有貴賤高低,你有什么可驚訝的。”韓兵爸雖然對韓兵媽這么說,可是潛臺詞也出來了,沒有貴賤高低,也沒什么可炫耀的。</br> “我不是驚訝,我是說,養四個孩子也很辛苦。”韓兵媽總算把話拉回來了。</br> “還好,孩子們懂事,這是我的名片。”顧正東不失時機站起身,掏出名片,雙手奉上,給了韓兵爸和韓兵媽各一張。</br> 他們認真看了看上面的字。</br> “資源回收再利用,嗯,這個好。”韓兵爸也不知是真懂還是不懂裝懂,反正首肯了。</br> “孩子多大?都上學了嗎?”韓兵媽的關注點還在孩子身上。</br> “一個讀一年級的,一個讀學前班,還有兩個上幼兒園。”顧正東笑道。</br> 這年代沒有智能手機,不知他馬上就能讓他們看看,自己的四個孩子長得多好看。</br> “你愛人是做什么工作的?”韓兵媽還是喜歡查戶口。</br> “我們離婚了,呵呵。”這是顧正東回避不了的現實。</br> “為什么?”韓兵媽脫口問出來,女人的八卦心太強大了,她馬上受到兩道目光的遣責,一個是韓兵,一個是韓兵爸,他們都覺得過分了。</br> “貧賤夫妻百事哀。都過去了,呵呵。”顧正東七個字,把人間的滄桑道破。</br> “都過去了!說得好!你好好干,我看好你!”這句話,給他直接拉滿了分,韓兵爸竟主動端杯,向他舉了舉。</br> 顧正東忙站起身,端著酒杯過去敬酒。</br> 大剛也學著他的樣,笨手笨腳站起來,又差點把盤子給弄翻。</br> 從剛他打了一個杯子,阿姨就站在他身后盯著,盤子晃一下,阿姨的心都哆嗦。</br> 看他們敬過酒坐回來,阿姨懸著的心才放下。</br> “書歸正傳,找你們過來,是要表示感謝的,你們救了我家容容,我們全家都深表感激!”這次是韓兵爸站起身,在座的幾人全都站了起來。</br> “是吧,容容命大,遇到你們了,可嚇死我了。”說到女兒,鐵娘子也會落淚,韓兵媽眼圈紅了。</br> “舉手之勞,不足落齒。”顧正東輕飄飄一句話,把話題給帶了過去。</br> “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你們救容容也受了驚嚇,就當是營養費吧。”韓兵媽拿出兩個信封,起身走到他們面前。</br> “阿姨,這個我不能接受!”顧正東忙往外推。</br> 看信封的樣子,里面有幾千元,雖然韓家不差錢,可是他有原則,跳下水的一刻就沒想過回報的事兒。</br> “呵呵,你不要,我要。”大剛可沒客氣,伸手就把信封接過去。</br> 顧正東知道,此時像大剛這樣處理,對韓家人是最舒服的。</br> 可是他也有自己的原則,所以他堅持了一下。</br> “伯伯,阿姨,我不是起高調兒,這是我的原則,所以我還不是想接受。再說,今天令公子在我公司也幫了我很大的忙,我感謝還來不及呢,更不能收錢了。”</br> “哦?”韓兵爸一聽這話,轉向韓兵。</br> 韓兵正拼命給顧正東使眼色,正被韓兵爸看個正著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