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每個人骨子里都有撿破爛兒的基因，白奶奶是忍不住往這邊兒跑。她老伴不在了，孩子都在外地，一個人閑得慌。</br> 之前跟小強奶奶天天斗來斗去的，現在突然沒有了對手，挺落寞的，就把感情轉移到小小身上。</br> 今天晚上白奶奶沒送飯過來，端來了一小盆李子，東北的節氣晚，李子剛下來不久的，還有點酸，孩子們可是吃得香甜。</br> “小強你進屋寫作業去。”顧正東把小強攆進屋，他嘟著嘴，不情愿地走了。</br> “小小也進屋，外面蚊子多。”</br> 龍龍和小明不能走，要幫他分類，哪些東西值錢，哪些是沒用的，他還真不懂。</br> 顧正東把物品分成幾類，一樣一樣搬過去。白奶奶眼尖，看到一個小坐墊兒。</br> “這個不錯，放我那椅子上正好。這個花盆也能用……”老太太都有點愛占小便宜。</br> “您用得著什么就拿走，都不值什么。”</br> 顧正東樂得送人情，白奶奶這么照顧他們，也沒什么可回報的。</br> 他剛把一家的東西分完，就發現好像這么收東西很賺。只破釘子鐵絲鐵筋這些東西，就能賣到30元夠回本的，剩下的紙盒子破布玻璃瓶就是凈賺的。</br> 他還翻出一個舊收音機，只是電池沒電了。</br> 龍龍接過去，把電池拿出來，放在口中用力咬了一下，再裝回去，扭一扭，拍兩下。</br> 收音機滋滋響幾聲，突然蹦出一個男聲，開始播新聞。</br> “兒子，你行啊！”顧正東看著龍龍，那真是滿眼都是愛，這孩子隨誰？真的很棒。</br> “爸爸，我們先去賣點東西吧，太晚了叔叔就關門了。”龍龍提醒顧正東。</br> “走！”顧正東把東西搬到車上，帶著龍龍和小明出了門。</br> “爸爸，廢品站的叔叔叫大剛，你跟他客氣點，他嘴臭，人不壞。”龍龍為了這個家真是操碎了心，一路叮囑。</br> 顧正東虛心點頭，他要跟龍龍學習的地方多了。</br> 大剛正要關門，見來生意了，忙迎過來，這態度跟之前可不大一樣了，對顧正東客氣了一點。</br> “我聽說，你把那片兒地給占了？”大剛耳目挺靈，應該是別人過來說的。</br> “我哪有那本事，混口飯吃。是大家照顧。”顧正東的態度謙和。</br> 大剛瞟了他一眼，過秤之后算了一下，遞了五十塊錢過來。</br> “謝謝。”顧正東道過謝，心里更有譜了，這次拉來的東西，不到四分之一，肯定是賺了。</br> “這車怎么賣？”顧正東一眼看到旁邊有輛三輪車，小強奶奶留下的車太小了，裝不了多少東西，一天多跑好幾趟，有些大家伙還放不下。</br> “你想要，四十塊錢給你。”大剛眼皮都沒掠。</br> 顧正東下意識看了一眼龍龍，因為他不知道價。龍龍的眼神也有點不自信，買三輪車這種大事兒，超出他的常識范圍了。</br> 不能再讓孩子跟著操心了，顧正東歉意地摸了摸龍龍的頭，跟大剛還了一個價兒，“30吧，我這也沒啥錢，剛入行，還得買把秤。”</br> “這個，一共四十。”大剛回身撿了一把大鐵秤，直接扔到車上。</br> 顧正東看了一眼那鐵秤坨，就知道值這個價，這次也不講了，直接交錢。</br> 他一個人在前面推大車，兩個孩子在后面推小車，剛走到路口，就被人攔了下來。</br> “你小子，這是要把生意做大了？</br> 顧正東一看來人，就知道不好，是老端、老黑和胖大姐。</br> 他們這是算計好了，顧正東要來賣廢品，所以在這里堵他呢。</br> “幾位，都是討生活的，給兄弟條活路，這錢給哥幾個買條煙吧。”顧正東把剩下的十塊錢遞過去。</br> “呵！你把我們的飯碗都砸了，給十塊錢就想平事？想得太美了吧。”老端沒接那十塊錢，用手指彈了一下，不屑地說，“這錢，就給你當醫藥費吧。”</br> “你要干什么！”小明和龍龍跑過來。</br> “小兔崽子，給你爸醫藥費，讓他去醫院躺幾天，就會做人了。”老黑冷冷一笑。</br> “兄弟，你別欺人太甚。”顧正東發現，今天的事兒似乎不那么容易擺平了。</br> 他不想與人為敵，可是也不能讓人騎到頭上拉s。</br> 如果老端真要不想讓他好過，他也只能迎戰了。</br> “我就欺負你了，你咋地吧。”老端把手指關節捏得嘎嘎響。</br> 另外兩個人也慢慢向前移動，越逼越近。</br> “你們兩個先回家等我，不許動手。”顧正東低聲囑咐兩個孩子，他怕的是孩子受傷害，自己到無所謂，就是真被打了，也不能慫。</br> “爸爸，我不走！”龍龍眼睛發亮，拳頭握緊，打算跟顧正東共進退。</br> “聽話！都給我回家！”顧正東一聲怒吼。</br> “叔叔。”小明突然哽咽著叫了一聲，眼淚流下來。</br> 顧正東嚇一跳，他沒想到小明先慫了。</br> “我都沒有奶奶了，不能再沒有叔叔啊。”小明說著還抹起眼淚來。</br> 顧正東知道，孩子這是沒有安全感了，心里也是難受。</br> “你不會沒有叔叔的，放心！你帶龍龍回家等我，乖。”顧正東回身抄起秤桿，現在拿個兵器，比徒手要強。</br> 老黑他們可沒想等，一涌而上。顧正東怕傷到孩子，揮著秤桿就迎上去。</br> 顧正東年輕時還是很能打架的，加上個子高有優勢，揮秤桿是假象，一腳先踹飛一個。</br> 老端是老奸俱滑，他叫得兇，打架卻往后退，比比畫劃不動手。</br> 胖大姐那是潑婦打法，找個空檔，一把就將顧正東的腰給抱住了。</br> 這下顧正東可被動了，想甩開她，不想胖大姐這一抱，臉就紅了，抬頭看他時，那是滿眼的花癡。</br> 任他怎么掰，死活不撒手了。</br> 顧正東又氣又急，使勁往向靠，兩個人結結實實摔在地上。顧正東躺在胖大姐身上，沒摔疼。</br> 胖大姐可是疼得臉都扭成一團了，那也沒把顧正東放開。</br> 顧正東倒在地上，老黑和都老端可是找到機會了，直接過來把他給按住，拳腳就招呼下來。</br> 顧正東躺在地上使不出力氣，只有挨揍的份兒。</br> 他想說，別打臉好嘛，可是說不出口。</br> 龍龍和小明見他吃虧了，哪里肯走，上來想幫忙，被人一腳一個給踹開了。</br> 顧正東大叫，“打我！你們要打就打我！別動孩子！”</br> 老黑掄起著拳就向顧正東的臉上砸，口中還怪叫道，“打的就是你！哎喲！”</br> 顧正東沒感覺到臉上疼，倒覺得身上一輕，接著就被人拉了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