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們共同守護的這棵嫩芽，經歷十年風雨，逐漸被厚重的紛繁記憶掩蓋在心底深處。
    要知道，時間永遠都是最無情的。失卻了陽光雨露，它就會在記憶土層深處腐敗消弭，就像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陸錚有些慚愧，隨著年齡的增長，在記憶中逐漸變得暗淡的印記，已經開始被他有意無意的遺忘掉。大學畢業的刻痕是最后一次，爾后兩年他都未曾再來過這里。
    這證明那份感情已經來到了遺忘的懸崖邊兒上。
    而林歆苗就是那個拯救者，或許對于她來說，那份感情同樣即將走到絕望的盡頭，但是她的耐心顯然比陸錚要久一些，在一次不抱希望的尋覓中，重新剝開了記憶塵土，露出那顆瀕臨枯萎的嫩芽。
    就像這首她離開陸錚之后，當時最流行也最讓她傷感的《后來》一樣，表達的不僅僅是思念，還有絕望。
    永遠不會再重來。
    有一個男孩愛著那個女孩。
    這就是她潛意識里對這份感情的真實寫照，而之所以尋覓或許成為了一種本能，一種不抱希望的感情寄托。
    但往往是這樣，失而復得的那一刻，醞釀沉寂了十年之久的絕望，會突然爆發起來。就像是堵塞了十年的管道忽然被疏通，一發不可收拾。
    多少個日夜期待的相見的場面，多少個夢中她依靠的熟悉的肩膀。在看到橋墩字跡的那一刻，化為奔騰的野馬，在她的心臟里面左沖右突。
    時間在這一刻定格，《后來》里的男孩再一次將女孩擁抱在懷中，拭去她眼眶中蓄積了十年之久的眼淚。
    感情這種東西，永遠是最無法預測的。
    連林歆苗都不敢相信，此時此刻她竟然隱藏著如此濃烈的感情。這種感情來源于懵懂時的相依相偎，因為那是曾經唯一能讓她毫無防備的哭和笑的人。
    “我現在是不是很丑？”
    肆無忌憚的感情宣泄之后，林歆苗的心臟似乎全部都被掏空了，取而代之的是羞窘和靦腆。
    身為龍君。翻手為云，覆手為雨，陸錚以為自己的內心已經變的足夠的強大。可是林歆苗的哭泣讓他的心臟同樣一陣陣激動，唏噓感概縈繞。以至于眼眶都有些發酸。
    佳人情深，怎么忍心辜負？
    雙手捧住她濕漉漉的臉蛋，陸錚的臉上帶著心疼，嘴上卻開笑道：“你哭起來比笑還好看呢。”
    林歆苗朦朧淚目與陸錚對視著，似乎真的變成了那個幼稚單純的小丫頭。決絕嘴巴，哼道：“你少來這套。說吧，把我騙哭了，想趁火打劫是吧？我告訴你，我可沒那么容易上當。”
    陸錚的手從她的臉頰上滑到她的腰間，把那束盈盈一握的蠻腰僅僅的扣住，貼在她的胸前，不懷好意的笑道：“月黑風高，四下無人，正是野戰的好地方。”
    “去你的。”林歆苗毫不留情。狠狠一腳踩在他的腳面上，胳膊從緊緊貼在一起的胸間勉強擠出來，繞到陸錚的背后，狠狠的勒住他寬闊的肩背，嘴上卻道道：“我可不是那么隨便的人。陸錚，我現在很嚴肅的告訴你，對于我接下來的問題，你有權保持沉默；如果選擇回答，那么你所說的一切都可能被用作呈堂證供。”
    然后她緩緩的將側臉貼在陸錚的胸膛上，感受著他的心跳。輕聲問道：“你覺得我們之間，到底是不是愛情？”
    不是什么‘你愛我嗎？’‘你稀飯我嗎’這種問題，但這個問題卻直指他們之間的本質。對于這個問題，林歆苗也曾不止一次的問過自己。
    答案是。不知道。
    她不知道這份在幼時萌芽，然后在十年里虛無的想象中醞釀發酵出來的感情，到底是不是愛情。
    她是個缺乏安全感的人，隨著母親在異鄉掙扎打拼的日子里，顛沛流離的生活讓她變的沉默而自卑。她不會主動卻接觸陌生人，始終固守著狹小的生活圈子。別人戀愛的時候。她也情竇初開，運用著那些情侶間常見的思念戀語書寫著情書，然后寄到一個沒有地址沒有收信人的地方。
    對于她來說，在還沒有從丑小鴨變成白天鵝的那段時間里，她好像真的談過一場戀愛，跟一個想象中的完美情人戀愛。
    為了讓這場戀愛更加真實，她下意識的給心上人加上一個名字。
    陸錚。
    這個問題顯然也把陸錚難住了，因為他也無法確定究竟是愛情的升華，還是友情的延續。他沉默了，久久不語。
    林歆苗并沒有催促他，而是安靜的貼緊他的胸口，感受著他越發劇烈的心跳。
    相擁無言。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
    懷中抱著她柔軟的身軀，陸錚的心情出奇的平靜，在這一刻他沒有考慮如何運用甜言蜜語把她哄上床，而是在思考一個極其重要的問題。
    關于他的身份。
    他曾一度忍不住想要向她表明一切，讓她知道他不是一介凡人，而在萬眾矚目萬民敬愛的堂堂龍神。
    肯定會嚇到她。
    但既然沒有拒絕她的深情，又有什么理由去欺騙他？
    深深的吸了口氣，陸錚已經決定將他的秘密，第一次在凡人的面前展示出來。可能會嚇到她，也可能她難以接受。
    既然早晚有這么一天，那不如趁著夜色，趁著發酵的感情，那不如就在此刻，敞開心扉，坦誠以待。
    可是陸錚剛要開口，一只溫熱的小手忽然覆蓋住他的嘴，林歆苗呢喃似的說道：“陸錚，你不用現在回答我。我給你時間，也給我時間。”
    好吧，陸錚翻了翻白眼。
    女人是感性動物，想法瞬息萬變。
    “還有，今天已經足夠驚喜。”林歆苗忽然抬起頭來，亮晶晶的眸子，倒映著天上的月牙，俏皮一笑道：“要不要先上車后買票？”
    這句話像是催化劑一樣，把陸錚的熱情引燃了，望著她的紅唇，忽然低下頭重重的吻了上去。
    嚶嚀一聲。
    林歆苗閉上了眼睛，任由他肆無忌憚的蹂躪著她的嘴唇。
    心跳漸漸急促，雙頰變的緋紅，直到兇猛的攻擊讓她喘不過氣起來，她從從胸間擠出手來，貼在陸錚嘴唇上。
    “呼……”林歆苗神情專注，用盡了全部的勇氣道：“上車可以，但是票必須要買。你要向我保證。”
    她已然做出了人生最重要的決定，這句話的效力也充滿了不確定性。但她需要的只是一句誓言，足矣。
    女人其實很好騙，尤其是對她喜歡的男人來說。
    只是陸錚并沒有趁熱打鐵，把生米煮成熟飯，不是他多么高尚的要留到實現諾言的那一天。而是他看到了遠處漆黑的天空中，爆開了一朵金色的煙花。
    那朵煙花從低處躥升，迅速的沖入天際，繼而爆炸，絢爛無比。
    陸錚的瞳孔猛然一縮，神識似乎被一柄重錘擊中，眼前的煙花陡然晃了兩下，逐漸模糊起來。
    清江龍神廟！
    毀掉了！
    他在一瞬間就確定了這一點，龍王神像中帶有的那絲神識瞬間被切斷，再也聯系不上。
    靜待那一刻的林歆苗，也發現了他的異常，回頭的剎那，天空中煙花已經開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淡金色的龍影，迅速的掠過天空，呼嘯著沒入云層之中。
    “龍！”
    林歆苗徹底的怔住了，那一閃即逝的影子，像極了龍。
    陸錚的眼中閃過滔天的怒火，那絕不是龍，而是被他重傷過的虬褫。
    它想要干什么？
    目的昭然若揭。
    它在復仇，它在毀掉陸錚建立起的信仰，它在假托龍神之名，破壞他在晉升五爪金龍的力量源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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