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黑鰭英搖著頭：“怕不是折磨的腦子都傻掉了。”
    藍鰭淳元的嘴巴張了張，沒有說話，心中似乎有什么東西被觸動了一下。鮫人的苦難，前后歷經了百年之久，之前壓在黑冰地牢之中，雖然暗無天日，但至少還能熬下去。
    最近一段時間，鮫人奴隸被分批安置，女眷和長者單獨關押。只留下身強力壯的男人，被押出黑冰地牢，前往不同的地方，進行工程建設。
    他們這一批總計有一百多人，由被打散的各族鮫人組成。由于消息封鎖，他們只知道在極寒之地，具體方位始終不太確定。
    觀星定位，是人類常用的辦法。只要星空存在，運用一定的原理，就可以分辨出大概位置。但是奈何鮫人生活在海底深處，幾乎沒有人對觀星術有所涉獵。
    等等……
    藍鰭淳元的目光落在埋頭干活的赤尾彤云身上，他的經歷和大多數鮫人不太一樣，有機會登上陸地和凡人交友，暢談詩詞書畫……
    那么，觀星之術呢？
    想到這里，他湊到赤尾彤云身邊，一邊賣力的揮動榔頭，一邊悄聲問道：“彤云，你可聽說過觀星之術？”
    赤尾彤云愣了一下，奇怪道：“倒是聽我幾位陸上還有聽過，他們凡人的修士好像對諸天星象都有獨特的了解。聽說還皇家還有什么欽天監，就是專為皇家占卜星象，以測吉兇的。”
    “那么方位呢？漫天星斗，是否有司南指向之妙用？”
    “那是自然了。”赤尾彤云抹了把曬的黢黑的臉，想當初他也是個小白臉，現在硬生生給熬成了糙漢子。
    “淳元兄，那凡人自有凡人的智慧。只是我等鱗族，生于水長與水，經年不見天日星斗，研之也無甚意義。我也只是有所耳聞，卻沒當回事。”
    的確如此，鮫人在海中的定位，有兩種辦法，第一是依靠洋流走向。比如眾鱗淵的神殿，洋流按照八卦行走一周，就是一日。第二種，就是類似于回聲定位了，他們擁有媲美鯨雷的超聲感應系統，相當于自帶聲納。
    赤尾彤云不會，藍鰭淳元有些失望。眾鱗淵中也并非完全沒有不懂觀星術之人，比如神殿司閽華陽子，博聞強識，精通各類雜學……
    小時候聽故事時，要是能問上一問，那該多好啊。
    學無止境，此言不虛啊。
    藍鰭淳元感慨一句，抬起頭來，天色漸漸黑暗下來，幕布般的天際，開始點綴出一顆又一顆閃亮的小星星。
    看著看著，他想起了他的摯愛，她的眼睛就像這星星一樣明亮，再第一次見面之后，就讓他徹底的淪陷。
    妙真……
    你還好嗎？
    你托黑鰭豐交給我的書信，我見到了。
    可是你說龍君現世，又讓為夫如何相信？
    正是龍君敖擎唆使黑鰭一族叛亂，我們鮫人族才落到如此凄慘下場。
    龍君？
    南海一脈僅剩孽龍敖擎，和斷絕又有什么分別？
    妙月要是還活著，那我就要警告她，警告她離著這里遠遠的，千萬不要設法營救我們，以免自投羅網。
    可是為夫連這究竟是哪里，都搞不明白啊！
    ……
    3月20日清晨，隨著汽笛聲在盛海碼頭響起，“天龍號”科考船向北緩緩駛離，甲板上，131位考察隊員站成一排，向前來送行的人們揮手道別。
    “勇攀科學高峰”“以優異的成果回報祖國和人民”的紅色條幅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遠方。
    北極的極光現象，吸引了全世界的注意力，華夏也不例外。這一批科考隊伍中有一線科研人員，有青年教師，還有大學生，但他們的共同身份是：第十一次北極科學考察隊員。他們將在北極各海域開展為期60余天的考察。
    除了海洋酸化、微塑料海洋垃圾、極地氣候和北極地區生物多樣性等常規項目之外，北極光的異常現象，是這次考察的重點。
    第一站，就是位于亞歐最東點的跌日涅夫角和美洲大陸的威爾士王子角之間的白令海峽。這是著名的北極航道之一。
    破冰船在洶涌的波濤上顛簸起伏，巨大的海浪像泛濫的白色泡沫將船團團圍住，霧氣在視野中彌漫，星星點點的碎冰零散的漂浮在海面上。
    冰天雪地，一望無際。峽口兩側，隱約可見山脈勾勒出綿延的輪廓。
    在大海上航行，在許多人眼里看起來似乎是很浪漫很過癮的一件事。但實際上并非如此，船只的顛簸程度超乎人的想象，銀色海浪撲上船舷，沖刷甲板，幾乎成了常態，看起來隨時都有沉沒的危險。
    大多數時間，船員們都待在艙室里面打發無聊的時間。
    “妙月，看見了沒？這里就是我跟你說的白令海。過了這里，很快就能到達北極的范圍了。”
    船中央的一間艙室里面，空間比較緊湊。穿著沖鋒衣的陸錚，懷里抱著妙月，趴在舷窗上，觀看著外面起伏的海水。
    妙月的心思似乎不在這上面，托著腮幫子，望著海浪怔怔出神。原本圓嘟嘟的可愛小臉，最近消瘦不少，下巴尖尖，眼睛大大，隱約有幾分哀愁。
    陸錚笑了笑，握著她的小手，溫聲道：“放心吧。有我在。”
    “嗯。”妙月靠進他堅實的臂膀中，昂起頭道：“我只是擔心，擔心他們拼個魚死網破。”
    “所以我們才偷偷的來啊。”陸錚笑著說道，以他的本領，帶上妙月和華陽子，來北極根本不費什么功夫。但是，考慮到黑鰭族可能存在的眼線，他不得不將行蹤隱秘一些。
    北極科考隊的隨隊人員，海洋生物學博士，就是他如今的身份。
    有在西南旱情中立下功勞的許志高相助，搞一個這樣的身份，并不是多么困難的事情。更何況，這只科考隊的真實目的，就是評估北極光的危害程度。
    在隔壁的船艙里，則是另一位‘氣候學家’白華陽，也就是華陽子。與他同艙的則是親自隨行的許志高。
    現在的許志高可不同往日了，除了擔任他的俗世職務之外，還有個特殊的身份——龍宮在陸事務首席顧問。
    西南大旱，他的功勞雖然比不上緋鯉他們，但在凡人之中來回奔走，調遣人員，鏟除伺機作亂的眾道會教徒，都立下了汗馬功勞。
    有功則賞，陸錚不僅賜予了他珍貴的漩潭龍眼，徹底的改變了體質，還敕封他為首席顧問，兼領陸上事務。
    事實上，許志高經過漩潭龍眼的滋養，半只腳踏進了修行路。所以，他特別珍惜這次來之不易的機會，幾乎一有機會，就向華陽子請教修行的問題。
    “龍哥哥，還要多久才能到啊？”
    “唔，還有幾天吧。進了北冰洋，行船困難，速度不會太快的。再加上現在這時節，冰雪較多，浮冰攔路，說不定還會拖延幾天呢。”
    “哦……”小丫頭低低的哦了一聲，興致乏乏。
    “累了？”
    小丫頭畢竟是鮫人，肉身丟了不假。但天性喜水，這幾天悶在船上，天天只能望著大海，早就有點兒憋不住了。
    “嗯，有點兒。”
    “那就先回龍宮休息一下。反正還要幾天才到，你把陽神鞏固一下。到時候說不定還會用到。”
    陰陽調和，不僅將蝦兵蟹將的英靈全部轉化為陽神。妙月這小家伙，自然不會缺少。
    陸錚拿蝦兵蟹將練手之后，把握更大，才將她的靈體改造為陽神。而且還有陸九離叫了她一個將陽神凝實的功法，修習成功，就和肉身一般無二，甚至還要強上許多。
    把小丫頭送回龍宮里休息，陸錚懶洋洋的靠在床上，思索著怎樣盡量多的拯救鮫人一族的成員。
    不大功夫，敲門聲響了起來。
    門打開，許志高畢恭畢敬的走進來，轉身鎖好門，才莊重的行禮道：“陛下，國內傳來消息。諾威國內發生暴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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