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九鳳嘴角露出一抹蒼白的笑，抬手抵在裝滿血的杯子上，輕輕的推了回去，眼中沒有任何求生的欲望：“姜姜小殿下，謝謝你的好意，謝謝你為我想盡辦法，如此盡心。”
“我喝了這一杯血，再活3~6個月如何，還是得死，所以，現在對我來說，無論是3~6個月，還是3~6天，都沒有區別，何必逆天？”
“也許他會傷心，也許他會難過，不過沒關系，他能活，千秋萬代，能活下個3000年，下下個3000年。”
“他會認識很多人，會找到很多食物，總有一個人，總有一個食物可以替代我，已經想開，世界之大，星際之廣，諸多眾生，沒有誰離開誰活不了。”
“難過傷心是短暫的，所有的難過傷心在時間的洪流中，都是如塵埃一般，不值得一提！”
他的力氣沒有多大，卻把裝著帶血的杯子推了回來，姜絲望著他，許久方道：“你變了，小雞崽，你變了！”
他變了，就像她以前叫他小雞崽，現在叫他小鳳凰一樣！
九鳳輕輕一眨眼，嘴角那一抹蒼白的笑，像極了泡沫一樣，手輕輕的一戳就會碎，不戳飄到空中也會消散一樣：“不是我變了，姜姜小殿下，是我放下了！”
他放下了，放在自己身份，放下了自己的執念。
前半生他人操縱于他，他走在旁人為他鋪好的道路上，看似高潔如仙，實則腥臭遍布，看似華麗無章，實則骯臟爛透了。
他這一輩子的痛苦來源，這一輩子的執著，他悲可笑可嘆的人生都源于他的上半生。
他放下了，和過去一刀兩斷，哪怕生命短暫，哪怕即將死亡，他也不怕死，亡也不懼死亡，他坦然面對死亡，坦然的迎接死亡的到來。
姜絲端著裝滿血的杯子，笑出口：“放下了，放下了，很好，很好，你這樣很好很好看。”
九鳳笑如春光燦爛：“謝謝，我也覺得我現在不但很好看，好像也有了力氣，我好像能站起來。”
他說他有了力氣？
他說他能站起來了。
回光返照，臨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姜絲眼睛瞇了瞇，把裝著帶血的杯子蓋子一蓋，往自己的空間里一聽，站起身來，對他伸出手：“你說你能站起來了，來，搭著我的手，試試能不能站起來！”
九鳳把他骨節分明血脈青筋看得清清楚楚的手，搭在姜絲手上，另外一只手一掀自己身上的毛毯。
他雙腳落地，借著姜絲手上的力氣站了起來：“你看，姜姜小殿下，我真的站起來了，我真的有了力氣站了起來！”
姜絲向他回以微笑：“是，你有力氣站起來，恭喜你，你現在的臉色，也很好！”
九鳳把手一收，重重的點頭：“謝謝，到外面跟舒敘白說一聲，我去換一件衣裳，隨你們一起下飛船，看一看你重建的地球！”
姜絲笑著應答：“好啊，我出去了！”
九鳳嗯了一聲，目送著她出去，關上門，帶著嘴角的笑容，眼中的欣喜，從未有過的腳步輕盈，走進洗手間。
“小鳳凰怎么樣，怎么樣？”舒敘白就在門口，耳朵貼在門上，但是因為姜絲精神力的緣故，縱然他耳朵再好，他也聽不見他們在里面說什么，也看不見他們在里面治療到什么程度。
所以…姜絲拉門差點他栽進去，還好他穩住了腳，后退了一步，像個沒事人似的，等她走出來，把門關上，才問她。
姜絲望著自己的死對頭：“一個食物而已，你對他的緊張程度超過了我，我有點生氣！”
舒敘白直接上手去摸她的額頭：“你不發燒你不燙了，你發什么神經，在我心目中，是我的心，是我的肝，是我的寶貝蛋，是我的獨一無二，無人可取代，沒有人可比擬。”
“不要拿別人跟你比，別人不配，小鳳凰怎么樣了，是不是經過你的治療，至少還能活100年？”
姜絲：“！！！！”
渣男海王狗東西！
說他她是他的心，是他的肝兒，三句話離不了小鳳凰。
喜新厭舊是男人的本色，她這個舊人一點身份地位都沒了。
“問你話呢，你發什么愣？”舒敘白見她不回答，摸在她腦門上的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歡快的像一只搖尾巴的狗：“是不是小鳳凰不止活100年，可以活200年，可以活300年？”
“哎呀呀，我回來找你，沒想讓你給他治療再活三五百年，我覺得活個一二百年就行了，一二百年我應該討厭他的血了，我應該找到新的食物了。”
“但是你給他治療，能讓他在多活三五百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就害怕回頭我喝膩歪了他的血，對他這個人厭倦了，手一揮讓他滾蛋，你說他要對我哭鼻子，死皮賴臉不愿意走，我是留下他呢，還是留下他呢？”
姜絲：“……”
想象力還挺豐富，不愧是海王中的戰斗機，渣男中的人渣口是心非起來真tmd帶勁兒。
姜絲看著他沉淪在自己的歡快和想象中，沒有潑他冷水，沒有告知他真相，而是張嘴問他：“3000多年過去了，你的吸血鬼城堡還在嗎？”
舒敘白啊了一聲：“我的吸血鬼城堡？”
姜絲：“對，你的吸血鬼城堡現在還在嗎？”
舒敘白人逢喜事精神爽，開心了不擔心小鳳凰會死了，一雙赤紅的眼睛都恢復了正常，漂亮的像染碎碎光點一樣：“不知道，不過應該還在，我的那個城堡是上下兩層。”
“上面的城堡3000年毀掉了，蓋在地下的應該還在，干嘛，你惦記著我城堡里的棺材？”
姜絲往飛船壁上一靠，順著他的話道：“是啊，我惦記著你的棺材板，我記得你好像有不少棺材，什么金絲楠木的，什么水晶棺，什么玉石棺，什么香木棺……”
“沒有多少，沒有多少！”舒敘白高抬下顎，打斷她像個傲嬌鬼：“也就幾十口而已，你需要的話，我空間里有，給你來一個？”
姜絲手一舉：“謝謝您的好意，我不需要！”
舒敘白死傲嬌的哼了一聲：“你不需要你問我做什么？”
姜絲肩膀一聳：“好奇！”
身為一代吸血鬼，一代喪尸皇，擁有各種棺材，可以保持尸體不腐，小鳳凰在這三五天內死，很大程度上，就會被舒敘白放進他收藏的棺材里，夜夜看，日日看。
就像be美學有一個梗，死在你我最在乎的歲月里，將無人替代我的位置，你將永生永世記得，永遠不會忘！
小鳳凰是懂得訓人的，是懂得拿捏一個人的。
當初他孵化薄寂塵，要不是薄寂塵傳承記憶里有著前輩龍謀殺記憶，他不一定不能馴化他。
“好奇好奇個屁，你又不要躺棺材。”舒敘白歡樂的像個二狗子，渾身散發著愉悅，語氣輕快，笑罵著姜絲：“你要有事兒，一直以來不都是隨便找一坑，往里面一躺不就完事兒了？”
姜絲不氣也不惱：“我改變了風格不行嗎？”
“行行行，那，金絲楠木棺，水不能浸，蟻不能穴，可保尸身不腐。”舒敘白說著掏出一口棺材，一口雕花金絲楠木大棺，懟在了姜絲面前：“打造這口金絲楠木棺的金絲楠木樹齡1500年？”
“你沒事躺的時候要是無聊，可以把阿伽雷斯小朋友叫上陪你一起躺，里面空間之大，你們兩個在里面妖精打架都有空余！”
一個西方的吸血鬼，拿著東方的雕花金絲楠木大棺，告訴她可以在棺材里妖精打架，果然宇宙的盡頭是東方，東方的盡頭是華夏。
姜絲手一推，棺材推了回去：“君子不奪人所好，我就隨口問問，你自己的寶貝你自己留著吧，我要是想躺了，我就隨便找個坑，躺進去就完事兒了，不像你一樣窮講究。”
舒敘白把金絲楠木棺材一收：“什么叫我窮講究，這叫富講究，優雅高貴吸血鬼大人，滅世亂日存在，豈能委屈自己，是一個薄薄的棺材，還沒睡兩天來就腐爛了？”
“這不符合高貴優雅吸血鬼大人的人設，所以我，我收藏的棺材埋在地上三五千年都不會腐的，可結實了。”
姜絲一本正經的嗯了一聲，不會腐爛，可結實了，放一個人進去，10年8年不腐爛，倒可以睹尸思人，沒事躺在一起牽個小手，倒也是一個念想。
他都替他們想好了，回頭一個死了，一個舍不得，就把他倆關在一口棺材里，讓他看著尸體看到厭，看到吐，看到徹底毀滅他，他就變回原來的老白，驕傲的，傲嬌的，渾身長刺的，不會對人世間任何人有眷戀的。
舒敘白絲毫沒有聽出她的敷衍之意，現在腦子全都是小鳳凰好了，活個三五百歲，陪他三五百年，漫長的歲月就好過了。
嘎吱一聲，門被打開了。
姜絲唰一下子站直身體，看向門內，只見九鳳如最開始她第一次見他的那樣，穿著黑色長袍，黑色長發不扎不束披散在背后柔順如瀑布。
絕美的臉蒼白而又紅潤，狹長的眸子含笑，像一汪春水，唇如丹朱不在沒有血色蒼白。
姜絲望著他，心里想著，回光返照，果然是他媽帶勁，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一件事情，可以讓一個滿身死氣瀕臨死絕的人比正常人還正常人。
舒敘白仔仔細細打量他一遍，眼中的欣喜猶如黑夜中星光溢出，張口卻是嘴賤，帶著滿滿笑意的口是心非：“小鳳凰，我就說，你是我的食物，沒有我的允許，我是不會讓你死的。”
“怎么樣，現在知道我的厲害了吧？”
九鳳向姜絲微微點了一下頭，張口回著舒敘白：“是，現在知道你的厲害了，你真是太厲害了，以后，你說什么，我便信什么。”
舒敘白瞳孔一緊，激動的狼尾巴差點冒出來，“知道我厲害就好，我告訴你，你上天入地，踏破星海，尋遍星際，再也找不到像我這么厲害的主人！”
九鳳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舒敘白頓時之間一愣，像極了被獵人抓住后頸的狼，忘記了反應，眼里只有獵人，而忘了逃跑。
九鳳手不再像之前一樣冰涼，而是帶著如火的暖意。
舒敘白手是冰涼冰涼的，他是吸血鬼，他不是人，他的手，他的腳，他的身體都是冰涼的。
他不喜歡很熱的東西，偏偏九鳳手上現在的溫度，是他喜歡的，是他眷戀的，是他想去為己有的。
姜絲像一個旁觀者，一個不會言語的旁觀者，望著他們兩個，靜靜的望著他們，一句話也不說，一個字也不吐。
“干嘛拉我的手！”舒敘白沒有甩開九鳳的手，虛張聲勢的傲嬌：“把手松開，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
九鳳望著他，狹長的眉眼微彎，絕美的臉生動如畫：“你是我的主人，我是你的食物，我不拉著你，我拉著誰？”
舒敘白哼了一聲，不經意之間緊了一下手，嘴角上揚怎么也下不來，白如玉是個死了幾百年的臉帶了絲絲紅暈，連耳尖都紅了，純情的像一只大狼狗，“你有這樣的覺悟，我這個做主人的很高興很欣慰，說吧，你要去哪里玩兒，上刀山下火海，你主人我都帶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