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眼話音落下，阿伽雷斯如雷劈身，他的驕傲，卑微，所有的認知在這一刻煙消云散。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粒沙，他的妻子是時間，他的這一粒沙，在他妻子的眼中，變不成滄海，變不成桑田。
    要不是在機緣巧合之下，他的妻子怕看都不會看他一眼，他和她原來不是隔著精神力的強悍，更不是隔著體能的差異，而是隔了5000年的差異。
    5000年啊！
    不是5年，不是50年，是5000年，他身為超速發展的星際時代的人，根本就無法想象5000年前是什么樣子的？
    根本無法也不敢去想象他的妻子在實驗室，從被動的實驗體，變成一個可以面不改色幫助研究員切割自己的實驗體。
    一想到這個，他就心如刀絞，就懊悔，就陷入悔恨之中，他怎么能這樣對她，怎么就這樣對她了？
    “閣下！”阿伽雷斯黝黑的眼眸堅定，發紅：“無論她跟誰相配，她都是我的妻子，我不會放棄她。”
    “何必呢，你的國家在戰亂，在和蟲族打仗。”靈眼嘆了一口氣：“你現在有生育值了，待我的主人生下孩子，你就當他們死了，重新回到你的帝國，憑你的身份地位全星際的女人都想和你生孩子。”
    阿伽雷斯張口低沉的聲音擲地有聲：“靈眼閣下，哪怕我的壽命很短，我的妻子只有一個，我有孩子，也只能和我的妻子生。”
    “我的國家在戰亂，在和蟲族打仗我會解決，不會讓他影響我的妻子和孩子，所以靈眼閣下，我不會放棄她，永遠不會。”
    靈眼聽到他的話，眼睛一瞇，聲音沉然：“阿伽雷斯元帥，你說你不會放棄她，永遠都不會，可是在幾百年之后，你會死在她前頭的。”
    “怎么，你現在傷她一次還不夠，要在幾百年之后再傷她一次，死在她面前，讓她傷心？”
    阿伽雷斯從來沒有想過幾百年之后的事情，靈眼閣下的每一句話都在提醒著他，他配不上他的妻子，他和他的妻子隔了5000年，他的壽命在他的妻子眼中只不過是彈指揮手間。
    就算這樣，阿伽雷斯依舊不會退縮，不想放棄，從她假死逃脫失去她的那一刻開始，他便知道自己不可以沒有她。
    “我會死遠一點。”阿伽雷斯嘴角輕勾：“靈眼閣下，我會陪她，等到我要死的時候，我會死遠一點，不讓她看見，不讓她傷心。”
    靈眼眸子閃了閃，聲音一緩：“既然你如此說，希望你好運在我的主人生下小主人之后她會把你留在身邊。”
    “當然，這種幾率很小，我的主人有了小主人，有了最親的親人，你這種小主人的生物學上的父親，完全可以不存在。”
    阿伽雷斯頭微微一低，沒有在接靈眼的話，而是向他道謝：“多謝閣下提醒，我懇請閣下，多告訴我一些關于我妻子的曾經！”
    靈眼眉頭一皺，寬大的衣袖一甩，張口撂話，扎向阿伽雷斯：“我不喜歡跟一個當我孫子孫子孫子孫子孫子孫子孫子孫子孫子我都嫌小的人說曾經。”
    “現在你要做的，是好好當好你的精神力供給工具人，別想著我的主人會原諒你，就你做的那些事換成以前，死10次都不夠。”
    阿伽雷斯態度極其誠懇，姿態極其下：“閣下說的是，我引以為戒，絕不再犯。”
    靈眼眉頭皺的越來越緊，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什么話也沒講，手背在身后，離開了，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向植物艙的方向走去。
    阿伽雷斯目送他遠去，開了隔壁的房間，收拾了一下自己，重新出來，從空間鈕中拿出了一個凳子，坐在了靈眼房間的門口。
    他要讓姜姜只要叫他，他就能第一時間出現在她面前。
    靈眼去了植物艙，遠遠的看了一眼靈葒。
    他被靈溪纏繞包裹，只露出一雙不甘的眼。
    其他的眾伴生靈們已經在各自的樹上睡了。
    整個偌大的植物艙除了偶爾的樹葉沙沙聲響，沒有其他的聲響了。
    靈眼看了片刻，離開了，重新返回自己的房間，看見門口坐著的阿伽雷斯一句話也沒講就進了屋子。
    在星辰大海點綴的房間并不黑暗，玻璃前，偌大的床，床上睡著了他這一輩子最在乎的兩個人。
    他的伴生靈，他的主人，他們兩個睡在他的床上，互相依賴，沒有任何防備，就在他的床上睡著。
    靈眼無聲的走過去，坐在了床前，望著他們兩個，望著望著他的眼睛濕潤了。
    他最在乎的兩個人，面對面躺在他的床上，蜷縮著身子，都沒有安全感，都缺少安全感……
    姜蛋蛋：“！！！！”
    這日子沒法過了。
    說好的星辰大海連覺都睡不好。
    老茶樹要死了，他身上的頹敗，死氣，它的感覺到了。
    嬸都治不好的樹誰能治好啊？
    該如何治療一棵樹？
    在它有限的傳承記憶里有沒有關于這方面的知識來的？
    蛋的腦袋太小，容量也小，一時半會還想不起來。
    不過…老茶樹現在的所作所為，特么像交代后事一樣。
    俗話說得好，后事要交代清楚了，差不多就去了。
    嬸肚子里的小崽崽們才5個多月，他如果太早去，一下刺激了嬸，小崽子們有什么三長兩短，那它不就完球了？
    姜蛋蛋瞬間警鈴大作，決定死馬當活馬醫，它試試。
    萬一它這個天選之蛋，可修萬物呢？
    姜蛋蛋被迫營業，蹭到靈眼身上。
    靈眼把它握在了手上，溫柔的反輸精神力給它。
    姜蛋蛋：“！！！！”
    好吧好吧，老茶樹擠兌狗叔，對狗叔毒舌，其他時候，他真的很溫柔很溫柔，很善良，很善良。
    姜絲一覺醒來，床上已經無阿熒，也沒有靈眼了，只剩她一個了。
    肚子發出咕咕叫聲，兩個小崽子在里面翻江倒海，施展拳腳。
    她圓潤的肚皮，可以清楚地映出他們的手手腳腳。
    姜絲伸手拍了拍，警告道：“別這么活躍，都給我斯文一點。”
    肚子里的兩個小崽崽：“……”
    斯文，斯文，斯文。
    斯文是啥樣子的？
    姜蛋蛋：“！！！！”
    崽子能聽懂啥？
    崽子啥也聽不懂。
    更何況俗話說的好，調皮才聰明。
    要繼承特羅亞帝國的人，必須得皮一些才好。
    姜絲掀了被子下床離開靈眼的房間，就看見收掉自己面前全息投影的阿伽雷斯。
    她沒跟他打招呼，無視了她，從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回到自己的房間，她進了洗手間，刷好牙，洗好臉，洗好澡，她閃進了自己的空間。
    她的空間又大了些，一望無盡的綠，長滿了各種果蔬，空間里充斥著濃郁的植物系精神力。
    她盤腿坐在空間里，吸收著空間里的植物系精神力，沉思著想著，她的空間精神力充沛，空間的果樹依賴她的精神力和她的強大長得喜人。
    就連她放在空間里的泥鰍，黃鱔，野雞，野鴨野羊之類，個個長得肥美又大，姜蛋蛋她也能帶進來，那靈眼呢？
    把靈眼帶進來，把他種在自己的空間里，日夜受自己精神力的滋養，腐朽的身體會不會好？
    姜絲想到這一個，當即閃身離開了她的空間，拉開廁所房門，走了出去，抄起阿伽雷斯擺在飯桌上的飯菜，端著飯盒拿著筷就出門了。
    阿伽雷斯：“……”
    姜蛋蛋：“……”
    姜絲一路走一路吃，走了一半的路，大鵬鳥來了。
    姜絲跳上大鵬鳥，去了植物艙。
    植物艙里一派祥和，眾多伴生靈撲通著巨大的透明翅膀，在自己的樹上翩翩起舞，樹下是靈溪蛇身蛇尾。
    靈葒那棵壞樹，還維持著鼻青臉腫的人形，赤裸的身體，站在自己的坑中，靈溪裹著他的腰身，頭搭在他的肩膀上，對著他的臉吐信子。
    靈葒被蛇死死的壓著，動不了，只得在心里問候這條蛇的祖宗十八代，28代。
    姜絲沒在植物艙里找到靈眼，轉身走了。
    靈葒看見她，張口欲叫她，啪一下子，他被靈溪蛇信子抽了，抽嘴巴了，那么一下子，把他的嘴巴抽紅腫了，讓他說不出話了。
    姜絲最后在艦船的廚房找到靈眼和阿熒。
    靈眼在教阿熒做飯，炒菜。
    兩個差不多高的人，留著同樣的長發，一個穿著綠色長袍，一個穿著襯衫，過膝短褲，一個像長者，一個小孩子。
    姜絲望著他倆片刻，隨手關掉廚房的門，關掉廚房里的監控系統，走到他倆身后道：“靈眼，阿熒，放下手中的活兒，我帶你們倆去一個地方。”
    靈眼和阿熒聽到她的聲音同時轉身，放下了手中的事兒，關掉了火，“去什么地方？”
    姜絲一手拉著一個，帶著他倆閃進了自己的空間。
    靈眼和阿熒沒反應過來，就出現在了一個滿是果香，濃郁精神力的地方，他倆環顧一周，靈眼率先開口：“主人，這是你的空間嗎？天哪，主人，你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全能系了！”
    他的主人以前是沒有空間的，因為沒有空間老是被舒敘白嘲笑，說她有點好東西，都沒地方藏。
    姜絲看他沒有什么不適，心中大喜，張口道：“是啊，來到阿貝爾星系，最大的收獲，就是擁有了空間。”
    “你感受一下在我的空間里有沒有很舒服，我空間里的所有一切，都是我的精神力滋養而成，阿熒，你也感受一下。”
    阿熒上前走了幾步，放出翅膀，感受了一下，扭過身子笑道：“主人，好舒服，我在你的空間感覺到舒服。”
    他是靈眼的伴生靈在她的空間里感覺到很舒服，靈眼呢？
    姜絲帶著期待看著靈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她一個箭步上前，拽著靈眼胳膊閃出了空間。
    “小心，主人！”靈眼千鈞一發之際，去撐了一下姜絲，沒有讓她從空間里閃出來的時候跌倒在地，而他自己摔倒在地上。
    姜絲站穩，大驚失色，立馬去查看他，發現他裸露的肌膚，除了一雙眼睛，一頭的銀白發，其他的地方，覆蓋了凹凸不平的樹皮。
    姜絲精神力傾瀉，籠罩住他。
    不料，她的手卻被靈眼抓住了，制止了她傾瀉精神力，還蠻不在乎，笑著對她說道：“哎呀，主人空間里的植物系精神力太過濃郁。我進去，差點沒忍住變成了樹。”
    “還好還好，主人把我弄了出來，不然的話我就在主人的空間里變成了一棵樹了。”
    姜絲望著他的笑容，知道他說的話都是假的，都是騙她的，但是她無法拆穿他，不能拆穿他，不能讓他知道她知道他快死了：“你變成一棵樹好，以后，我就走哪帶哪，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靈眼笑的溫柔猶如嫡仙：“這個主意好，等我們接到舒敘白閣下回到地球，安頓好其他的白果樹伴生靈，我就在主人的空間里，變成一棵樹，主人走哪帶哪。”
    主人空間里的精神力太過濃郁，他這個腐朽的身子，不但消化不了那濃郁的精神力，那濃郁的精神力還會加速他的老化，他內在的腐朽。
    所以他一進到主人的空間，剛開始一瞬間沒事，但是身為一棵樹，在一個濃郁的植物系精神力空間，植物系的精神力會自動鉆入他的身體，他就不行了。
    姜絲反手握著他的手，把他從地上帶起，煙柳順著她的手纏了過去，猶如一條靈活的蛇盤旋在靈眼脖子上。
    靈眼脖子上覆蓋的樹皮漸漸褪去，臉上的樹皮漸漸的褪去，他舉起凹凸不平猶如樹皮的手，晃蕩在姜絲面前：“主人，我這樣是不是很嚇人？”
    姜絲故作輕松，嘴角一揚：“靈眼，你的主人我，慧眼識英雄，透過表層看內在，更何況，樹本來就是這樣子，沒什么嚇不嚇人。”
    靈眼緩緩一笑，手上的樹皮褪去，變成光潔如新，骨節分明的手，阿熒還沒有出來，他望著自己的主人，輕輕的問道：“主人，你是全能系的異能者，你的幻術，可以洗去一個人的記憶，重塑一個人的記憶對嗎？”
    姜絲眉頭一擰，“對，我可以洗去任何人的記憶，重塑一個人的記憶，你想讓我洗去誰的記憶，重塑誰的記憶？”
    九鳳的記憶就是她更改的她洗去的。
    靈眼手垂下來，笑如春風溫柔：“我想請主人洗去阿熒對我的記憶，再重塑告訴他，他不是我的伴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