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有些窄，厲謹(jǐn)行讓顧晚秋走在前面，他在后面小心的看著她，避免她踩壞摔跤。
    上了車，顧晚秋問：“我以前的家在哪？現(xiàn)在還在嗎？如果還在的話，我想去看看。”
    “還在，你想去看，那我們現(xiàn)在就去，離這里不遠(yuǎn)。”厲謹(jǐn)行在前面專心開車，一路上不說話是不可能的。
    提到顧晚秋以前住的地方，兩個孩子也有印象，對這條路特別熟悉。
    “媽媽以前住過的房子在哪？”思延看著窗外的路，“我怎么看這外面的路有些熟悉啊。”
    厲謹(jǐn)行之前帶著兩個孩子去過北城顧家，但卻一直沒有告訴過他們，那是他們媽媽住過的地方。
    他是覺得，既然兩個孩子生下來就沒媽媽，那在他們面前就盡量不要提這兩個字。
    思續(xù)也跟著哥哥看著外面：“這是去北城的路？那棟房子，是媽媽以前住過的地方嗎？”
    小家伙反應(yīng)很快，顧晚秋聽到思續(xù)的話，就已經(jīng)聯(lián)想到，厲謹(jǐn)行之前肯定經(jīng)常帶思延思續(xù)他們?nèi)ミ^。
    顧晚秋也看著窗外，心里面產(chǎn)生一股熟悉感。
    “顧晚秋，你想記起來嗎？”
    顧晚秋現(xiàn)在是想記起來的，但她不會對厲謹(jǐn)行說實話：“順其自然吧，能想起來就想起來，想不起來就算了。”
    “我發(fā)現(xiàn)，你來到海城后，對我的敵意沒有那么深了。”
    顧晚秋冷漠的瞟了他一眼：“我和你畢竟要相處這么久，要是一直帶著敵意，那會很累的，還有，我現(xiàn)在沒有對你表現(xiàn)出敵意，不代表我心里不怨恨你。”
    “呵。”厲謹(jǐn)行輕嗤一聲，“我還以為你是發(fā)現(xiàn)了宮擎的異樣，開始懷疑他了。”
    “我才不會懷疑他。”
    “我聽說，因意外導(dǎo)致失去記憶的人，在碰到熟悉的人和事物的時候是能刺激到神經(jīng)，從熟悉感慢慢的想起來，對自己影響越深，越重要的，對恢復(fù)記憶就越有效果，指不定，你回到你曾經(jīng)住過的地方后就能想起什么來了。”
    “那我現(xiàn)在沒想起來，是不是代表，你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顧晚秋直接回懟。
    厲謹(jǐn)行被顧晚秋這話一堵，沒有一點生氣：“那也同樣說明，宮擎對過去的你來說也不重要。”
    這話不成立，大腦本來就很復(fù)雜，她想不起來有各種原因：“那我還聽說，想不起來手因為大腦自我保護，不愿意想起來，因為過去的事發(fā)生的太痛苦了，厲謹(jǐn)行，你能坦白說，你過去，真的沒有做出一丁點對不起我的事嗎？”
    厲謹(jǐn)行沒有回答，控制方向盤的手，稍稍用力了一下，“那你有沒有想過，以前的宮擎也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你為什么不肯直面回答我的問題？每回我問到你的時候，你都拿宮擎當(dāng)擋箭牌？算了，你不說也知道了，逃避就是掩飾，掩飾就等同于事實，我和現(xiàn)在的相處模式，不難想象以前是怎么相處的，肯定也好不到哪兒去。”
    “可如果你恢復(fù)記憶，發(fā)現(xiàn)，過去的宮擎和現(xiàn)在的宮擎都一直在傷害你，那你會怎樣？”在他看來，宮擎沒有比他好上多少，十幾年前的宮擎為了宮家，他就主動放棄了顧晚秋。
    現(xiàn)在的宮擎，也為他自己的身份地位利用顧晚秋。
    厲謹(jǐn)行隨口問問，沒想過顧晚秋會回答，但他瞟了眼后視鏡的時候，發(fā)現(xiàn)顧晚秋沉著一張臉，似乎是在認(rèn)真思考這個問題。
    半晌后，她說了句：“還能怎樣，自然是離開過新生活，去一個很遠(yuǎn)的地方，一個你們誰也找不到的地方，過平凡日子。”這已經(jīng)是她最大的愿望了。
    這絕對是顧晚秋的心里話，厲謹(jǐn)行說：“我還以為，就因為他救過你，帶你看病整容，做的這些，你就會一輩子都想著她，不會離開他。”
    “我會離開他，但我同樣也會離開你，就算我過去的事，真如你說的那樣，是我對不起你先，但該償還的我想我已經(jīng)還清了，不欠你們?nèi)魏稳耍业纳眢w是自由的，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你們誰都無法干涉。”顧晚秋認(rèn)真回答，眼神里帶著決絕。
    自由談何容易，從顧晚秋沾上他后，她就注定無法自由，還有，她想要離開宮擎，也要看宮擎愿不愿意放手。
    兩個孩子聽著車廂里父母的談話，顧晚秋一句，厲謹(jǐn)行一句，兩個孩子探頭探腦，一會兒看看身旁的媽媽，一會兒又看看坐在前面的爸爸。
    感覺氣氛越來越嚴(yán)肅，兩個孩子都有些適應(yīng)不了。
    父母的談話他們聽不懂，什么失憶，還有誰對不起誰，宮擎又是誰？另外，媽媽為什么想要離開？這一切他們都理解不了。
    平時兩人說這些的時候都是避開孩子說的，畢竟話題敏感，不想讓兩個孩子為大人擔(dān)心。
    所以這還是他們兩個，第一次，當(dāng)著孩子的面說這些......一時間，仿佛忘記了兩個孩子的存在。
    于是思延弱弱的開了口：“爸爸媽媽，你們再說什么啊，爸爸以前傷害過媽媽嗎？是你對媽媽做了什么事，她才失去記憶的嗎？”
    厲謹(jǐn)行心里一緊，就像被一只小手輕輕攥住了一樣，“沒有的事，不要瞎想。”
    顧晚秋也在這時候回過了神，和厲謹(jǐn)行談話，她太投入自我了，以至于忽視了兩個孩子的存在，這些話不該在兩個孩子面前說的。
    顧晚秋看向兩個孩子，兩個孩子的表情都很不自然，本來今天開開心心的，但聽完他們說的這些話后，神情失落充斥著難過。
    上幼兒園的時候，老師說過，每個小孩都是父母愛的結(jié)晶，他們是代表父母恩愛過的證據(jù)，可聽爸爸媽媽的談話......他們好像并不在其中。
    “媽媽，你和爸爸以前相愛過嗎？”
    “小孩子問這些做什么？不害臊。”顧晚秋很快做出來了反應(yīng)，希望能把這敏感的話題給轉(zhuǎn)移過去。
    但，思延和思續(xù)本來就不是普通小孩，聰明且固執(zhí)，平時很聽話的，但今天忽然變得嚴(yán)肅起來，想要把這事情追究個徹底。
    “我就想知道，我和弟弟，是不是因為你們兩人相愛才來到這個世界的。”
    顧晚秋輕輕蠕動著唇瓣不知道該怎么說，前面開車的厲謹(jǐn)行代替她回答：“不相愛，怎么有的你們？好了，別問了，馬上就要到了，我要專心開車。”
    其實還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思延有些害怕厲謹(jǐn)行，猶豫了一會兒后，趁著厲謹(jǐn)行開車，他慢慢靠近顧晚秋在她耳邊悄悄問：“媽媽，恢復(fù)記憶后，你真的要離開嗎？你連我們都不想見嗎？你離開了，我們是不是就一輩子都見不到了？”
    顧晚秋喉嚨堵的厲害，她依舊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她舍不得兩個孩子，他們是她這個世界上所剩下來的唯一親人。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誰愿意離開熟悉的地方，去陌生地，重新適應(yīng)周邊的環(huán)境。
    去一個誰都不認(rèn)識自己的地方，也是需要莫大勇氣的。
    思延曾經(jīng)是有想過，倘若媽媽在這里過得不開心，那她是可以離開的，他看得很開，也知道一些事情強求不來，人走了又不是見不到了，一年的時間那么多，總能見上幾面，只要媽媽住的近，他和弟弟隨時都能去找她。
    可是剛才......聽爸爸媽媽的談話，媽媽的意思好像是，她離開了就誰也不見了，她會去一個很遠(yuǎn)很陌生的地方，讓任何人都找不到。
    如果爸爸都找不到，那他和弟弟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她了。
    他心里很難過，難過到眼睛都發(fā)紅了，快要憋不住淚水，他不想哭，愛哭的小孩最招大人煩了。
    媽媽，你是不要我和弟弟了嗎？
    這句話被壓在心里，不敢問出來，怕聽到顧晚秋殘忍的說一句“是”
    顧晚秋沒有說話，而是將兩個孩子左右抱在懷里，因為她懷著身孕，兩個孩子都不敢太貼緊。
    她只是抱抱他們，沒有說話，這樣的舉動無疑讓兩個孩子心里更緊張了些。
    他們年齡雖然小，但不是什么都不懂，明明很直白的一個問題直接回答就好了。
    選擇沉默，那就是說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因為怕傷了他們的心。
    兩個孩子來不及去多想，車子已經(jīng)開到北城了。
    北城別墅有些年月了，雖然厲謹(jǐn)行有定期請家政公司來打掃，但也架不住這些歲月的痕跡，墻皮泛黃，里面的裝飾家具，也明顯不是現(xiàn)在年輕人喜歡的。
    但這種年代感，也有獨特的美，顧晚秋來到這里后，頓時熟悉感襲來，一些記憶片段在腦海里浮現(xiàn)出來。
    她看著院子，還有樓上的陽臺，似乎是看到了一個漂亮的女生穿著公主裙，在拉小提琴，在跳舞，在畫畫......那個女生，毫無疑問是她自己。
    除了她自己，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一直伴隨著她，那是厲謹(jǐn)行。
    顧晚秋依舊沒有全部想起來，只有一些不重要的片段，關(guān)鍵點，是一個都沒有。
    思延思續(xù)下車后都緊張的看著顧晚秋，害怕她想起什么來。
    之前，他們是希望媽媽恢復(fù)記憶想起他們的，但是現(xiàn)在，知道媽媽恢復(fù)記憶后可能會離開，再也見不到了，那都不希望她想起來，只希望能一直維持現(xiàn)在。
    他們不明白，爸爸媽媽生下他們了，為什么不相愛，為什么媽媽不喜歡爸爸想要離開，明明爸爸也沒做出什么對不起媽媽的事。
    緊盯著顧晚秋臉上的表情，看她臉上的表情沒發(fā)生明顯變化后，便知道事沒有想起來。
    兄弟倆松了一口氣。
    但其實顧晚秋越往里走熟悉感就越來越強，連關(guān)于厲謹(jǐn)行的影子也熟悉起來，忽然她看向厲謹(jǐn)行的臉，在他左眼角那兒看到一塊不是很明顯的傷疤。
    厲謹(jǐn)行見她忽然看向自己，“怎么？你是想起什么來了？”
    顧晚秋搖頭：“沒有。”
    她的大腦受過很嚴(yán)重的損傷，要是能想起來，早就想起來了，不會一丟就六年。
    這些被封鎖的記憶，就像被鎖住的一閃又一扇門，還是防盜門，想要想起來，就得把這些束縛在門上的鎖給一個個撬開。
    “你對劉嫂有印象嗎？”厲謹(jǐn)行把劉嫂是原名說給顧晚秋聽了一下，對于過去的顧晚秋，劉嫂是為數(shù)不多真心實意對她好的人。
    明明是個毫不相干的人，她對顧晚秋，就跟對親閨女一樣，可惜她痛苦的死去了，出車禍變成了植物人最后被她女兒拔掉氧氣管，死在了病床上。
    那場車禍，也是劉嫂的女兒劉瑩惹出來的，就是她的男朋友，一個混混，知道劉嫂有高額保險后，想要通過非法手段獲取。
    他從劉瑩那里得知了有個富家小姐離開的時候給劉嫂留下了一筆巨款，于是打起了這筆巨款的主意，想著，劉嫂死了，那那筆錢會由劉瑩繼承，到時候他再從劉瑩那兒騙來。
    誰知道一撞成了植物人，還知道那筆錢沒辦法輕而易舉拿到。
    厲謹(jǐn)行查出來這件事后就直接把劉瑩的男朋友給處理了，但沒想到，劉嫂在床上躺了五年，最后還是死在了自己女兒手中......
    這一切的禍端都要從顧晚秋給的那筆錢開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怪這塊“蛋糕”太過誘人，磨滅了一些人性。
    倘若顧晚秋知道，因為她隨手給的這筆錢，害死了一直心疼她的劉嫂，她心里會作何感想？
    “劉嫂？”顧晚秋緩緩念出這兩個字，有一道鎖似乎是被撬開了，腦海里猛然傳來一股刺痛，她捂住腦袋，皺著眉緊閉雙眼。
    看她有了明顯反應(yīng)，父子三人都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
    思延擔(dān)心的看著媽媽，有埋怨的看著爸爸。
    他不知道爸爸為什么要說話刺激媽媽想要她想起來，他剛才在車?yán)锫犑沁€不夠清楚嗎？要是媽媽想起過去來了......她就會離開了，以后再也見不到了，所以千萬別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