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渺險些被這忽如其來又恰到好處的手機(jī)鈴聲給弄笑出聲。
    “威脅強(qiáng)迫不成，現(xiàn)在開始賣可憐了嗎？宋寒生你真掉價。”
    宋寒生沒想到他一句“快死了”換來的是蘇渺一句“掉價”
    他心里頓時就空了，仿佛有道力量拼命的抓扯他往下墜，頭更痛了，他踉蹌的往后退了一步，身子搖搖晃晃。
    蘇渺坐在輪椅上，她雖坐著比宋寒生矮了許多，可當(dāng)她雙手搭在輪椅把手，下巴微抬，那股氣勢不比宋寒生差。
    她挑起眉峰：“宋寒生，我好歹是學(xué)醫(yī)的，你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嗎？”
    宋寒生心口一震，半晌后才明白清楚蘇渺說的這句話。
    是啊，他怎么都忘了。
    蘇渺可是給腦癌患者做過手術(shù)的，腦癌哪些癥狀，她怎么可能不清楚。
    就算不清楚這些，她每天看到宋寒生頭痛，流血，面色慘白也會知道他得了病。
    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一直不在意，在她回來后和他住在一起的三四個月來，每日看到他頭痛都是冷眼旁觀，看他病入膏肓。
    她明知道他生病可能快要死了，卻依舊要用肚子里面的孩子來報復(fù)他。
    蘇渺沒說話，但她臉上的表情仿佛清楚寫著三個字“你活該”
    “渺渺，我告訴你我得癌癥了，并不是想要你同情我，也不是想要靠賣慘把你留在我身邊，我只是想讓你開心一點，我嘗到報應(yīng)了。”宋寒生苦澀開口，他帶著口罩，粗重的呼吸聲帶著熱氣噴到眼睛里，一片灼熱，他想要流淚，卻連哭都哭不出來，除此之外他嘴里還嘗到了一股腥甜。
    他慶幸自己出來的時候選擇帶了口罩，不然現(xiàn)在在蘇渺面前吐血，那得多難看啊。
    “我不善良，所以我希望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我也不惡毒，所以你轉(zhuǎn)死了不用告訴我，宋寒生，再也不見。”蘇渺淡漠的看了他一眼，操控著輪椅要轉(zhuǎn)身。
    她是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冷漠的？蘇渺可以對一個陌生病人給予溫暖的問候，卻連一個多余的表情都不愿意給他。
    宋寒生看著這樣的蘇渺，滿腦子想的卻是過去蘇渺的樣子。
    蘇渺也是在意過他的，腦癌不是一天就出來的，他以前就經(jīng)常頭痛但沒去多注意，只當(dāng)自己是熬夜熬多了，風(fēng)吹多了頭，想多了事，他總是在外界找原因，而不找自身的原因。
    那個時候的蘇渺嘴里說著討厭他卻也還是關(guān)心他的，會給他熬藥，按摩，揉痛。
    有次她按著他的太陽穴說：“宋寒生你這樣的人，連自己都不關(guān)心還怎么去關(guān)心別人？你早死得了。”
    宋寒生總被人說自私自利，愛的永遠(yuǎn)是自己，只有蘇渺說他連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愛。
    宋寒生不想聽蘇渺那句“再也不見”他想見她，每天都能見，哪怕死的那天能見一面也行。
    宋寒生張了張嘴，一個快死的人留不住活著的人，蘇渺的人生還很長，他已經(jīng)毀了她大半的未來，總不能全毀了，所以他只能放過她，放過別人也是放過自己。
    宋寒生大可以魚死網(wǎng)破，反正他沒什么可失去的，可以用盡一切去留住蘇渺，他也有這個能力手段，可現(xiàn)在他陷進(jìn)去了，他對她一點手段都舍不得使出來。
    蘇渺對他而言，是解藥，是雨過天晴的太陽，是雨中及時出現(xiàn)的傘，是寒冬臘月天的暖爐，現(xiàn)在他把他的解藥丟了，傘扔了，暖爐砸壞了，連最后一點太陽都消失不見了。
    宋寒生只能愣愣的站在原地看著蘇渺轉(zhuǎn)身離開。
    他把冰冷的手揣進(jìn)口袋里想要讓手暖和一點，可雙手冷的太過厲害，一直顫抖，他摸到了口袋里面的那條鏈子，宋寒生拿了出來，鏈子掉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宋寒生目光呆滯的落在地上，然后艱難地?fù)炱鹉歉溩樱滩蛔〉南耄钱?dāng)初宋家沒破產(chǎn)，或者當(dāng)時他沒有接受姜語柔的幫助，會不會他和蘇渺的結(jié)果完全不一樣？
    蘇渺轉(zhuǎn)身的時候秦默一看到就走了過來要帶她離開。
    蘇渺聽到身后什么東西落在了地上，她轉(zhuǎn)頭看過去，見到宋寒生手里拿著一根金鏈子，莫名的讓她感到有些熟悉。
    “走嗎？”秦默開口打斷了她的思路。
    “走吧，回去喝你熬的豬骨鯽魚湯。”
    倆人裝作一切都沒發(fā)生，仿佛宋寒生就沒出現(xiàn)過，秦默推著輪椅把蘇渺帶走。
    秦默沒有去問她和宋寒生說了什么，上看車，反而是蘇渺先開口交代了。
    “宋寒生說他得腦癌了。”
    秦默原本捏著安全帶給蘇渺系的，聽到她說這話后，動作怔了怔，隨后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把安全帶扣上。
    秦默有意無意的看一眼蘇渺的手，腦癌，如果蘇渺的手是好的，她就可以拿起手術(shù)刀了。
    宋寒生間接毀了蘇渺的手，又何嘗不是毀了他自己的求生路，果然惡人不可好活，秦默覺得讓他得腦癌都是懲罰輕了。
    “他跟你說這個，是想挽留你嗎？你是怎么想的？”秦默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問蘇渺這句話的時候聲線崩的有多緊。
    他怕蘇渺會妥協(xié)，會因為這個回到宋寒生的身邊。
    “我一不善良二不蠢，我怎么可能會因為這個回到他的身邊，如果我愿意，我也不會在媒體面前脫下衣服裝可憐，秦默我很壞的，我今天騙了所有人，當(dāng)年入獄其實是我自愿的，我想要擺脫他，我恨他卻無法殺了他，我原以為出獄后我還是過去的蘇渺，可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入獄前蘇渺還自我鼓勵著，她自以為是很強(qiáng)大，以為自己能輕松熬過所有苦難，她不需要那些網(wǎng)友的理解，罵她又如何，只要她在意的人信她就好，有秦默，有看她的院長，有沈清……
    可進(jìn)去后才發(fā)現(xiàn)，心里強(qiáng)大有個屁用，她在那里面連螞蟻都算不上，就像渺小的塵埃，風(fēng)一吹就散。
    手上一暖，蘇渺低下頭發(fā)現(xiàn)是秦默握住了她的手。
    “在我看來你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