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周方圓,王國鼎打開手提袋看了看,里面是兩條軟包大中華,兩盒安溪鐵觀音。還有一個不顯眼的紙盒,不知是什么。王國鼎打開了,原來是一塊瑞士的手表,勞力士的。
王國鼎就想,看來,周方圓真的是到他這里來挖掘“地利”來了。
王國鼎本想把表退回去,可他看到市里的領導們手腕上都有一塊閃亮的名表,只有他,還戴著多年前,岳父鐘浩然送給他的那塊上海表。
記得那是他剛當上鎮委書記不久的事,這樣一算,這塊手表已經戴了足足有十年了。
別人可以戴好的手表,我一個市委副書記戴個表也不算出格吧?
王國鼎把這只手表放了兩天,也就心安理得地戴上了。
王國鼎本來想把王一民帶到自己的身邊當秘書,可細想想也不妥。王一民是王國梁的連襟,到市委給自己服務,怕影響不好。
這樣,黃景達就又被王國鼎帶到了市里,仍做他的秘書,級別上正科級秘書。而吳天彪自然也仍是他的司機。王一民也不錯,現在已經是西山縣委辦的副主任了。對了,他的那個電影劇本《遍地狼煙》也已經殺青了。
王國鼎覺得,秘書和司機,還是不換、少換為好。
最近這一段,鐘可人也發現,王國鼎的身上有了名表,名皮帶,名手機,心里就有些擔心。他想對王國鼎說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說什么好。因為,她也很清楚,現在的領導干部都是這樣。遠的不說,就連她們678醫院的領導們,現在也全是一身的品牌。
鐘可人就想,沒辦法,現在就是這么一個趨勢。也許王國鼎這只是隨個大流,根本算不上什么呢?鐘可人又想,但愿自己的憂慮是多余的。
這些日子王國鼎在想另一件事,那就是四周雖然都是熟人,但知心的人沒有幾個。比如市委這邊,組織部長宋光明、宣傳部長侯鳴放都是從西山縣走出來的,也都曾經是他的老領導。可他王國鼎的性格本來就同他們不一樣,現在自己的官職又在他們兩個之上,兩位老領導因此就很少找他商量事。哪一天有個啥事,還得他王國鼎親自找宋光明和侯鳴放他們商量。沒辦法,自己總不能打電話讓兩位老領導跑到他的辦公室吧!
市政府那邊,李大海雖然是自己的把兄弟,但人家現在是常務副市長,管著錢呢,牛的很。現在就是和他王國鼎說起話來,也全是官腔了。他聽說,在李大海那里,只有市委書記武士龍和市長汪大洋的話管用,別的人,李大海根本都沒放到眼里。王國鼎就想,這話假不了,很符合李大海的性格特點。
想來想去,副市長孫梅香是個例外,她一直就很關心、支持王國鼎。但人家孫梅畢竟是個女同志,兩個人之間的接觸就多有不便。
思來想去,王國鼎深深地感到自己的得力人員都仍在西山。他現在雖然是市委副書記,但在干部的提拔上并沒有多少權力,因為這種權力都讓一把手武士龍給牢牢地攥住了。Xιèωèи.CoM
王國鼎只能不動聲色地趁著武士龍調整干部的時候,把西山的干部擺到一些不太扎眼的副職位置上。
這樣,不到一年的時間,就有不少西山的干部實現了“乾坤大挪移”來到了山陽。
比如,何天明被提拔為市委的副秘書長,歐陽明被提拔為市紀委的副書記,馬奔馳被提拔為市公安局的副局長,金鑫被提拔為市財政局的副局長。郭紅梅被提拔為山陽區的常務副區長。
就在人們普遍關注那些正職崗位,還有和王國鼎的弟弟王國棟和王國梁攀比的時候,一批王國鼎昔日的親信們已經又重新匯集到了他的身邊。當然,為了掩人耳目,王國棟和王國梁的職務并沒有進行任何的調整。
王國鼎對馬奔馳他們講,不要嫌副職不重要、不好聽,小步快跑才是晉級的關鍵。正職不都是從副職起來的嘛,不要急,下一步你們就會是正職了。所謂的轉正,那只是一個時間的問題。
馬奔馳說,王書記,不急,不急,我一點也不急。能到市里為你奔走,我感到非常開心。
王國鼎說,世間什么最有力量,毛主席說過,是人。我最信這一條。有了人,什么事情都好辦。因此,我到市里工作后,首先想著就是把你們調到市里來。
馬奔馳挺了挺胸說,王書記,你也知道,我馬奔馳的本事不大,但我最講義氣,最知道滴水之恩的道理。
王國鼎笑笑說,我也不是這個意思。既然到市里來了,就要好好干。
馬奔馳說,王書記,你放心,我決不會給你臉上抹黑的。
還有那個郭紅梅更是感激得不行,她姐姐郭紅鳳目前是鳳凰區的區長。現在,兩姐妹在山陽市勝利會師,郭紅鳳凰自然也高興得可以。
有一次,郭紅鳳就問妹妹,紅梅啊,這次你能到市里擔任副區長,還是常務,人家國鼎書記是出了大力的。我不知道,你這次給人家表示沒有?
郭紅鳳說,這次的干部任用很突然,我還沒什么準備,組織上就已經宣布了。姐,在國鼎書記那里,我還真的沒有顧上表示什么。
郭紅梅笑笑說,紅梅啊,這姐就要說你了。凡事都得有個輕重緩急,另外,還要看長遠。我知道,國鼎書記一直都很關照你。咱們可得心里有數,心存感激。另外,以國鼎書記的能力,你的前途遠遠不只是現在的這個市委副書記。以你姐我的眼光來看,他起碼也能干到市委書記,或者更高。因此,咱們可得把國鼎書記對咱們的關心轉化為永久的情義。
郭紅梅聽了連聲說,好的,好的,姐,我知道了。
郭紅梅雙接著說,紅梅啊,你也清楚,姐的起步是靠的侯鳴放,可他現在年紀大了,還只是一個市委宣傳部長,他以后幫不上咱啥忙了。而國鼎書記就不同了,他還有年齡上的優勢,另外能力又特別強,他的前途不可限量。既然他關心你,你可一定要緊緊貼上去。
郭紅梅笑笑說,姐,我知道。
郭紅鳳又說,紅梅啊,你手頭上要是緊,你就向姐開口。
郭紅梅說,姐,沒事,真的。
就在郭紅鳳同郭紅梅談話的第二天,郭紅梅就來見王國鼎了。
兩個人見面,郭紅梅少不得說了許多感恩的話。
王國鼎仍是說,紅梅啊,你不要感謝我。你也知道,我一直就器重那些干事創業的人。你也許不記得了,我最初對你的好印象是,還是在十八寨,你一個副鎮長在大街上追趕超生的大肚婆娘。我當時看到了這一幕就在想,這個姑娘不錯,干事潑辣,有前途。
郭紅梅說,是嗎,王書記,你今天要是不說,我還真不知道。
王國鼎關切地問,紅梅啊,到山陽區來工作還習慣吧?
郭紅梅說,沒事,王書記,我是你帶出來的兵,把我放到哪里我也不怕。
王國鼎笑笑說,好,我就喜歡你身上的這股勁頭。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郭紅梅就起身告辭了。
臨走的時候,郭紅梅在王國鼎的辦公桌上放了一張銀行卡。
王國鼎說,紅梅啊,你這是干什么,你能不知道我的脾氣。
郭紅梅臉微微一紅說,王書記,你不要笑話我,這只是我的一點心意。
王國鼎連聲說,你啊,你啊!
郭紅梅小聲說,王書記,密碼是你的生日,1950101。
事后,王國鼎查了一下,卡上是10萬塊錢。
對于這筆錢,王國鼎猶豫了很久。
后來有一次,郭紅梅找他說個事,他就把卡從抽屜里拿了出來,要退給郭紅梅,嚇得郭紅梅話沒說完就跑了。
王國鼎之所以猶豫,是因為這是第一筆別人送給他,而他又接下的錢。
原來也有不少人給他送錢,但他都回絕了。后來只是接收了別人的一些禮品。錢嘛,只是在過年過節,或他在生病期間,別人給他或他的家庭表示的心意。這張卡,還真的是王國鼎的第一次。
王國鼎也知道,領導們的受賄就如同女人的破身、和尚的破戒一樣,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就會接踵而來。到最后就會變得習以為常,見怪不怪。
郭紅梅的這張卡,真的讓王國鼎很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