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夏挑眉,“所以場長你是預備轉租給我?”
“不是,這不是我租的。是村里的,只不過交給我管理。但是如今的小年輕都更喜歡出去打工,畢竟打工的工資高嘛?!?br/>
黎夏看了看種得稀稀落落的菜地,這和牟家村的蔥綠一片簡直是鮮明的對比啊。
場長看她看了一陣不說話,“所以,黎總你租么?這地本身是挺好的?!?br/>
黎夏道:“可是沒人種怎么辦?。俊?br/>
黎夏是打算租的。就算租金和人工上漲,但畢竟沒有中間商賺差價。比進貨來賣還要劃算一些的。
她是在想人工上漲的趨勢已現,今后人力成本又要飆升了。
教師、公務員這些端公家飯碗的,是97年工資飆漲。
但社會上96年就已經壓不住這種勢頭了。
“如果你出得起工錢,能不背井離鄉,應該還是有很多人愿意回來的。畢竟家里還有老的、小的。我聽說大多數出去還是賣勞力賺錢,還要受工頭的氣?!?br/>
“可是我馬上就需要有收成哪。再有半個來月,我的門店就要開業了?!?br/>
黎夏也知道這會兒才來找是晚了。可店沒買下來,總不可能就先來租農場了。
二舅爺道:“我們附近幾個村的菜都被你的店收走了,除非再往外擴。就讓那些有三輪車的自己出去收回來,然后送到你舅舅那里。那這農場......”
場長道:“你們等一等,村長馬上就來。他是很想把這一千畝良田租給你的。你買了150家店,也不可能就靠一兩處給你多收菜就全部滿足需求。還是有自己的農業基地更妥當。”
黎夏點頭,“場長你說得也有道理。這是我們公司的采購總監,這個事情他可以全權負責。我才是順道來看看的。你們回頭和他談就是了。”
二舅爺看場長有些懷疑人家能不能做主的樣子便道:“蕭總監以前是省供銷社的主任?!?br/>
場長的態度立即就不一樣了,熱情地道:“你們等一下,我去催一下村長。”
蕭陽點點頭,“不著急,我們走走看看。”
一千畝也是很大了!反正黎夏目前買的地,最大的在深圳5000平米,折合下來七畝半。
場長喊人去了,田里還有零星的一些工人在。
二舅爺陪著他們邊走邊說,“這兒以前是非常大的蔬果基地。以前能進這里面來上班,就跟進城當工人是一樣的光彩。但是現在你們也看到了,沒落了。不過,這兒的土質確實是相當好的。”
黎夏道:“二舅爺,如果我租下來,這個場長你覺得我是繼續用還是換人?還有農場的工人,我是傾向于是要用本地人。但我也擔心他們會抱團。我的門店從來不會用本地人超過一半?!?br/>
二舅爺笑了一下,“老熟人了,本來不該戳他的飯碗。但誰讓你是我侄孫女呢?你要是有信得過的人用,我建議你換人。這老小子在任上撈了不少。而且他一家子都在這個農場干。干得比人少,拿得比人多。這也是這個農場走了那么多人的一個緣故?!?br/>
“他有什么背景?”
“村長小舅子。不過沒事,他姐夫很快要下臺了,跟我一樣歲數到了?!彼f著看看黎夏,“你臨時上哪招人給你種地???這原本農場人就不夠了?!?br/>
黎夏盯著他看,目不轉睛的。
二舅爺反應過來,“你打我的主意???”
黎夏點頭,“啊!牟家村有剩余勞動力,我看他們平時還打牌呢。您幫我把他們弄過來,起碼要占到農場的三成勞動力。然后我再從其他地方招募一部分,他們村原本的人里再招一部分。不然,這么大的農場,交給不知根知底的人管,我不放心。您家難道不想修房子,不想去縣城、市里買發房子,送孩子去師資力量更好的地方讀書?”
如今牟家村過得最好的自然是黎夏舅舅一家。
家里修了兩層的小洋樓,三個兒女在縣城或者市里買了房,孫女、孫女去縣城、市里讀書了。
這就是村里人心里的人生贏家了。
要說二舅爺丁點不羨慕,那是假的。但他這個人很有原則,覺得不該自己拿的就不會拿。
譬如之前跟黎夏出去給她當顧問,但他覺得自己沒起到什么作用就拒絕去掙這筆松活錢了。
為這,這幾個月沒少被老伴抱怨。老伴說人家夏夏既然叫你去,那肯定是覺得你有用的。你還自己不干跑回來了。
當那個顧問有點虛無縹緲的。但要說讓他盯著搞農場,他還是有把握的。
他是幺房,雖然輩分高,但其實比黎會計還年輕一兩歲呢。今年才62不到。
“那兩郎舅知道你的想法,肯定攪黃這件事。其實我今天只是打算帶你來看看。如果你真的要租,我也要告訴你其中利弊的?!?br/>
“找您老人家一道,不就是圖這個么?他們想給咱們攪黃沒關系,咱們直接找鄉里。創收的事兒,就算他們在鄉里有關系,那關系也不能只手遮天吧??傆性敢鉃槊褡鰧嵤碌泥l干部。不過,這就得您老人家出馬了。您給我干這個場長,一個月銷量達20萬,我給您開1000。30萬就是1500,以此類推。至于種什么,您是老莊稼把式,您拿主意?!睒肺男≌f網
就算二舅爺當支書多年,自己已經脫離勞動了。但他懂得肯定比旁人多。
二舅爺背著手道:“千畝良田??!”把人的積極向上調動起來,再請農大的專家來給好好規劃一下,產量是絕對上得去的。
這個農場沒成為斂財工具前多紅火啊!
他看著黎夏,“蔬果收購價怎么算?”
黎夏道:“如果我完全不操心,就按牟家村的價格算。租農場的錢在菜錢里扣除就是了。我就一個要求,保質保量!”
二舅爺動心了。這賦予了他很大的權力?。《野茨布掖宓氖召弮r的話,他的月收入可以奔2000以上去。
“你要派人監督的吧?你不監督我很容易伸手的。”
這個場長之所以能撈錢,不就是因為財務也是村長的人嗎。
黎夏笑,“我會派財務來,不會考驗您老的意志力的?!?br/>
“對啊,我清清白白了一輩子,你可千萬別誘惑我。得派人監督,不然萬一我為了兒孫什么時候立場一個不堅定......”
黎夏點頭不已,“聽您的?!?br/>
二舅爺道:“那蕭總監,你直接跟村長和場長說,你們租下來會另外派場長來管理。他們肯定就不答應了,那咱們再另想辦法。都不用驚動鄉上,在村里就能解決?!?br/>
黎夏想起他說這個村長快下臺了。那肯定有等著上臺的人。
如果能提前把他拉下馬,想必是樂意的。
之前的村長即便不滿,等成了平頭百姓,他也干涉不了農場的事了。
到時候這個村子家家戶戶都有人或者有親朋在農場上班,他想搞破壞都不成的。
“蕭總監,那這事就都聽我二舅爺指揮。二舅爺,您回頭再給我培養些能管農場的人出來。我肯定不只要租這個一個農場的?;仡^這些農場也分區管理,您老人家就升職了。到時候提轄下幾個農場的成?!?br/>
二舅爺點點頭,一時腰背都挺直了不少。
他看看黎夏,“你就不怕人說你任人唯親?。课铱陕犝f這是用人大忌啊?!?br/>
“自己人,是要信得過一些啊。而且我重用的自己人,基本都是德才兼備的。又不是是個親戚,我都要用。您老不用我叮囑,你前頭幾十年也沒干過這種事啊?!?br/>
是人就喜歡聽好話,二舅爺臉上露出笑容。
他看看農場里的作物,“搞成這樣,忒糟蹋良田了!夏夏,你7月8號就要開業,趕不上的。就算我動作快,也得八九月才能大量供貨。”
“八九月就八九月,本來就不急在一時?!?br/>
后來的發展和二舅爺說得差不多。蕭陽一說要另派場長來,且連副場長都不給原場長做,這件事立即就談崩了。
接下來就靠二舅爺去運作了。
他是真正人老成精的人,有了為兒孫再發光、發熱以及重新執掌權柄的心思推動,肯定會不遺余力的。
退休一兩年,新支書和村里的人對他的態度也在漸漸變化了。人走茶涼本來就是人之常情,概莫能外。
接下來黎夏就不管了。
她是賦予了二舅爺極大的權力,但是最終簽合同的還是她的公司,到時候蕭總監來直接簽個十五年以上。
二舅爺是拿不出承包費的。
有個升職管幾個農場的胡蘿卜吊著,這個農場上了正軌,老爺子肯定會不辭辛苦再去尋覓、打理新的農場。
培養得力下屬肯定也是盡心盡力。
至于那150家店,就什么時候有了穩定貨源什么時候再增設生鮮。
黎夏回舅舅家吃午飯。
舅娘把菜做得十分的豐盛,殺雞、殺鴨,大表哥還提了一根豬后腿回來。
耿清歡也貢獻了一道炸泥鰍。她捉了回來,舅娘讓孫子清理了,然后裹上面粉下油鍋。
再剁了紅椒放上調料上鍋蒸。
她還打包了一份預備給她爸帶回去呢。
舅舅聽說黎夏找了二叔出山笑了笑,“他是寶刀未老哦。只是限于退休年齡到了不得不退而已。”
黎夏道:“我反正是沒精力也沒經驗跟農村基層領導干部打交道。蕭總監想必也沒有。那就轉給專業人士吧。”
吃飯的時候,大表哥把田大爺也請了過來。
村里人都知道黎夏跟田大爺關系挺好,時不時家里有席面都會請老爺子去坐席。還會給他弄些軟糯的菜。
被當做德高望重的長輩請去坐席那是不用隨禮的。
展翹一直找竹筍燒雞里的竹筍吃,耿清歡則愛吃她的勞動成果。看展翹那么喜歡吃竹筍,她也夾了來吃。然后便也一直夾個不停。
現在正是吃竹筍的時候,大表哥便去后面的竹林再掰了不少嫩筍給她們帶上。
自然也不會忘了黎夏那份。
大表哥弄得干干凈凈的給她們放到后備箱。
“夏夏,你大表嫂9月是不是不用搬去省城???”
“是啊,以后X山的員工中心就做為餐館的總部和其他子公司的X山分部?!蹦菢樱抢飸摼驮趺炊級蛴昧?。
“嗯,那你把她調到餐館挺好的。我要照看養豬場,走不開呢?!?br/>
大表哥養豬場已經有百余頭豬了。
黎夏對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喂飼料!
還有村里下蛋的母雞,也禁止喂飼料。曾經有人為了多賣錢這么干過,發現后直接取締了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