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過完年回學校，開學以來，他們迎來的第一個節日竟然是——情人節。
意識到這個節日即將到來，還是昨天，白陽發現東門開了家酸菜魚，瞧著不錯，第一個叫時玄中午一塊去嘗嘗，然后是高思遠，有了高思遠肯定就得有鄭筱筱，鑒于時玄跟汪蕩漾已經一笑泯恩仇，也帶上了汪蕩漾，最后一個叫陳浩的時候，陳浩說：“我不去了，馬上情人節了，晶晶想要個新手機。”
說完就從桌肚里掏出了兩個饅頭，啃了起來。
“我靠。”白陽服了，這亮晶晶也太好意思了吧，大家都是學生，手頭上也沒什么錢，她倒好，一個勁找耗子要禮物！
今天要個包，趕明要根項鏈，現在手機都敢問耗子要了，也不覺得不好意思。
新店開張，全場六折，時玄點起菜眼睛都不眨，要了個一個大份，一個小份不說，還加了不少配菜。
“有點多了吧。”高思遠說。
“我也感覺。”
“人這么多呢。”時玄只說了這么一句。
“好吧。”
魚肉鮮滑可口，口味酸辣到恰到好處，幾個人跟餓死鬼投胎似的，埋頭只顧吃飯，也就鄭筱筱這個女生還有點吃相。
菜果然是點多了，一行人吃得肚皮滾滾，桌上一片狼藉，菜還剩下很多。
白陽忽然靈機一動，叫服務員再給打包一份米飯。
高思遠：“你干嘛？”
“帶回去給耗子吃唄。”
“奧。”
男孩子心眼大，只是應了一聲，沒能理解其中微妙，只有白陽輕輕碰了一下時玄的手，說：“心挺細啊，同桌兒。”
時玄縮回手，不理他。
吃飽喝足回學校，單是高思遠買的，他們幾個都是學生，都是普通的小康家庭，出去吃飯都是AA制，陳浩算了下AA下來每個人多少錢，沒算鄭筱筱的，只算了他們四個男生的。
“一人36，自覺發紅包給高高。”他說。
“高高是什么玩意兒”高思遠一邊收錢一邊收，收著錢突然叫了起來，“臥槽，筱筱你不用給啊，我們沒算你。”
“干嘛不算我啊，算上。”鄭筱筱說，“不然跟我占你們便宜似的。”
高思遠：“你真別……”
還有帶女孩出來吃飯要跟女孩AA的事兒？他巴不得請筱筱吃飯呢。
“行了，”鄭筱筱看見前面有個熟悉的身影，好像是胖胖，驚喜地追了上去，一邊跑還一邊回頭道，“收錢，不然下回別叫我回來吃飯了。”
高思遠看著她小跑的身影，癡漢笑道：“筱筱真好啊。”
“可不，比那個亮晶晶好多了。”白陽嗤道。
“耗子也是，三天兩頭答應她這答應她那的，要我，”汪漾嘴還是一如往常的賤，“早去你媽的了，要這要那你咋不要點臉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汪蕩漾這嘴實在是，白陽攀著時玄樂了半天才停下來。
回到教室，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陳浩那兩個饅頭還沒吃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得頗為艱難。
白陽把打包回來的酸菜魚往他桌上一扔:“吃剩的，別嫌棄。”
陳浩:“謝了。”
情人節又不放假，也不知道班里這群人人激動個什么勁兒，都在說這事，白陽嗤道:“不放假的節也能叫節”
高思遠受了陳浩的影響，說:“我也想給筱筱買禮物了，你說送點啥好”
“我不知道啊! 我他媽又沒談過戀愛 !”白陽叫喚著，指了一下時玄:“大哥你給他參謀參謀。”
“我”時玄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自己，“我也沒談過啊。”
白陽 :“我不信，你不像沒談過的人啊。”
“你也不像沒談過的人啊。”時玄說。
“我怎么不像沒談過的人？”白陽問。
時玄懶懶地回答：“就是像啊，那你說說我怎么不像沒談過的人……”
“你兩甭說了，快幫我想想送什么禮物好呀。”高思遠打斷他倆這無聊又智障的對話。
時玄面前攤著一本數學書，他一邊轉筆，一邊垂著眼說:“你要表白了么送巧克力吧。”
說著，他笑了一下:“我喜歡吃甜。”
“我操! ”白陽站起來，突然一拍桌子，驚道，“你竟然笑了快快快，再笑一下，我拍張照。”
說著，忙的舉起了手機，浮夸地說：“記錄一下這偉大的時刻。”
“有病啊你，我又不是木頭人，當然會笑。”時玄嘴角勾著一絲無奈的笑意，說。
手機咔擦一聲，成功抓拍到。
手機里的時玄很好看，他平時總是淡淡的，一張臉總是沒有什么表情的，也不怎么愛說話，多說一個字就能要他命似的。
可他笑起來很好看，眼睛彎彎的，右邊嘴角有個尖尖的小虎牙。
白陽有片刻的恍神，腦子里突然冒出“其實他平時也很帥”這樣的想法。
時玄看他呆在原地，幾秒鐘都沒有反應，包袱說來就來了，探頭湊過去看他手機:“把我拍得很丑嗎”
突然的靠近，白陽被他嚇了一跳，打了個哆嗦，做賊心虛般手下一按把手機屏幕給摁掉了。回過神來，又覺著有點尷尬，說:“你干嘛啊，嚇我一跳。”
時玄反問:“你嚇我一跳好吧，這么大反應 在想什么見不得人的啊 ”
白陽:“……”
嘴上沒答，心說，也沒那么見不得人吧就在心里覺得他好看啊……
竟然閉嘴了，時玄有些奇怪道:“你到底把我拍成什么樣了”
白陽結結巴巴地說:“很……好看。”
時玄:“哈”
白陽心一橫，把手機推了過去，按下鎖屏鍵。
屏幕亮了起來，時玄看了一眼，照片的確拍的不錯，更覺詭異了，張口想再問，被高思遠打斷了。
“你們倆別鬧了，快幫我想想送什么禮物吧，救救孩子吧。”高思遠趴在桌上，說，“卑微小高，在線求助。”
時玄也趴著，下巴下面墊著自己的胳膊，拖長了音，說:“我——真——的——不——知道—啊——”
白陽也趴在桌上，學著時玄的語氣:“我——也——是啊——”
“你——別——學——我。”時玄說，“我——好——困。”
“我——也——好——困啊。”
“兩個神經病 !”高思遠憤憤地轉過頭去。
“別生氣嘛。”白陽說，“回家我幫你問問我爸去，我爸可能了，我媽年輕的時候村里一枝花呢，追她的人從村這頭排到了村那頭，最后還是跟了他。”
“不過我爸長得比你帥點，臉上白白凈凈的，皮膚特好，別說痘，毛孔都看不見。”
“就是老了，現在長了點皺紋，不過比你還是帥……”
后面的話時玄都沒聽見去，他扭頭看著白陽，心想，你臉上也白白凈凈的……
也沒痘痘……
毛孔？他湊近了點，也不怎么看得見。
高思遠摸摸自己臉上凸起的青春痘，說：“滾！
時玄勾起嘴角，白陽福至心靈，突然也轉過頭來看他，嘴角也帶著一絲笑意。
兩個人對視一眼，嘴角笑容突然放大，白陽一邊捂著肚子，一邊笑，時玄也差不多，跟被點了笑穴一樣，樂了半天都停不下來。
陳浩扭過頭去，看這兩個智障兒童，說了一句：“智障原來是會傳染的啊。”
“瘟疫一樣。”
“時玄也抵抗不了這個巨大的傳染源啊。”高思遠用手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
“哈哈哈。”
上課下課，下課后再上課，放學各回各家回家，連不用再見都不用，因為明天一定會再見面。
白陽騎著車回家，穿過馬路就到家的時候，看見他爸坐在李叔家院門口，幾個老頭圍在一塊打麻將。
“爸！”他叫了一聲，過去。
“誒，”白啟明應了一聲，沒工夫抬眼看他，打了一圈下來發現這小子還杵在這，才說道：“你回家去，別擱這礙事。”
“哦。”
“要你媽回去了，就說我跟你李叔去跑圈了。”不放心，白啟明又補了一句，“千萬別說我再打麻將啊。”
麻將局上的人哈哈大笑，紛紛嘲笑白啟明耙耳朵，妻管嚴。
“我這是尊重老婆，愛老婆，嘛妻管嚴啊。”白啟明笑著說，也不惱。
打了幾小時，小贏一點，白啟明抬手看看表，起身：“我該回去了。”
“急什么啊，坐下來再玩兩圈啊。”
“老婆快回來了，我得回去做飯了。”白啟明一邊說，一邊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
“你可真是。”
“哈哈”
白啟明徑直往前走，嘴角掛著和善的笑意，往前走了幾步后，一拐彎——見自己兒子倚著墻，吊兒郎當地踢著腳下的石子。
敢情是一直擱著等他呢，白啟明知道肯定是有事，問:“干嘛啊”
“沒事兒，爸，嘿嘿嘿， ”白陽不好意思地笑笑，跟著他爹的步子不緊不慢地走著，狐貍尾巴都快露出來了。
白啟明回頭睨他一眼 :“我沒錢。”
“我知道，”白陽一想到就樂，“你身上的錢還沒我身上錢多。”
“今天打麻將的錢還是單位發得獎金，幸虧你媽不知道，不然也得上交 !”白啟明憂愁地嘆了一口氣。
“哈哈哈哈哈，爸，你咋這么怕我媽”白陽很不給面子地嘲笑道。
白啟明怒道:“講多少遍了，不是怕，是愛是尊重 !”
“好的哈哈哈哈哈，”后面的哈哈哈儼然暴露了白陽的心聲，他趁機問道，“爸，你追我媽的時候都給我媽送點啥啊”
“嗯”白啟明瞅他。
白陽連忙解釋:“不是我不是我，高思遠 !”
“哦，”這名有點兒耳熟，兒子好像跟自己提過一耳朵，白啟明說，“好久了吧還沒追到手呢”
“沒呢，慫不死他。”白陽叫了一聲，“爸，你快跟我說說啊 !”
“送女孩子嘛，心意最重要，”白啟明看見擦肩而過的女孩脖子上圍著一條粉色圍巾，隨口拈來，“有心又得實用，就織個圍巾吧，趕個末班車，這個天兒正好能帶。”
“啊，織圍巾”白陽皺眉，“這多娘啊。”
“織個圍巾就娘，你身上的男子氣概也太不值錢了吧。”白啟明悠悠地說。
“好像也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