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穿透玻璃窗灑進來,給狹小的車廂內(nèi)平添了一層暖色濾鏡。
顧影摟著江恂的腰，鼻息間全是他干凈清冽的味道。
懷里抱著喜歡的人，這種美好似乎能驅(qū)趕所有不開心，就連身體的疼痛都緩解了不少。
正當(dāng)她覺得差不多得了的時候,江恂此前一直垂在身側(cè)的手,緩緩攀上她瘦削的肩背,“行,隨便抱。”
男人散漫的嗓音透出些許縱容，手上的溫度隔著一層薄薄的面料仿佛烙在了她心上,心窩暖暖的。
顧影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她微微偏頭,嘴角的弧度在見到江恂耳朵上那抹紅時,僵了一瞬。
只是一秒,又繼續(xù)擴大。
原來他也會害羞。
隔了兩秒，顧影察覺背上的手倏地收緊,被壓到的地方傳來一陣疼痛，她沒忍不住輕呼出聲，“嘶，江恂，你先放開我。”
江恂感覺耳畔傳來淺淺的氣息,似有若無,勾的人心癢。
他下意識收緊了緊手把人往懷里帶了些。
聽到顧影的吸氣聲，他連忙松了手。
“不是。”他看著顧影微微擰起的眉頭,失笑,“這也疼？”
“……”顧影不好怎么解釋。
“你這嬌氣的讓我有點擔(dān)憂呢。”江恂手撐在她身側(cè),那雙眼睛上挑著看過來的時候,混雜著曖昧和輕佻。
“……那個,你先開車吧。”顧影將頭瞥向一邊，“這里是醫(yī)院門口，等會同事看到了不好。”
“講不講道理？”江恂捏了捏她耳垂，坐直身子，“明明是你先動的手。”
“……”怎么講的跟打架似的？
江恂把她帶到了明月閣吃飯。
飯后，他說要去買東西，顧影問了才知道他要去買游戲光盤。
“你家里沒有嗎？”到了商場，顧影問。
“有是有，但是沒有適合你玩的。”江恂領(lǐng)著她走進一家游戲配件店。
“……”顧影張了張嘴，“我又不會玩。”
“我教你玩。”江恂瞅她一眼，“所以，多下來坐坐。”
顧影懂了。
他是給兩人創(chuàng)造相處的機會，知道她干坐著會尷尬，所以說教她玩游戲。
在江恂的推薦和介紹下，顧影選了幾個看起來還不錯的游戲光盤。
買完光盤出來才八點不到。
江恂看了一眼樓上，“要不要去看電影？”
這一刻，顧影的身體和靈魂分開了。
身體叫囂著想回家睡覺，靈魂卻想和江恂多待一會。
經(jīng)過一番撕扯，最終靈魂獲得勝利，顧影點點頭，“可以。”
電影院就在商場四樓。
現(xiàn)在恰逢五一檔，熱映的電影很多。
顧影選了一個網(wǎng)絡(luò)評分很高的愛情片，江恂沒什么意見。
坐在電影院內(nèi)，燈光暗下來的那瞬間，顧影突然想到跟江恂第一次看電影的經(jīng)歷。
那時候的自己從沒想過還會跟他有什么交集。
沒想到半年不到，兩人就成了男女朋友。
“江恂。”顧影碰了碰他手臂，“問你個事。”
江恂附耳過來，“嗯？”
“那次相親，你是不是事先就知道對象是我啊？”顧影問了藏在心里很久的一個疑問。
“是啊，我一直都知道，對象是你。”江恂看著她，語氣悠悠，“你還好意思提這事？”
“………”
兩人小聲說話似乎引起了別人的不滿，前面的人回了下頭，顧影立馬坐直身體。
這部電影時長兩個小時，結(jié)束的時候，顧影打算起身，剛動了一下身子，發(fā)現(xiàn)全身酸痛難耐。
就好像受傷的組織細胞睡了一覺，現(xiàn)在全部清醒過來。
等江恂站起身，顧影朝他伸出一只手，“牽我。”
江恂從善如流地握住她的手，見她還坐著不動，他抬了抬眉梢，“要我拉你起來？”
顧影點點頭，“你輕點拉。”
話音未落，江恂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顧影看他的眼神委屈中又帶了點依賴，跟多年前自己生日那晚，她躺在病床上看過來的眼神一模一樣。
他忽地俯身仔細端詳她的臉，“是不是不舒服？”
“有點。”顧影老實承認，她身體現(xiàn)在的疼痛跟剛摔到地上那會差不了多少，怕是也瞞不住。
“怎么了？”江恂用手背在她額頭上探了下，“好像沒發(fā)燒。”
“我就是這兩天太累了。”顧影彎了彎唇，“昨晚也沒睡好。”
她不想江恂擔(dān)心，也不想把工作中的煩惱帶入生活中，所以選擇隱瞞。
“那剛剛還答應(yīng)看什么電影？”江恂把她拉起來，牽著她往外走，“不舒服要說，懂不懂？”
“知道了。”顧影手扯了扯他，“走慢點。”
兩人回到車上，顧影長舒了一口氣。
實在太疼了。
江恂啟動車子前，看了她一眼，見她面色蒼白，不像是沒睡好引起的。
“你……”江恂想到一種可能，難得不知道怎么開口，“你是肚子疼？”
“啊？”顧影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當(dāng)捕捉到江恂臉上一抹不自在時，她好像懂了，“不、不是，我回家睡一覺就好。”
江恂不疑有他，發(fā)動車子上路。
車子剛駛?cè)肽耆A里停車場，顧影就接到了來自己孔瑩的電話。
“小影姐你沒事吧？”孔瑩焦急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我剛聽說你今天被人打了，還骨裂了，怎么回事，怎么老有這種人啊？”
顧影想把手機音量調(diào)小，但為時已晚。
江恂偏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讓她心虛到不行。
顧影跟孔瑩解釋完，發(fā)現(xiàn)車子已經(jīng)停下。
轉(zhuǎn)頭對上江恂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她眼皮動了動，問：“你聽到了？”
“怎么回事？”聽完孔瑩的話，江恂想起之前自己抱她一下，她就疼成那樣，心里煩躁的不行。
“就今天被一個病人家屬推了一把。”顧影輕描淡寫地道。
“骨裂？”江恂邊說邊下車，他繞過車頭來到副駕駛這邊，拉開車門，“哪里骨裂？”
“尾椎骨輕微骨裂。”顧影不敢看他眼睛，“我同事說不嚴重，在家休息兩天就好。”
“你挺能耐啊顧影。”江恂替她理了理頰邊的劉海，語氣生硬：“骨裂都能忍？”筆趣閣
“輕微的。”顧影說。
江恂輕嗤，隨即俯身將她打橫抱起，“這樣會不會疼？”
“有一點。”顧影如實說，在江恂打算松開手想換個姿勢背她時，她伸手摟住對方的脖子，“但是可以忍。”
江恂給氣笑了，“你這什么毛病？”
“這樣比自己走好多了。”顧影把臉靠在他胸口，“而且我想要你抱。”
江恂用手肘把車門關(guān)上，小心翼翼地抱著她往電梯方向走。
進了電梯，他低頭看著顧影，語氣相當(dāng)不善，“別以為撒個嬌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她哪里是撒嬌，分明就是實話。
江恂把顧影送回房間，在頭頂白熾燈下，把她從頭到腳都打量了一遍，“除了后背疼，還有哪里疼？”
“還有手臂，還有大腿。”顧影說，“其實哪里都有點疼。”
“不是說只是沒休息好？”江恂把拉過她的手，把袖子擼起，看著胳膊上那一塊明顯的淤青，頓時斂起唇角，不用想也知道背上是什么情況。
“醫(yī)院有沒有給你開藥？”他問。
“有，在我包里。”顧影乖乖把藥拿出來給他看。
江恂看了一眼藥，轉(zhuǎn)身走去廚房給她倒了一杯酒溫開水過來，“你這什么破工作？三天兩頭被人揍？”
“哪有三天兩頭？”顧影喝完藥，訥訥地反駁：“一共就兩次，都被你碰到了，而且上次不也沒受傷么？”
“推你的人呢？”江恂接過杯子放在茶幾上，回頭揉了揉顧影的腦袋，“怎么下得去手？”
顧影臉上一熱，“送去警局了，拘留14天。”
江恂忍住說臟話的沖動，“便宜他了。”
顧影附和一句：“我也覺得。”
“我以前是不是告訴過你？”江恂說：“無論發(fā)生什么事自己的安危最重要，少管閑事。”
“我知道。”顧影懂他的意思，就像今天這件事，如果她沒有那么真情實意的去勸說那名孕婦，可能就不會發(fā)生。
但，怎么說呢，結(jié)果這樣，她還挺開心。
她說的結(jié)果是那名孕婦決定打掉腹中胎兒，保住自己的生命。
“江恂。”顧影扯了扯他的衣擺，“我今天幫兩個小朋友保住了他們的媽媽，厲不厲害？”
江恂胸口的那點煩躁因為她這句話而消失殆盡，他這一刻像是突然明白了她選這個職業(yè)的原因。
心口泛起一陣疼，江恂握住她揪著自己衣擺的那只手，嗯了聲，“很厲害。”
————
顧影休息的這兩天，除非必要江恂都在家里辦公，順便照顧她。
兩天過后，除個別地方按壓還會有點疼外，基本上已經(jīng)痊愈。
休息完顧影又投入到工作崗位中，最近幾天江恂每天負責(zé)接送她。
這天下班，顧影剛出醫(yī)院大門，就碰到迎面走來的李美。
對方見到她眼睛一亮，“小影，你回來上班了？身體好了沒？”
聽完這話顧影就知道對方肯定去門診辦公室找過自己，她把心里的厭惡毫不掩飾地表現(xiàn)在臉上，“不是說了當(dāng)陌生人嗎？”
“我們也好歹當(dāng)過兩年母女，怎么可能把你當(dāng)陌生人嘛？”李美把自己手上的保溫盒遞給她，“這是我熬的骨頭湯，本來是給你爸……你顧叔叔喝的，你要不要喝點？”
“不用。”江恂的越野車就停在門口，許是看見了她，這會副駕駛車窗降下一半，顧影見狀撇下李美便走了過去。
身后的李美一直站在原地，見顧影上了車，直到車子開走，才轉(zhuǎn)身離開。
第二天同一時間，當(dāng)顧影走出醫(yī)院，意外發(fā)現(xiàn)江恂的越野車旁站著陰魂不散的李美。
她氣的胃都疼了，“你在干什么？”
李美聞言嚇了一跳，回頭見是顧影，她訕訕笑，什么都沒說，灰溜溜地走了。
坐上車，顧影抿了抿唇，問：“她剛跟你說什么了？”
江恂靠在椅子上，語氣懶散：“還沒來得及說。”
“你別理她。”顧影說：“她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江恂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她，“她是壞人。”
顧影扭過看過去，眼里有著詫異和不可置信。
她從沒跟江恂說過養(yǎng)母這件事，只記得喝醉那晚說了句“他們都是壞人”。
他居然記得，并且猜出了李美就是“壞人”之一。
“你怎么知道？”顧影問。
“除夕那晚不是見過一次？”江恂不咸不淡地道：“猜的。”
“哦。”顧影暫時不想多說這件事，怕影響心情，于是轉(zhuǎn)移話題，“你以后不用每天來接我，我坐地鐵就好。”
“前后才幾天，變化這么大？”江恂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側(cè)目看她，“第一次來接你還有一個擁抱，現(xiàn)在呢？”
“……”顧影解釋：“我怕你麻煩。”
她能感覺得到江恂最近工作挺忙，不然也不會每天早上都是一副沒睡醒的姿態(tài)。
“顧影。”
“嗯？”
“你那天為什么忍著身體的疼痛也要跟我去吃飯看電影？”
“因為我開心。”顧影脫口而出。
江恂無聲勾起一抹笑，“我也是。”
顧影微微一愣，繼而彎了彎眉眼。
他的意思是即使麻煩也想來接她，因為開心。
兩人一起回到江恂家里，因為顧影答應(yīng)今天給他做飯。
顧影從小就會做飯，味道自認還行。
她做飯的時候，江恂一直倚在廚房門框上看她，也不幫忙。
其實是顧影不想讓他幫忙，“你去客廳看會電視或者去工作都行，別杵在這。”
江恂沒動。
顧影嘆口氣，抬頭，“江恂，我怕切到手。”
江恂一愣，繼而低頭輕笑一聲，離開了廚房。
飯后，江恂說教她玩游戲。
他把上次買的游戲光盤裝進電視機里，連上新手柄。
顧影選的都是單機游戲，江恂給她示范了幾個游戲的玩法，發(fā)現(xiàn)她對超級馬里奧特別感興趣。
“喜歡玩這個？”江恂沒問她為什么小時候沒玩過，而是在她點頭后，認認真真地教她。
這個游戲簡單，顧影沒多久就學(xué)會了，“我自己玩會。”
“行。”江恂把手柄遞給她，坐在邊上安靜地看她玩。
兩人這會背靠著沙發(fā)坐在地毯上，顧影兩手搭在茶幾上玩游戲，澄澈的眼眸里盛滿破碎的光，眼角眉梢都是笑，開心的像個孩子。
江恂曲著一條腿，懶散地靠在沙發(fā)上看她。
屋子里不時響起馬里奧用頭撞金幣的聲音。
“好玩嗎？”過了半晌，江恂撩起她臉頰上一縷頭發(fā)撥至耳后，語調(diào)漫不經(jīng)心。
耳根被溫?zé)岬闹讣鈩澾^，顧影身子輕輕一顫，屏幕里的馬里奧也跌落懸崖，她定了定神，繼續(xù)操控著還在若隱若現(xiàn)的馬里奧，“好玩。”
“那你不感謝我？”江恂的手還搭在她肩膀上，說話間輕輕撥弄了下她的耳垂。
“謝什么？”顧影強裝鎮(zhèn)定，幾乎聽不出尾音的顫抖。
江恂笑，“我教你的啊。”
顧影哦了聲，干巴巴地道：“謝謝。”
她眼睛自始至終盯著屏幕，馬里奧死而復(fù)生，一直在原地徘徊。
“太敷衍了。”江恂毫不領(lǐng)情。
“……”顧影沒說話，屏幕里的馬里奧仍然在跟一只鴨子死磕，怎么也跳不過去。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江恂驀地喊了一聲：“顧影。”
“嗯？”顧影下意識回頭。
江恂在她回頭的那一剎那，快速把臉湊過去。
顧影的唇猝不及防地印在他的側(cè)臉。
“嗯，收到了。”江恂心滿意足地靠回沙發(fā)上，黑亮的眸子里笑意浮沉。
顧影眨了眨眼睛，腦子有點懵，唇上溫?zé)崛彳浀挠|感仿佛還在，提醒她剛剛發(fā)生了什么。
她緩了兩秒，繼續(xù)轉(zhuǎn)過身玩游戲，但經(jīng)過江恂這么一鬧，剛剛學(xué)會的游戲好像又不會了，甚至于分不清按鍵的上下左右。
男色誤人！
身后傳來一聲輕笑。
顧影忽地放下手柄，“我不玩了。”
“怎么了？”江恂明知故問。
“因為這里有妖精。”顧影悶悶地說完，起身回家。
她說完身后安靜了兩秒，很快又傳來男人的悶笑聲。
低低的笑聲似乎帶著灼人的溫度，隔空把她的臉燙得火辣。
——————
有兩天沒見到李美，顧影還以為她不會再來找自己，直到這天中午，她剛從食堂吃完飯回來，李美又一次出現(xiàn)在她辦公室門口。
顧影面無表情地走過去關(guān)門，卻被李美從外面撐住，“我就是來告訴你一件事，那個……我前幾天手頭有點緊，跟你朋友借了兩千塊錢……”
她的聲音在顧影陡然震驚的目光下，越來越小：“我想了想，覺得還是要告訴你一聲。”
顧影第一次有打人的沖動，她忍了忍，不顧對方還撐在門上的手，用力將門摔上，“滾！”
下午五點四十，江恂的車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醫(yī)院門口。
顧影坐上去，招呼也沒打，默不作聲地拿出手機給他微信轉(zhuǎn)了2000塊錢。
江恂聽到手機響，拿出來隨意掃了一眼，見是顧影的轉(zhuǎn)賬信息，他目光一頓，隨即扭頭看過來，“給我轉(zhuǎn)錢做什么？”
“……”顧影沒做聲，她在心里告訴自己別生氣，這件事不能怪江恂，不能對他發(fā)脾氣。
“喂，說話。”江恂悠悠地道。
“……”
江恂終于察覺出她情緒不對，“怎么了？”
“你說呢？”顧影壓抑了一下午的怒氣此時頃刻間爆發(fā)，“你都說了她是壞人，你為什么要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