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深處,高達百丈的觀星臺上。</br> 一襲銀袍的院主,正盤膝坐在石臺上,面前擺著一張青玉棋盤。</br> 棋盤上擺滿了黑白兩色的棋子,局勢正處于焦灼狀態。</br> 坐在對面的,是個頭發有些凌亂的灰袍老者。</br> 這個不茍言笑,性格有些孤僻的跛腳老者,正是鎮守藏書樓的高老。</br> 兩位老者看似專心的下棋,并未往十里外的廣場上看一眼。</br> 但兩人已經下了一整天的棋,廣場上發生的所有事情,兩人都清清楚楚。</br> “呵呵……老夫這顆棋子落下,這錯綜復雜、陷入膠著的棋局,馬上就要迎刃而解了。”</br> 院主捻著一顆白子,面帶欣慰的笑容,緩緩地落下棋子。</br> 果然,一子落定,白棋瞬間盤活,改變了整盤棋局。</br> 高老盯著棋盤看了一陣,才微微頷首,由衷地贊嘆道:“好一手破局之妙棋,出乎所有人意料,仿佛神來之筆!</br> 好棋藝,更好的是棋子!</br> 師兄,恭喜你!”</br> 說完后,高老丟下棋子,表示認輸。</br> 院主笑意玩味地道:“師弟,這么多年了,你的絕技破天指,始終沒有等到合適的傳承者。</br> 這一次,你可有興趣?”</br> 高老的眼底閃過一抹驚訝,語氣低沉地問道:“此子的天賦與資質確實罕見,心性與悟性也極佳。</br> 如此璞玉良才,師兄定然委以重任,另有安排。</br> 他可是你的關門弟子,你……舍得嗎?”</br> 院主笑呵呵地道:“何談舍得?你只傳破天指于他,又不是拜師。</br> 他能將破天指發揚光大,并傳承下去,便可了卻你的心愿。</br> 退一步講,即便你授業于他,他稱你一聲師父又有何妨?</br> 你我同宗同源,哪有門戶之別?”</br> 高老沉默了片刻,才點頭道:“師兄之胸襟,師弟佩服。</br> 不過,師父之名,我還是不要了。</br> 他的貢獻榜排名獎勵中,有一項魂級武技,事后他定會去內務堂領取。</br> 我這就去一趟內務堂……”</br> 說罷,高老起身,跛著腳離開了。</br> 望著他那并不高大的背影,院主的眼中卻閃過一絲敬佩。</br> 畢竟,高老這么做,等于把魂級之上的王級武學,當做魂級武技傳給楚青云。</br> 而且,楚青云還不知情,高老也未必能得到他的感激。</br> 這足以見得,高老確實不在乎虛名,耐心等待幾十年,就是為了把那門絕技傳承下去。</br> 這樣的人,無論如何都應該被人尊敬。</br> ……</br> 夕陽落山了。</br> 楚青云教訓完二十五個弟子,那些人都灰溜溜地離開了。</br> 隨后,傳功執事鄭重宣布,進入冰霜城秘境的三個名額就此確定。</br> 而冰霜城秘境開啟的時間,也定在了五天之后。</br> 換而言之,楚青云、洛秋白和烏誠,有五天的準備時間。</br> 宣布了消息之后,兩位執事滿懷欣慰地離開了。</br> 眾多弟子們,也三五成群的結伴離開。</br> 當然,離去的過程中,他們還在議論、回味著今天的幾場比斗。</br> 可以預見的是,接下來幾天時間,楚青云都會是外院弟子們議論的核心。</br> 他的名聲,以及在眾人心中的地位,也將進一步拔高。</br> 楚青云早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楚青芷和黑玄。</br> 當眾人陸續離開時,他微笑著走向兩人。</br> “走了,咱們回家。”</br> 楚青芷連忙挽著他的胳膊,露出滿臉自豪的笑容。</br> “哥,你今天實在太厲害了!</br> 看到你教訓那些可惡的家伙,真是解氣啊!”</br> 黑玄的心情也有些激動,語氣真摯地道:“恭喜公子!”</br> 雖然,他跟那些書院弟子們,既不認識也沒什么恩怨。</br> 但他和楚青云綁在一起,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br> 身為楚青云的仆從,他當然希望楚青云出類拔萃、傲視群英。</br> “今天只是個開端,以后還會有更多令人震驚的事情。</br> 而且,我今天打敗的那幾個弟子,只是登上了貢獻榜前十。</br> 論真正的實力,他們只能算中等。</br> 就連實力最強的陶子煜,也只能勉強排進前十。</br> 所以,我打敗了他們,也沒什么可驕傲的。”</br> 楚青云擺了擺手,對楚青芷和黑玄說道。</br> 楚青芷卻不認同,仍是滿臉自豪的笑容。</br> “哥哥在一天之內連破三重境界,如今的書院弟子,有誰能做到?</br> 我相信哥哥很快就能打敗所有外院弟子,讓他們見識到你的厲害!”</br> “青芷,不要這么盲目哈,哥哥會驕傲的。”楚青云笑著搖了搖頭。</br> 黑玄語氣認真地道:“打敗所有外院弟子,恐怕不現實。</br> 那個烏誠,聽說是神通境五重……”</br> 不等他說完,楚青芷就皺眉瞪著他,沒好氣地道:“神通境又怎么了?給我哥兩年時間,肯定能打敗他!</br> 你幫哪邊的?晚上不想吃飯了是不是?”</br> “呃……青芷姐姐息怒,我無意冒犯公子。”黑玄頓時語塞,連忙賠禮道歉。</br> 楚青云拍了拍楚青芷的肩膀,勸說道:“好了青芷,黑玄只是理智的分析問題,別兇人家。”</br> “嗯,都聽哥的。”楚青芷乖巧地點點頭。</br> 然后,她又扭頭望向黑玄,壓低聲音提醒道:“以后別提烏誠那個家伙,別看他人模人樣的,其實就是個偽君子!”</br> “嗯,青芷姐姐教訓的是。”黑玄點頭表示明白,態度很老實。</br> 楚青云挑了挑眉頭,饒有興趣地問道:“青芷,你是怎么得出這個結論的?”</br> 楚青芷看了看四周,見四下無人,這才低聲解釋道:“哥,你剛才教訓的二十五個弟子,有十幾個都是丁字院的。</br> 還有那個岳凌峰,不僅是丁字院的,還跟烏誠走得特別近。</br> 之前那幾天,他們經常來咱們家吃飯,我一直覺得他們不懷好意。</br> 他們喝多了酒,就你一言我一語的吹捧烏誠,還說烏誠對他們很好,給了他們很多好處。</br> 還有……他們吹捧烏誠就算了,還陰陽怪氣的諷刺你。”</br> “原來如此。”楚青云點點頭,微笑著道:“青芷長大了,現在都知道暗中觀察別人,搜集消息了?”</br> 其實,無需楚青芷提醒,他也知道那二十多個弟子,大部分都是丁字院的。</br> 正因如此,他才會狠狠教訓那些人,讓他們當眾丟臉。</br> 楚青芷面露憂色,語氣低沉地道:“哥,雖然你是院主大人的關門弟子,身份尊貴。</br> 若蘭師姐和乘風師兄對我們也很好,可他們不能一直護著我們。</br> 我們來自偏僻小城,書院的弟子們,都是豪門權貴子弟,心里肯定瞧不起我們,把我們當鄉巴佬一樣。</br> 所以,我們得處處小心,不能讓他們小瞧我們,更不能被他們坑害。</br> 我們沒有害人之心,但一定要有防人之心。”</br> 黑玄聽完后,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很是贊同地點頭。</br> 楚青云微笑著道:“青芷,你能有這些想法,哥哥很高興,因為你真的長大懂事了。</br> 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br> 這里畢竟是書院,師尊和幾位執事,還有幾位師兄師姐們,都是向著我們的。</br> 那些外院弟子,就算瞧不起、看不慣我們,也只是一時的。</br> 他們奈何不得我們,今天之后,還會尊敬和懼怕我……”</br> 三人一邊聊著天,一邊踏著夕陽,回到了青云院。</br> 院子里沒有擺放桌椅,只放著三口大鍋,正燉著三百多斤妖獸肉,冒著騰騰的熱氣和香味。</br> 黑玄看了看天色,有些擔憂地道:“青芷姐姐,今天的晚膳,咱們怕是來不及準備了。”</br> 楚青芷小手一揮,很豪氣地道:“黑玄,去把‘今夜無餐、閑人勿擾’的牌子掛上。</br> 哥哥今天大獲全勝,名聲大噪,我才不要給那些討厭的家伙們做飯。</br> 我要給哥哥做一桌好菜,為哥哥慶祝!”</br> “好。”黑玄連忙點頭,拿著一塊早就備好的木牌,掛在了小院的大門外。</br> 接下來,楚青云進入廚房去準備晚宴,黑玄給她當助手。</br> 楚青云在小院里轉了一圈,發現黑貓又不知所蹤。</br> 問過楚青芷才知道,那只黑貓已經好幾天沒回來了,不知道又干什么去了。</br> 楚青云不再過問,離開青云院,趕往內務堂。</br> 反正離開飯還有一個時辰,他正好趁這段時間,去把貢獻榜排名的獎勵給領了。</br> 不一會兒,楚青云趕到內務堂,進入了寬闊的大廳。</br> 一身紫袍的內務執事,正坐在書桌前翻閱賬冊。</br> 他早就知道,貢獻榜前十的弟子會來領取獎勵,所以見到楚青云,也絲毫不感到意外。</br> “執事大人,我前來領取獎勵。”</br> 楚青云向內務執事抱拳一禮,道明來意。</br> 內務執事點點頭,詢問道:“你的獎勵中,有三百顆玄級靈丹,八十顆寶級靈丹。</br> 你需要什么類型的丹藥,各多少顆?”</br> 楚青云不假思索地道:“玄級靈丹都要恢復靈力的,寶級靈丹要一半補充靈力的,一半療傷的。”</br> “好。”內務執事微微頷首,在納戒中翻找片刻后,揮手打出了一片靈光。</br> “唰唰唰……”</br> 整整三千顆靈石,三百顆玄級靈丹,和八十顆寶級靈丹,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楚青云面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