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柔聞言身軀微顫，整個人都像是僵住了似的，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跪地俯首叩拜，顫聲道：“敢問上仙是我們祖師的……”
    姜七七！
    這就是仙霞派祖師恒霞真人的俗家名諱。
    只不過，自從她踏入江湖一來，就很少用這個名字，向來都是以恒霞自稱。
    時至今日，就算是在仙霞派里，除了僅剩的幾位祖師親傳，即仙霞派第一代弟子，以及第二代弟子中，作為掌門的竹晴真人與何清柔的師父柳依云之外，也無人知曉這個名字。
    何清柔也是在這次下山之前，才被她的師父柳依云告知的。
    并且還講了一個故事。
    祖師恒霞真人年幼時，曾誤入仙境，見到了一位改變了她一生的隱世仙尊。
    仙霞派所傳承的《仙霞劍訣》，就是那位隱世仙尊所創。
    從這方面來講，那位隱世仙尊應當是仙霞派真正的傳承源頭，一脈祖師。
    而那位隱世仙尊的名字——
    就是崔恒！
    “崔恒，就是我眼前的這位豐州牧嗎？”何清柔的心里忍不住驚嘆。
    現在的經歷，讓她有了一種自己正在直面歷史的感覺。
    祖師的師父，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雖然已經有了些許心理準備，但還是感覺有些莫名的興奮。
    “我算是她的師父吧。”
    崔恒輕輕頜首道，眼中隱隱有回憶之色，恍惚間似乎又聽到了那個小姑娘在叫自己神仙哥哥。
    他沒有特意去強調姜七七其實從未拜他為師，只是稱他為神仙哥哥。
    實際上，他也是把姜七七當做妹妹的。
    可師徒之實有了便是有了。
    至于神仙哥哥這樣的稱呼，是他與姜七七之間的事情，無需特地向旁人說明。
    “原來您真的是……”何清柔心里激動不已，她深吸了一口氣，畢恭畢敬地道，“上仙，我等仙霞派弟子是否可以稱呼您為祖師爺爺？”
    當初姜七七失蹤之前，曾經囑托過派中弟子，若有朝一日遇見了崔恒，可以稱其為祖師爺爺，但要爭得崔恒的同意才行。
    “祖，祖師爺爺？這小丫頭……”崔恒嘴角聞言微微抽搐，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點了點頭，笑道，“也可。”
    “拜見祖師爺爺！”何清柔立刻叩拜，同時也拉著身旁的陳瑩一起行禮。
    “啊？？”陳瑩還十分地茫然，沒搞清楚什么狀況，但見身邊的師父都這個行禮了，她便也跟著叩拜，“拜見祖師爺爺！”
    此時的州牧官署會客堂里，兩名美貌女冠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出頭，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左右，卻都拜倒在少年模樣的崔恒面前口稱“祖師爺爺”。
    場面多少有點詭異。
    “好了，都起身吧。”崔恒抬手運轉法力，讓兩人站了起來，隨手在袖中取出了兩枚銅錢，在上面附著了符文，交給了她們。
    “祖師爺爺，這是？”何清柔與陳瑩都十分疑惑，她們看了看這手里的銅錢，不明白崔恒這是做什么。
    “算是見面禮吧。”崔恒微笑道，“我這個祖師爺爺手頭也沒什么好東西，就送你們兩枚銅錢吧。此錢也有幾分神異，拋出之后，應可讓天人隕落。”
    其實，這還是他說的保守了，怕嚇到自己這兩個小徒孫兒。
    銅錢上附著的符文本質上是金丹之力，一旦激活符文，足以在瞬間滅殺筑基巔峰。
    可即便是這樣，也讓何清柔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多謝祖師爺爺！”何清柔再次拉著陳瑩拜謝崔恒。
    只是一枚銅錢，就能讓天人隕落？！
    祖師爺爺未免也太厲害了吧！
    如果百年前那一場大戰的時候，祖師爺爺也在蒼城山，仙霞派肯定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不過，現在祖師爺爺回來了！
    當初那些圍攻仙霞派，圍攻恒霞祖師的人，肯定都要付出代價。
    “不必總是這樣行禮。”崔恒擺了擺手，讓兩人起來，向何清柔詢問道，“你這次過來，就只是為了驗證我的身份么？”
    “這確實是最重要的事情。”何清柔點了點頭道，“您的身份，對整個仙霞派來說都極其重要，現在證實了，弟子還有一事想詢問祖師爺爺您的意見。”
    “講。”崔恒輕輕頜首。
    “弟子想返回蒼城山，將祖師爺爺您的事情告知同門與師長。”何清柔鄭重其事地道，“并一同前來這長豐府城拜見您。”
    “不是尚在封山么？”崔恒微笑道。
    “所以需要詢問祖師爺爺您的意見。”何清柔沉聲道，“可否準許仙霞派重開山門？”
    “當年封山，是七七的決定？”崔恒問道。
    先前他曾詢問過陳瑩仙霞派封山的事情，得到的答案是姜七七在失蹤之前曾留下訓誡，讓仙霞派封山。
    “確實是祖師。”何清柔先是點了點頭，又解釋道，“可這并非祖師自愿，當時上界仙佛圍攻仙霞派，祖師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
    “然而，在最后的關鍵時刻卻遭到了上界的一名大菩薩偷襲，仙霞派一下子陷入了劣勢。不過，祖師也拼盡全力讓那大菩薩隕落。
    “于是，雙方和談，上界仙佛承諾不再圍攻仙霞派，而仙霞派也要宣布封山，不再大規模地公然招收弟子。
    “弟子聽師尊講，那時的祖師身受重傷，已無力再戰，便答應了那些上界仙佛的條件，仙霞派就此閉門封山，是無奈也是自保……”
    “原來，是這樣啊。”崔恒的眼睛微微瞇起，殺機隱現。
    他可以想見當初的姜七七有多么的無助。
    那是一個人在對抗寶林禪院和兩大仙門，還有上界的三姓十二家。
    “重開山門吧。”崔恒沉聲道。
    “多謝祖師爺爺！”何清柔終于松了一口氣。
    如果崔恒真的是恒霞祖師的師父，那就請求這位祖師爺爺準許仙霞派重開山門，這是她的師父柳依云交托的任務。
    對于現在的仙霞派來說，這山門已經不能再繼續封下去了。
    百年前的仙霞派如日中天，可一場大戰之后，祖師失蹤，門派封山，可謂是從九霄云端跌倒了塵泥。
    莫說是往日的風光，就連自由行走在人間都不行。
    自然也極少能收到新的弟子。
    對于許多普通弟子來說，封山十年，二十年或許能堅持下來就已經是極其艱難的了。
    更不要說是封山百年。
    尤其最近這幾十年來，沒有修煉到神境的三代弟子陸續老死，甚至還有二代弟子壽盡坐化，漸漸地蒼城山上的人越來越少。
    仙霞派內人心惶惶，對封山的緣由諱莫如深。
    誰也不知道這封山什么時候是個頭。
    如今百年之期將至，上界仙佛又要降臨，若那些仙佛背棄諾言，再次合伙圍攻，仙霞派還能不能挺過去？
    就算挺過去了，繼續封山下去，再過幾十年，一百年，兩百年……里面人終究是會老死的。
    最后仙霞派不會變成一個空無一人的墳頭？
    再封山下去，仙霞派就真的就要完了！
    “你回去之后，可以告訴你的同門和師長。”崔恒忽然開口，負手走向會客堂門口，淡淡道，“還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那些所謂的上界仙佛就會降臨。
    “等到那時，我會帶仙霞派一起。
    “去殺人。”
    ……
    何清柔帶著陳瑩離開了長豐州府，踏上了返回巴州蒼城山的道路。
    直到這個時候，陳瑩的腦子還是有些暈暈乎乎的。
    崔使君居然是恒霞祖師的師父，是自己的祖師爺爺了？
    唔，也是師尊的祖師爺爺……
    還有，仙霞派居然不用繼續封山了！
    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師尊，以后咱們就可以自由下山了嗎？”陳瑩滿心歡喜地向師父詢問，她感覺這次師父比以前聰明了許多，居然能說那么一大長串的話。
    何清柔卻是并沒有回答。
    她一直在吸氣吐氣，似是在平復心情。
    過了好一會兒，何清柔才注意到自己身邊的弟子在問話，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是在說為師為什么說話那么流利？這是因為為師提前做好了準備，在心里預演了好多好多遍……”
    “……”陳瑩聞言頓時翻了個白眼，自己的師父果然還是那個可可愛愛的師父。
    神境的趕路速度已經不是尋常武者能比。
    尤其何清柔這種遠遠強過正常神境的人。
    只用了兩天時間，她就帶著陳瑩回到了蒼城山。
    隨后，師徒二人走過千重石階，穿過茫茫云海，來到了仙霞派的山門所在。
    這是一座好似白玉鑄就的牌樓，雕刻著多多云霞，上面的“仙霞派”三個字，正是當初姜七七親手用劍光刻下的。
    百年之前，這里是天下第一派的山門，無數人尋仙訪道至此。
    百年之后的今天，這里寂靜清幽，唯有蒼松翠柏，云海霧氣。
    何清柔帶著陳瑩剛剛來到山門前，就見里面的泛起了朵朵云霞。
    兩名好似是九天仙子的女冠從里面快步走了出來。
    正是仙霞派的掌門竹晴真人，以及何清柔的師父柳依云。
    都急切地詢問道：
    “清柔，可尋到祖師爺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