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燦杵著拐杖給路遙遙和路馳遠開門的時候，臉色很不好，因為他看見了路馳遠手里的豬肝。
路馳遠低聲：“小燦哥，那次說去看你，結果我們外婆來了，不是故意爽約的。”
余燦才換上疑惑的表情。
路遙遙幫著解釋：“那時候你還沒醒呢，你傻子嗎？小燦哥哥怎么可能因為這個生氣，一定是他醒來那天我們沒去。”
前一句是對余燦說的，當然傻子是她罵路馳遠的。
路馳遠“哦”了一聲，把豬肝放進冰箱，笑了一下：“小燦哥，我哥說今晚可能會回來得很晚，叫我們看著給你做吃的。”
哪能讓倆小孩兒做吃的??？
余燦沖他們揮了揮手：“不用忙了，把菜放冰箱里就好了?！?br />
兩人覺得有機會能出去吃，雙眼一閃，趕緊把菜放好。
余燦卻扭頭看向沙發上的季顯：“能出去吃嗎？我不會做飯，不能讓倆孩子給我做啊。”
季顯點頭：“有道理，不過不能出去吃，樓下的人不能動，我一帶三，天又黑了，我可帶不了?！?br />
其實就是季顯不太想這個點出去了，況且那位史密斯先生的行蹤真的難以捉摸，身邊有多少人，力量懸殊大不大，他一概沒有等到消息，貿然行動的事情他干不來。
他的確沒有江飾業務能力強，他是保守派，而且本來在基金會就偏“文職”。
路馳遠在邊上小聲說：“我哥哥就可以……”
季顯微微瞇了瞇眼睛，看起來十分有威懾性，路馳遠趕緊躲余燦身后了。
余燦笑了一下：“那你幫我做做唄，好歹做過一次魚了?！?br />
“不，”季顯有點生氣，抱著手臂不答應，“我不想，我又不是做飯工具?！?br />
“那……”余燦拿出手機，“我還是求助一下祁然吧，看看他有沒有空給我換個保鏢什么的?！?br />
季顯趕緊三步并作兩步，拿過余燦的手機，換保鏢事兒小，讓小少爺知道自己嗆余燦事兒大啊，他趕緊吵吵：“你不是有做飯的阿姨嗎？就不能讓她來？”
余燦看了看已經黑下來的天：“這天，阿姨是個柔弱女人，不安全吧？”
季顯掙扎：“那你不是還有個酒店嗎？這個點不缺吃的吧？叫人送來啊，你助理是個強悍男人，應該可以吧？”
“酒店？是上次哥哥帶我們去的那家嗎？”路遙遙想起了那金碧輝煌的一餐，已經流口水了，“那里的東西好好吃來著?！?br />
路馳遠瞪眼睛：“我怎么沒吃過？”
路遙遙笑：“因為你跟爸爸犟嘴，他罰你在家面壁思過。”
路馳遠痛苦地嘟囔：“啊……我好想吃……”
季顯也想吃，但他不會承認的，挑眉看了看余燦身邊的孩子，揚了一下下巴：“怎么樣余總？”
余燦抿了抿唇，分不清情緒，只伸手：“手機給我?！?br />
“你可不能給小少爺發消息啊，現在這個點，他一定和江飾倆在家你儂我儂的，不能打擾人家！”
余燦扶眉：“我點餐?！?br /> 季顯：“哦，給你?！?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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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正則是在晚上十點半回到家的，幾個人正好吃飽喝足收拾利落。路馳遠和路遙遙還有作業，余燦就讓倆人去臥室書桌上做了。
因為這里沒有叫做書房的東西。
快遞里是一張畫展門票，季顯拿著門票研究科半天都沒研究出個所以然來，放棄，回樓下休息去了。
余燦把門票收好的時候路正則剛把鞋換好。
“這么早？”余燦剛走到沙發邊，還被嚇了一跳。
路正則看了看墻上的鐘：“早嗎？十點半了，昨晚這會兒咱都睡了?！?br />
路正則走余燦身邊來，直接伸手抱了他一下：“今晚吃好了吧？都重了點了，我看看還在發燒沒?！?br />
余燦剛想讓他別鬧，就聽見臥室門開了。
路遙遙歡聲鼓舞的聲音響起：“哥哥！你可算……”
啪——
幾乎是瞬間，門被路馳遠拍上。
“……”
路正則靜默了幾秒，皺了一下眉：“這，忘了他倆還在屋里了?！?br />
余燦翻了個白眼：“吃飯沒？”
“吃是吃了，”路正則湊近他嗅了嗅，“但是從城東跑回來，又餓了?！?br />
余燦朝冰箱努努嘴：“冰箱里留了兩道菜和湯，你墊墊？”
路正則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寶貝你真好?！?br />
余燦愣了一下，在原地摸了一下剛才被路正則親的臉頰。
廚房的燈被打開，白晃晃的，他靜靜地看著路正則把兩菜一湯拿出來加熱，是冬瓜排骨湯，幾點番茄紅彤彤的。
“這里面還有排骨嗎？”路正則等著，突然伸手把冰箱里的豬肝拿了出來。
余燦內心一驚。
不好！
“這三個菜留著的，沒人動筷子……你干什么！”余燦三步并兩步，立在路正則面前。
路正則無辜眨眼：“我把豬肝弄好，明早你直接起來喝?！?br />
余燦急切：“緩一天吧，我沒什么事了……”
路正則捏著他的下巴，印著燈光看了看，十分認真，由于太突然，他都沒來得及站穩，直接后退到了墻壁上貼著。
路正則還用指腹壓了壓：“都沒多少血色，還不吃?！?br />
說完就開始處理豬肝了。
“……”
余燦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
“哎燦兒，你先別走。”路正則拿著豬肝沖水。
余燦剛邁了一步的腳收了回來，看著路正則，無奈認命地輕輕“嗯？”了一下。
路正則抓了抓頭發：“今晚我倆睡客廳嗎？要不把那倆崽子拖外面來睡吧，你身上都沒好?！?br />
余燦看了看自己吊著的手。
路正則笑得有點尷尬。
余燦倒是一臉淡定：“你不想睡外面，那我現在給助理打電話，去別墅睡，我那兒寬敞。”
“這么晚了就不要壓榨員工了。”微波爐“叮”的一聲，飯菜香氣在房間里飄散，余燦只是笑著聳了聳肩膀，去客廳了。
辛巴搖著尾巴叼著球，余燦接過來往狗窩邊扔：“去窩里待著，該晚安了?！?br />
路正則坐下來吃飯的時候看見余燦正拿著一本很厚的書在看，封面上是《內科學》，這幾天他也發現了，余燦那顆學霸的心鎮定極了，左手翻書都要為期末奮斗。
要是自己以前有這份心，也不至于學生時代過得那么憤懣。
“你到期末，手能好嗎？”路正則還給自己盛了小半碗飯，“你光是看了會做題，沒手怎么也考不了吧？”
余燦笑了一下，拿起筆記本和筆，又帶上書坐飯桌邊，左手捏著筆在紙上抄著書上的知識點：“這不是在練著嗎？”
路正則伸著脖子看了看，余燦左手能寫字，只是手上力不穩，看起來和他人一樣發虛，不過也不算潦草。
他一時間居然找不到語言去形容現在的余燦。
我家寶貝牛逼。
只能這么說了。
路正則吃好了飯，費勁把沙發給拉了出來，這時候余燦才看明白，路正則這里的沙發都是能展開成床的。
路正則拍了拍手：“有時候辛哲他們要來鬼混，地兒小住不下就只能這樣了。”
余燦愣了一下：“那當初路馳遠來，你怎么不展開？”
路正則一點也不為怠慢了親弟弟而愧疚：“為什么要費勁展開？他一屁大點兒的小伙子能要多大塊地兒？你快去洗澡吧，明早我還要去警局開會呢。”
余燦無奈嘆氣，去臥室里找衣服，倆兄妹正襟危坐，低頭在作業上刷刷刷地寫著，他進了屋子都沒敢扭頭。
“晚了，明天再做作業吧?！庇酄N把睡衣拿上，又順手把路正則的衣服拿出去。
路正則在屋外邊洗碗邊喊：“路馳遠，你讓路遙遙睡床啊！書桌后面是沙發床，自己拿出來，在柜子里自己拿床被子?！?br />
路馳遠回：“知道了！”
關于要不要搬去別墅里，路正則表示不打算，并且摟著余燦在人家背后蹭：“過了年咱們就去提房，搬什么別墅啊，住公寓，人多熱鬧?！?br />
余燦問：“你哪來的錢搬公寓？”
在余燦的印象里，路正則和吃不上飯的人是一個級別的。
“……”路正則在他腰上揉了揉一下，“早就看好了，毛子家的房產，我娶媳婦的房子，這不是在這里上班，沒工夫去裝修嗎？你放寒假要是有空，裝修隨你，圣誕節能拿鑰匙?！?br />
圣誕節。
余燦的身子顫抖了一下，被路正則捕捉到：“怎么了？圣誕節這個節日不好？”
余燦感覺有個暖融融的小東西拱進來他的懷里，環境漆黑，一時間也分不清是七條還是八萬，只是低聲：“沒什么，圣誕節，挺好的?！?br />
小貓在懷里呼呼嚕嚕的，很快余燦也感覺到了路正則平緩的呼吸聲，他小心翼翼地側身，盡力不壓著傷口，抬手輕撫路正則的臉頰，在他濃密的眉毛上輕輕按了按。
現在我只想注視著你，他在心里將路正則的模樣回憶了個遍。
會有未來的。
路正則溫暖的懷抱、他的一舉一動，以及那些話語，還有每一秒的未來，余燦都不想失去半分。
他閉了閉眼睛，往事紛雜亂耳，那些撕裂每一寸皮膚每一寸神智的往事如潮水，他就這樣躺在潮水里，身邊只有一塊溫暖的浮木。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同樣條件反射遠快于理性思維，他要死死抓住。
他在黑暗中睜開眼，在路正則嘴角落下一個輕吻。
最后一次了，他想著，我用下半輩子作補償，再也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