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跟他們搶位置，靈瓊還挺高興，此時正蹲在河邊，手里捧著一盞河燈。
    連燼雪坐在她旁邊，看著河面搖曳飄過的河燈，眉宇間隱隱透著幾分孤寂。
    河岸兩邊都是人，嬉鬧聲順著河流傳來，熱鬧繁華，卻和他沒什么關系。
    他是這熱鬧繁華里的一片寂靜。
    捧著河燈的小姑娘問他，“城主你有什么愿望嗎？”
    “沒有。”
    “人怎么會沒有愿望。”
    連燼雪視線從遠處收回來，垂眸看她，“你有什么愿望？”
    “我的愿望……”靈瓊微微一頓，身體往他那邊挪了下，接著整個人都趴在腿上，“想和城主在一起。”
    連燼雪微愣，這個在一起……是哪個在一起？
    連燼雪對上靈瓊的眸子，從那雙清澈干凈的眸子里，似乎讀懂了她的意思。
    四周喧囂的聲音從他身邊掠過，他仿佛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不過片刻，心跳恢復平靜。
    “你現在不是和我在一起？”
    “不是這個在一起。”靈瓊指尖去勾他的小拇指，“是和城主能做更親密的事那種在一起，城主想要體驗一下嗎？很快樂的……”
    連燼雪小拇指被她勾住，貼著他的皮膚的溫度，隱隱發燙。
    他手指微微一縮，不讓她碰了，下巴微抬，冷淡催促：“放你的河燈。”
    說的都是些什么胡話！
    溫家沒教過她規矩嗎？
    靈瓊聳下肩，也不在意他的回避，至少現在她趴著他膝蓋，不會被掀下去了，是進步呢！
    人嘛，別跟自己過不去，往好的想……媽的！等爸爸翻身！
    靈瓊把河燈點亮，放到水面上。
    連燼雪垂眸看著雙手合十，閉上眼許愿的小姑娘，河面搖曳的河燈，將她漂亮的臉蛋鍍上一層暖色。
    柳眉輕彎，纖長卷密的鴉羽低垂，在白皙的皮膚上落下一片扇形陰影。微光沿著挺翹小巧的鼻子，落在那如涂了蜜的櫻唇上，嘴角弧度上揚，乖巧中透著幾分嬌俏的狡黠。
    連燼雪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許愿的人睜開眼，轉頭來看他，那雙干凈漂亮的眸子里，映出他的模樣，他才倉促轉開眼。
    那瞬間心跳竟然完全不受控制，狂跳不止。
    “回去了。”連燼雪有些惱怒，不想再待，讓有儀打道回府。
    “可是……”
    連燼雪這次不再慣著她：“你不回去就算了。”
    靈瓊：“……”
    行吧，你現在是老大。
    爸爸讓著你。
    靈瓊起身，和連燼雪往回走。
    此時大部分人都在往河邊走，他們往回走，仿佛是和所有人在背道而馳。
    靈瓊快走兩步，用余光偷偷瞄連燼雪幾眼，見他垂著頭沉思，伸出手去勾連燼雪放在輪椅上的手。
    她先試探性地碰了碰，連燼雪沒什么反應，靈瓊膽子就大一些，指尖鉆進他手掌中，輕輕握住。
    隨后小姑娘扭開頭，裝作自己什么都沒干的樣子。
    靈瓊的小動作有儀看得一清二楚，他裝作自己沒看見。
    就在他準備移開視線的時候，發現自家主子在看那東張西望的小姑娘。
    有儀心底微微咯噔一下。
    溫姑娘在主子心里，恐怕……
    …
    “你們有看見這么高，穿著粉色衣衫的姑娘嗎？”
    “請問你有看見我們家小姐嗎？粉色衣裳，這么高……”
    “你好……”
    幾個人拉著路人詢問，似乎是自家小姐走丟了。
    其中一個丫鬟焦急，也沒看清是誰，直接拉住了靈瓊，“你好，你有看見我們家小姐嗎？和我差不多高……”
    丫鬟把她家小姐的樣子形容一遍。
    靈瓊搖頭：“沒有。”
    丫鬟失望，但很快就放開她，去問下一個人。
    靈瓊回身去看，然而她牽著的人往前走了，她只能抬步跟上去。
    這個小插曲并沒有引起連燼雪的注意。
    甚至都沒能讓他稍微停留片刻。
    路上的行人漸漸少了，只有一些孩子在沒人的街道上奔跑打鬧。
    路過一個巷子口，連燼雪不知道看見什么，突然道：“在這里等我。”
    靈瓊指了指自己。
    連燼雪警告她：“不許亂跑。”
    “哦。”
    有儀推著連燼雪往旁邊的巷子里去，黑暗將他的身影吞噬，最后消失不見。
    靈瓊站在原地等，腳尖踢著地上的石頭，不時往巷子里看。
    過了一會兒連燼雪還沒回來，靈瓊撓下頭，崽子不會出事了吧？
    她往巷子里面走。
    遠離了街道，巷子里更安靜。
    靈瓊沒走多遠就聽見隱隱的啜泣聲。
    這聲音，在安靜黑暗的渲染下，透著幾分古怪陰森。
    靈瓊放輕腳步，往聲音傳出來的方向過去。
    剛轉彎就撞上連燼雪。
    光線太暗，看不清連燼雪的模樣，但聲音很冷，“不是讓你在外面等？”
    “我……我一個人害怕。”
    靈瓊嘴上這么說，但臉上并沒多少害怕。
    她往連燼雪后面看，隱約看見幾個影子輪廓，不像成人。
    那幾個影子此時抱成一團，好像受了什么驚嚇，壓著哭聲，聽上去慘兮兮的。
    連燼雪好像有點怕她看見什么，主動拉她的手，“回吧。”
    靈瓊被崽崽主動牽手手，心情飛揚，什么都不想了，視線立即收了回來，跟著連燼雪走了。
    等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后面巷子才傳出傷心的鬼哭狼嚎聲。
    幾個孩子從里面爭先恐后跑出來，仿佛被嚇壞了一般。
    …
    無相府一片死寂，靈瓊都有種這里根本沒住人的感覺。
    連燼雪主動將她送回到院子外，“早點休息。”
    靈瓊拉著他的手沒松開，“城主有喜歡的人嗎？”
    院門外掛著的燈籠散發出來的暖黃光芒，籠罩在連燼雪身上，他整個人都顯得飄渺，不真切。
    他的影子投在旁邊的地面，纏上靈瓊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四周安靜了好一會兒，連燼雪才緩緩出聲：“你問這個做什么？”
    靈瓊微微往前一步，兩人的影子幾乎完全融在一起，“不能回答嗎？還是城主有喜歡的人？”
    小姑娘靠得太近，屬于少女特有的幽香，不斷襲來。像山間的初雪干凈清冽；又像冬日的寒梅馥郁芬芳。
    連燼雪呼吸都感覺有些不順。
    心底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生根發芽，纏繞上他的心臟，開出欲望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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